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雪島孤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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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玦醒得很晚,一睜眼便感覺眼中酸澀刺痛,大概是昨晚哭了太久的緣故。身邊已經沒看到白洛川的身影,床單涼絲絲的,應該已經起床好一會兒了。

白玦慢吞吞地洗漱完畢,還沒從昨晚的悲傷中緩過來,出了門都是一副陰沈的模樣。

走到餐廳才發現司綺正一人霸占了一桌,吃火鍋吃得正嗨,桌上滿滿當當的菜品不說,手邊還放著一杯奶蓋茶,兩手齊上陣,臉上連眉毛都洋溢著幸福和愉悅。

“像個窮開心的二傻子。”白玦一屁股在她對面坐下。

“什麽?你說我啊?”司綺解決了自己的感情問題,心情正好,懶得跟他計較,“怎麽,昨晚沒讓你反攻成功,生氣了?”

白玦翻了個白眼,問她:“洛川呢?看到人沒有?”

“早上二九說要鍛煉自己的體能和反應速度吶,就把洛川拉到訓練室去教他了。”

“他怎麽不找你教?”白玦不滿地蹙眉,“你們不是都在一起了嗎?瞧你這眉飛色舞的樣子,剛剛談戀愛還有心情在這兒吃獨食?”

“你懂個屁,這叫距離產生美好嗎?”司綺給他打了個調料遞過去,一邊揶揄道,“你怎麽這麽小氣,要我說啊,你也該給洛川一點空間,不要一天到晚都膩在一起,容易煩。”

“哼,”白玦意味不明地哼聲,垂下眼皮,用筷子攪著碗裏的調料,“我們都給了彼此四年的空間了,現在怎麽在一起都不會嫌膩了。”

“咳咳咳......”司綺被嚇得嗆到,猛灌了一口奶茶,驚道,“難不成你就是他那個前男友?!”說完又自己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對啊,在火車上的第一天你們就說過是熟識了,我居然沒有猜到......”

白玦的眼皮顫動了一瞬:“前男友?他以前跟你說過我?”

司綺訕笑了一聲,幹巴巴地說道:“提過一點,他覺得自己挺對不起你的吧......主要是我也以為你可能會恨他,所以你們重逢之後這麽快就在一起,我也就沒往你是前男友那個方向想......你們的感情,還挺好的哈......”

“為什麽要恨他?”白玦定定地擡起眼皮看她。

“呃,這個......”司綺不知是不是熱的,額頭都浸出了一層薄汗,說的磕磕巴巴,“他說過是自己不對,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就分手嘛,這樣感覺你是挺無辜的哈......”

白玦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不用掩飾,我已經知道他的病了,司綺。”

“啊?你知道了?”司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旋即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說漏嘴了......”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又飛快地解釋:“不是洛川叫我故意瞞著的啊,是我自己之前不知道你就是那個人,而且平時電視劇看多了,剛剛就想得覆雜了,你不要誤會他。”

白玦點點頭,神色有些飄忽,喃喃問:“那四年他都在醫院嗎?是怎麽過的呢?過得還好嗎?”

這些天,他一想到這個問題就心痛如絞,連睡夢裏都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也不是都在醫院,”司綺嘆道,“前兩年都還待在家裏多些,之後情況就越來越差,東西吃不下,化療之後頭發一把一把地掉,穿刺還常常痛暈過去,他那麽高的個子,瘦到連一百斤都沒有,跟鬼似的......”

司綺說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把把利劍,刺進白玦的心裏,疼得他窒息,連呼吸一下都需要極大的力氣與忍耐力。

“......後來就常常待在醫院裏了,”司綺看著他握緊到指節發白的拳頭,沒有再多說白洛川那時的狀態,“直到幾個月以前,醫生說......可以放棄治療了,最後的時間希望他出院去實現一些未能達成的願望。”

白玦的眼角發紅,像是快哭似的,可司綺細看,那裏卻是一片幹燥,要撕裂開的感覺。他艱難地開口:“他有說,什麽願望嗎?”

“你猜得到吧,人都在這火車上了,”司綺苦笑了一下,“他說,他的願望就是活下來,和你重新開始。”

“那時候我覺得他很悲哀,以他的身體狀況來看,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司綺回憶道,“可幾個月之後,我們就在這輛火車上相遇了,聽說火車是靠著人心的念想有多深來選人的,現在想來,大概那時就算所有人都覺得他快要死了,洛川心裏也固執地想著要拼命活下來,和你在一起吧。”

她看了一眼面前被痛苦籠罩的人,輕聲道:“不過你也是一樣的念想吧,所以陰差陽錯,你們倆才會在這個世界重逢,真的挺好的。”

白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臟突突地抽痛著,似乎閉著眼就能看到病床上氣息奄奄的白洛川。

“別糾結以前了,白玦,”司綺安慰道,“那改變不了什麽,重要的是現在,你們要好好珍惜彼此,他真的吃了很多苦,不過我感覺得到,你那幾年也過得不好,所以就不要停在以前的痛苦裏了,你們互相扶持,過完這些關卡,未來一定會好的。”

“......我會的。”白玦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謝謝你。”

“客氣什麽呀,我們是隊友嘛。”司綺小手一揮。

“不是這個,是謝謝你那時候照顧他那麽久。”白玦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痛楚。

“那就更不用了,”司綺笑得燦爛,“誰讓我是白衣天使呢?”

“還是得謝。”白玦搖搖頭。

“得,那你以後和你家那位少懟我兩句吧。”

白玦低頭笑:“行吧。”

“在聊什麽呢?”白洛川和氣喘籲籲的林久走過來。

“大白你臉色怎麽這麽差?發燒了?”白洛川皺著眉頭在白玦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啊......”

“這裏怎麽可能生病,沒事的,放心吧。”白玦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住,偏過頭去在白洛川的唇上碰了碰,眼神裏滿是繾綣濃烈的愛意。

“嘖嘖嘖,怎麽出這麽多汗喲,你是去打鐵了嗎?”司綺一臉嫌棄地抽出紙巾在林久臉上胡亂地抹著,瞥了眼對面兩人,也跟著使壞地湊到了林久唇邊飛快地親了一口。

“......鍛煉身體嘛,不流汗怎麽行?”林久慌亂地接過紙巾自己擦,汗卻仿佛比先前流的更多了,臉還越來越紅。

他瞥了一眼滿桌的菜,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小心吃太多了下個站臺跑都跑不動了。”

“嘁,誰知道下個站臺是不是什麽冰天雪地的地方呢?搞不好我吃點脂肪出來還比較抗凍!”

誰知一語成讖。

————————————————

十幾天後,綠皮火車駛進了一望無際的雪原中。

窗外是一片茫茫的白,剛開始還有點新奇,但看久了只覺得刺眼,還會導致暫時的目盲。

看起來這次的站臺似乎氣溫有點低,白玦便更加憂心忡忡地重啟了給白洛川補身體的計劃,本來體溫就偏低,偏偏又到了這樣的地方,真是讓人焦心。

又幾天之後,火車的速度逐漸減慢下來,白玦將白洛川從床上挖起來,穿上厚外套,還戴了個毛線帽。

火車的剎車聲在耳邊響起,他們又聽到了那段熟悉的話。

“各位旅客,您乘坐的列車已經進站,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從指定車門下車,本次列車停留時間為七天,請不要貪戀沿路的風景,保管好車票按時返回,開啟我們的下一次旅程。溫馨提示:先上車後補票是極其不負責任的態度,請勿嘗試。最後,祝您旅途愉快,願機會永遠伴您左右。”

火車門緩緩開啟,刺骨的寒風從外面湧進來,吹得人恍惚間覺得連骨血都是冷的。

“操!這什麽鬼天氣!”白洛川低罵了一聲,將手揣在衣服兜裏,四人一起走出了車廂。

出了火車卻沒了方向,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地,甚至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算了,隨便走一邊吧,”司綺說,“總不至於讓我們還沒開玩就凍死在雪原裏吧。”

下來的其他乘客也是沒有目標地以火車為中心往前走,走過一段路之後,白玦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塊泛著藍光的平面,在雪白的地裏格外顯眼。

跑過去了才發現,那是一條河,還似乎是活水,看得見水的汨汨流向。

岸邊堆放了一艘艘小船。

“這是......讓我們坐船?”林久一臉問號。

“那就坐吧,能怎麽著啊。”司綺大咧咧地將一艘小船推進河流裏,四個人剛好坐上去,剛坐穩,小船就沿著河水的流向不快不慢地動了。

沿途都是雪原,這條暗藍色的河流蔓延出去,像是嵌在雪原中的一條藍寶石項鏈,美極了。

小船行進了大約十分鐘,停在了一棟灰黑的建築面前,這建築四面的雪地被河流圈住,似是雪原中的一座孤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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