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英雄冢(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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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玦穿過這條黑暗的長廊時,曾一度以為這裏是沒有盡頭的。

黑暗的空間裏伸手不見五指,宛如宇宙裏的黑洞,讓他恍然間覺得似乎穿過去之後就到了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大殿裏的喧鬧聲音漸漸遠去,之後便只能聽到自己孤獨的腳步聲和輕微的呼吸聲,卻顯得這個黑暗的空間愈發寂靜。

揮刀往兩邊砍的時候,仍然只能感覺到和石壁堅硬的碰撞聲,兩側根本就沒有房間。

終於,在他擔心白洛川的安危擔心到焦躁得快要失去耐心之時,黑暗的前方慢慢出現了一點白色的亮光。

白玦振奮了精神,拔腿就往那處亮光跑去。

跑近了才發現,走廊的盡頭是一間敞開的房間,而從房門口透出來的白光,竟然是房間裏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發出的。

房間的空間很高,仿佛是山洞直接鑿成的,四周的石壁坑坑窪窪,每個凹陷下去的地方卻都放置了散發柔光的夜明珠。

白玦一眼望過去,初步估計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數量幾乎快上千了,將房間照得像白晝一般亮。

以他的了解,要是白洛川在的話,肯定是一邊雙眼放光愛不釋手,一邊暗暗批鬥這奢靡的行徑。

白玦驀地想到這兒,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隨即立刻收斂了笑意,穩住心神,警惕的目光射向這件屋子正中間最顯眼的東西。

——那是個半透明的棺材。

跟現世裏一般的棺材不同,這一個棺材的材質並不是木質的,而是有點類似於周圍的夜明珠的質感,像玻璃,像玉,也像水晶。

但不管它的材質是黃金還是鉆石,有多麽名貴,它的形狀也的確是個棺材的樣子——裝死人的。

白玦知道凡事都應該小心為上,但此時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大殿上的情況現在變得如何,他都不敢去設想,只想著抓緊時間趕快找到人回去。

棺材板很輕,觸手生涼,白玦稍微用力,將板子掀開,看清之後,輕緩地舒出一口氣。

裏面躺著一個女子,並且極大可能是那位梅兒貴妃。

女子膚白勝雪,一襲紅色紗衣更襯得她冰肌玉骨,芙蓉如面柳如眉,黑發如瀑,一只紅玉雕的梅花發簪斜斜插在發髻上。

就算此刻是雙眼緊閉,但也能想象那雙眼睛睜開後是怎樣的風采卓絕,不枉將軍念了她上千年的時間。

可惜,這人心跳全無,氣息泯滅,身體冰涼,早就是個死人了。

白玦完全沒心情欣賞,在檢查完棺材上沒什麽機關之後,便伸手握住梅兒的手腕,想將她從棺材中扯起來。

誰知梅兒身上卻突然爆出了一團碧綠色的光芒,刺眼奪目,白玦連忙後退幾步。

就看到剛剛還雙眼緊閉的女子,此刻緩緩地睜開了她的眼睛。

一雙黑瞳純凈清澈,沒有一絲雜質,在她的臉上,更平添了一抹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梅兒?”白玦謹慎地盯著她,聲音冷然如清泉,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你是梅兒吧?你還有記憶嗎?”

女子的眼睛先是不帶任何情緒地回望過去,似乎在思考這是什麽狀況,隨後抿嘴淺笑:“對,我是梅兒,又不是一覺睡了一千年,當然還有記憶。”

白玦眼神一亮:“那你能隨我回將軍府去嗎?”

“你是將軍派來的?那當然好!”梅兒眼睛裏瞬間露出欣喜之色,隨即又浮現出一絲擔憂,“但是我不知道咋們能不能安全回到將軍府。”

“什麽意思?”白玦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你是指皇帝的阻攔?”

“不,皇帝的話......他還暫且無法踏出這座皇宮,”梅兒搖頭,“但他的臣民們,卻皆是他的武器。”

白玦一楞:“臣民?你是說......外面大街上那些走屍?”

“沒錯,”梅兒一路上給他解釋,“皇帝生前信奉巫蠱之術,也極其兇殘,用火陣燒死了將軍一府,那火陣能鎖住靈魂,將他們困在府中,霸道得很,連著布陣的巫師也一並燒死在裏面,你從將軍府來,這些你應該知道。”

梅兒的聲音在黑暗的走廊裏回蕩:“但你大概不知道,將軍死後,皇帝對巫蠱之術更加推崇,甚至還妄想從中尋到永生之法。”

“但他現在的模樣你估計也看到了,”梅兒的語氣嘲諷,“變得不人不鬼不妖,還被陣法反噬,靈魂困在這皇宮中再也出不去了。”

“外面那些百姓呢?”白玦問。

梅兒輕嘆一聲:“皇帝不仁,用一座城池給他陪葬,他深谙巫蠱之術,在這皇宮中肆虐許久之後,終於研出了一個陣法,將整座城的人都剝離了靈魂,成了永生永世供他驅使的傀儡,而將軍府因禍得福,因府中另有火陣尚存,兩陣不能共存,裏面的人才沒有中招。”

“原來如此,”白玦了然,“你也被他困在這裏了。”

“嗯,”梅兒隱在黑暗中的神色有些憂愁,“將軍不能出府,我勢單力薄,城中百姓能隨皇帝的意念而動,極力阻止,就算我跑得出皇宮,也肯定回不了將軍府。”

白玦呼出一口氣,眉間染上陰霾,按梅兒所說,看樣子他們逃出皇宮之後還有一場惡戰吶。

大殿中,白洛川的‘汽油’又燒了一次,地上也再多了兩具人類的屍體,這些烏鴉卻仿佛跟這座宮殿共生一般,雖然萎靡了,但無窮無盡,連火都燒不完。

等白玦再次回到大殿之後,幾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掛了彩。

白玦沈下臉色,大吼:“人找到了!沖出去!”

“臥槽!還真有梅兒這個人吶!”林景反手砸死幾只黑鴉,沒有遲疑地往出口移去。

來不及詢問白洛川的傷勢,但那比梅兒這個死人還蒼白的臉色讓白玦心裏止不住地抽痛,冷聲對身邊的梅兒道:“你最好有自保之力,等會兒回到大街上,我不一定顧得了你。”

“放心吧,”梅兒極為通情達理,“我會些武功,只要不是那些人一擁而上,我完全可以自保。”

她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柄劍,舞了個劍花,數十只烏鴉的叫聲戛然而止,淒然落地。

喲,還是個高手啊!司綺暗嘆。

一行人眼看著任務就要完成,振奮精神,拼了命地逃出了皇宮。

那宮門就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他們可以隨意地進出,烏鴉卻不可以。

瘋狂絕望的叫聲從宮門傳出,裏面仿佛有一只困獸,失去了它唯一慰藉的玩具。

白玦四人、梅兒、林景、連安和另外三個人從宮中逃了出來,但等著他們的,卻是另一場的全城絞殺。

而唯一比較幸運的是,這個古代的城池雖大,人口卻遠不如現代的城市人密集,並且他們肢體僵硬已久,就算被皇帝操縱著來攻擊人,但沒意識便不懂招式。

就像梅兒說的,只要不落單,讓走屍們有機會一擁而上,他們一夥兒人聚在一起各自出力,應該是能夠逃回去的。

烏泱泱的雲層裏秋雷滾滾,黑雲壓城。

白玦側過頭,身邊的人白皙的臉上染著刺目的血,沒有什麽表情,白玦卻可以看見他眼底隱藏得極深的一抹虛弱和疲憊,左手軟綿地垂在身側,幾乎沒力氣動彈。

皇宮石階下的走屍們在緩慢地聚攏過來,周圍還有這些那些或相幹或不相幹的人,白玦的心突然就變得很靜,仿佛世上的其他人事物都通通褪了色,只有身邊那人是鮮活分明的。

白洛川就是那抹唯一的色彩。

在幾雙驚詫不已的眼神中,白玦靠近過去,在白洛川蒼白幹裂的唇上輕嘬了一口,愉快地看著那片蒼白染上了跟血一樣的緋色。

周圍的人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連安眼裏閃過一抹異色。

白洛川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瞪了他一眼,冷聲道:“嚴禁在戰場上吃豆腐。”

白玦從善如流地點頭:“意思是回火車之後再吃,明白,待會兒記得跟緊我。”

“......”

小插曲很快過去,十人分成兩列,左右開弓,並在一起從皇宮的臺階上直沖下去,目標只有一個——將軍府。

不管這些人的適應能力再怎麽強,但像現在這樣宰豬似的殺人,還真有點讓人作嘔。

林久他們幾個沒什麽趁手武器的都在街邊隨意地撿了一些結實的木棍和刀斧,雖然沒有火車賜予的武器那樣大的威力,也無法殺死城中的走屍,但他們的目的又不是宰完這些人。

只要阻擋片刻,支撐他們逃回將軍府即可。

走屍們體內的血量都不多,白玦一刀揮過去,就像切豆腐一樣,腐肉紛飛。

白玦和梅兒在第一排火力最兇猛的地方,白洛川走在白玦後面,忍住腦袋傳來的陣陣暈眩,身後的司綺橫鞭一掃,幾塊被打得稀巴爛的肉塊飛濺到他的身上,屍體的腐臭味混雜著內臟的腥味,讓他差點雙腿一軟跪下去吐出來。

四肢沒什麽力氣,白洛川的右手僅憑著那抹意志在揮舞、斬殺,渾渾噩噩間不知過了多久,梅兒的喊叫聲讓他一激靈回過神來。

“快了!前面就是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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