凡煙小說

第72章 京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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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會活著在這裏......”

白玦握著鐵片的手越來越緊,那揮之不去的刺痛感讓他的額頭逐漸滲出細密的汗,腎上腺素似乎也隨之飆升,心臟砰砰地跳起來,嗓子一陣發幹。

“什,什麽意思?”丁東的臉色有些難看,“白玦,我知道你朋友沒活下來,你心情不好,但我也是憑自己的能力拿到的蠟燭,憑自己的腿跑進的火車,沒得到過你們一點兒恩惠,你要發脾氣也沒資格沖我發好嗎?關我屁事!”

林久和司綺也楞了一下,旋即訕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白玦你不要遷怒別人了,丁東能活下來,也是靠得他自己啊,你別想岔了......”

白玦緊張地抿了一下幹裂的唇,看著丁東的目光有些詭異:“是嗎?靠自己?”

“當然!我是光明正大活下來的,從沒有遮掩過什麽,怎麽,你還想給我扣個害人搶票的罪名?”丁東的眼神冰冷,語氣嘲諷,“別忘了,車票可是實名制的。”

白玦挑眉:“可是......我分明記得你在上山的時候就已經渾身是傷而且體力耗盡了,再說,我對我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從山腳到火車的那段路連我都走得那麽艱難,差點就沒命,怎麽你這個本就只剩半條命的人,還能活著走完全程呢!?”

“你說為什麽呢?是因為那些鬼怪不攻擊你?還是應該死在京都的......只能是白洛川呢?”

白玦的眼角染上猩紅的色澤,眉目暴戾,車窗外的陽光沒有遮掩地照在他的身上,灼得皮膚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白玦!你生氣也不能這樣說呀!”林久痛心地前傾著身子握住他的肩膀,“我們都不想洛川出事的,可難道他沒有上火車,其他上了火車的人就得承擔你這種毫無理據的懷疑嗎?丁東也很無辜啊!”

白玦的目光從丁東那裏移到了面前的林久身上,勾起嘴角輕笑一聲:“我倒是沒註意,還有你呢,二九,我記得你下山時,是迫不得已拿的一根尖木棍當武器,殺傷力並不強,怎麽?近身作戰能力突飛猛進?也能活著上車了?”

“哈哈哈......”他繼續道,“還是說我退步得太厲害,就算有雙刀傍身,身邊還有洛川輔助攻擊,也只能戰到剩一口氣才能到達火車門口啊?”

林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裏滿是受傷和難過:“你居然懷疑我?我平時都在努力地練習啊,你不是知道的嗎?更何況,我還有好運符呢,還有司綺幫我啊......”

“沒有用!那種情況下,好運符的作用微乎其微!”白玦的表情變得猙獰,“而且僅僅幾十天的訓練而已,能有什麽成效!”

“我看你是瘋了!”司綺用力地拍桌子,站起來揪住白玦的衣領狠狠往前拉,“你清醒一點好不好,洛川已經回不來了,你這個樣子只會讓他死了都不安寧!”

“呵!”白玦冷笑一聲,眼睛瞥向窗外,此刻大概是下午三點,還有幾個小時,火車就要到達那所謂的‘現世’。

“四七......你說按照站臺的規則,我們喚醒山魂是為了壓制住百鬼夜行,可為什麽......我們喚醒了山魂,百鬼們反而更殘暴了呢?”

司綺怔了兩秒,松開他的衣領,蹙眉道:“可能是我們解得太快,站臺提前暴動了吧。”

白玦又嗤笑了一下,氣勢依舊咄咄逼人:“那你說,離發車分明還有三天的時間,為什麽那晚我們剛跑進火車裏面,沙漏的沙子就漏完了,火車直接就開走了呢?發車時間不是應該——在今晚嗎?”

司綺看向他的目光瞬間一凝,語氣變得冷淡:“可能因為,回現世的這趟車程比較特殊吧。”

“是,比較特殊......”白玦的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心裏的烏雲逐漸散去,喃喃道,“它特殊到白洛川一定上不來......”

“你真的瘋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丁東鄙夷地搖搖頭,嘲諷地瞥他一眼,站起身沖林久道:“我先回房間裏,實在不想和他待在一塊兒。”

林久無奈地點頭,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別走,”白玦一把拉住丁東的手腕,拉得他一個踉蹌,眼神鎖定在他的臉上,“不如你再給我說說,你的父親在哪個城市?住在哪裏?等回到現世了,我好去探望一下長輩。”

丁東的臉色徹底變得陰沈下來,猛地甩開白玦的手,氣急敗壞地吼:“神經病!瘋狗!我懶得跟你說!你也不用去探望了,我們家不歡迎你!”

白玦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看著面前渾身防備的三人,冷冷道:“你不是不歡迎我,是你不知道應該編哪個城市才能圓上這個謊。”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興奮的顫抖,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因為......你並不是真正的丁東......”

“而你們......”他的視線從林久和司綺的身上滑過,“也不是真正的林久和司綺。”

“這是一個幻境!”

“......我看你是腦子睡壞了,”司綺冷笑,“就因為這些牽強的原因?”

“這不牽強,”白玦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丁東,沈默了幾秒,“這個幻境是為什麽存在,或許我還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只要是假的,顯然不可能是萬無一失的,如果這個幻境是站臺世界設置的,那麽在它根據我以往表現所有的認知裏,丁東這個人對於我來說......顯然一點都不重要。”

“所以呢?”丁東面無表情地問。

“所以,你這個虛體的設置,只是為了填補這個幻境之前的景象而已,填補在山頂突然出現的丁東的存在,”白玦說,“丁東最後在山上說的那些話在我的腦子裏只占據了一個淺淺的印象,幻境的設置自然也就沒有必要把你的本質和思維搞得多麽豐滿,所以你才答不出來父親的所在地,因為你......”

“......就只是長著丁東模樣的一個空殼罷了。”

“至於為什麽選擇洛川不能上車,”白玦的眼眶紅得像是要滴下血來,“因為只有他是我心裏最重要人,是我最深的執念,是我被選來這裏的原因......”

“你們不用再狡辯,因為再怎麽辯解,我,也,不,相,信!”

白玦的聲音一字一句回蕩在車廂中,很快地隨著火車的行進哢嚓聲消散了,車廂裏一時之間變得靜悄悄的。

對面三人沈默了許久,司綺忽然開口了,聲音跟她以往的樣子並不相似,倒是跟每次下車前火車喇叭裏的聲音有些像。

“即便我們都是假的,但今晚火車會抵達現世這一點是不會假的,”她說,“你確實可以回到現世,再也不用面對站臺世界裏的妖魔鬼怪了。”

白玦不由自主地笑了一聲:“然後呢?又過半年前的那種日子嗎?”

司綺面無表情:“他和現世,你只能選擇一個。”

白玦望著車窗外逐漸西沈的太陽,嘆了一口氣:“這實在是太好選了,根本不用我猶豫的。”

司綺皺緊了眉頭:“你可要想好了啊,這次不回現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有這樣的驚喜機會了,擔驚受怕的日子沒有過夠嗎?”

白玦低頭輕輕笑了一下:“擔驚受怕的日子倒是無所謂,患得患失的日子我才是過夠了。”

頓了一會兒,他又道:“他讓我再相信他一次的,相信他不會再丟下我,我沒有做到全心的信任,才會在這個幻境裏迷失了這麽久,是我的錯......”

他攤開手,長刀出現在掌心中,目光溫柔:“我男朋友脾氣不太溫和,這都快三天過去了,再不醒過來,他估計要發火了。”

司綺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覆雜:“你真的決定好了?”

“嗯,”白玦露出一個輕松的笑,“這個決定可不需要花時間考慮。”

他將青銅刀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處,放松地呼出一口氣:“想要醒來是不是得先在幻境裏死一次呀?跟盜夢空間一樣,還挺會折騰人。”

“是的。”司綺點點頭,眼裏透著遺憾。

“太可怕了......”白玦咬了咬下唇,看著光滑的刀刃,喃喃道:“洛川,我也算是為你死過一次了......”

“等我睜眼,你可一定要在我身邊啊......”

他說完,握著刀柄用力地將刀子往自己胸口裏捅去。

熱流噴湧而出,心臟的一陣刺痛之後,白玦雙眼發黑地癱倒在地上,張大了嘴卻呼吸不到氧氣,溫度隨著血液逐漸流失而慢慢降低,身體開始發冷,逐漸失去意識,陷入了徹底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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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玦猛然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是躺在何處,就看到眼前暗藍的天空上轟然炸開了一朵煙花,絢爛且盛大,煙火如流星落下的剎那,一個久違的熟悉身影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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