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英雄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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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

白洛川楞住了,這個詞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此刻說出來,裏面蘊藏的深意簡直讓他防不勝防,心慌意亂。

“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白洛川勉強地笑笑,“等發生暴亂了就等著當鬼魂們的食物吧,還想住一輩子,真是個傻子。”

但也只有這個傻子,才願意在這樣的地方待那麽久也覺得無所謂吧。

“我只是覺得,有你在的地方都挺好的。”

白玦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起伏,就好像這個念頭在他的心裏已經根深蒂固了。

這句話他想了四年甚至更久,跟吃飯睡覺一樣習以為常,這在他的的腦子裏已經成了一個既定的事實——白洛川在的地方就是好的。

因為這些年他走過太多沒有這人的地方了。

那些地方風景如畫,平和安定,沒有妖魔鬼怪,沒有血腥屍體。

可也沒有白洛川。

如果說火車上絕大部分人是憎恨那輛火車的話,白玦就是感謝它。

感謝它將白洛川又帶到自己的面前、讓自己的人生重新蘇醒,就算前方有屍山血海,有戰火連天,他也甘之如飴。

幽深的夜,月色如霜,白洛川吹熄了蠟燭,輕嘆:“太晚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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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後又是新的一天,早膳依舊豐盛,府裏被燒爛的屍體也被處理幹凈了,不見蹤影,就好像游戲的副本刷新,死去的人瞬間被抹掉了一切痕跡,仿佛一串被刪除的數據。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古人的食物確實做得精細,”正廳裏,司綺一邊細嚼慢咽著桃花糕,一邊感嘆,“其實火車上的東西吃著也不錯,還有麻辣燙,我都開始懷念那個味道了......”

“不著調。”林久嘆氣,跟著正好吃完飯的雙白二人走出門去。

“誒等等我呀......”司綺追上去,拍了一下林久的肩膀,“二九你今天怎麽迷迷糊糊的不在狀態啊,你把人家筷子拿出來幹什麽?”

林久一楞,低頭,右手上果然還拿了一雙筷子,而他已經走出正廳幾步遠了,自己居然都沒有發現。

“雖說這筷子做得精致,也不至於給人家順走吧,這拿來有什麽用?當巴拉拉小魔仙的魔杖嗎哈哈哈——”司綺調笑道。

“你懂什麽!這是霍格沃茲的魔杖!”林久白了她一眼,嘆氣,轉身準備將筷子給送回去,“你們等等我啊,我去放了就出來。”

一邊往回走還一邊懊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早上起來之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的,吃早飯的時候還把最不喜歡的豆沙包給吃了,吃完才發現吃錯了,也是沒誰了。

現下還把人家的筷子給帶了出來,林久自己甚至都覺得自己像個二傻子似的。

“真是蠢死了......”林久低喃道,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面色羞赧地將筷子放回桌上,還奇妙地收獲了府裏收拾碗筷鬼的莫名註視,林久回了他一個抱歉的微笑,轉身一路小跑地溜了出來。

白玦三人在不遠處站著等他,林久快步走過去。

誰知還沒走兩步,身後突然有個力量直直地撞擊過來,一股子潮濕的火藥味兒鉆進他的鼻孔。

白玦註意到林久那邊的情況,瞳孔驟然緊縮,昨晚的預想浮現在腦子裏,雙刀瞬間出現在手中。

可下一刻的發展卻突然就像是八點檔的泡沫肥皂劇一樣——擁有男主光環的林久並沒有被撞倒,反而是那個撞他的身影往前踉蹌了兩步,一不留神就沒站穩,然後滑稽地摔在了地上。

林久的身體只被撞得搖晃了兩下,卻嚇得肝膽欲裂,那個撞過來的身子帶著屍鬼獨有的陰涼與寒意,他幾乎是瞬間就僵直了身體不敢動。

然後跑過來的白玦等人便看到,兩張紙從林久的身上輕飄飄地掉下來。

一張是通體黝黑的,正中間畫了一個跟陣眼一模一樣的符號。

看樣子,是這小鬼企圖將這符咒放在林久的身上,以火符引火燒身,昨天的陽佟舟兩人估計就是被這種法子燒死的。

而另一張,連林久自己看了都微微一楞,那張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好運符。

簡單的米黃長條白紙上,‘好運’兩個字寫得粗獷隨意,讓之前的林久覺得這丫估計就是個江湖騙子制作的廢紙一張,屁用都沒有。

誰知道,今天似乎是這張被他嫌棄的符紙救了自己?

“噗——好運符?果然帶給你好運。”白洛川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過這滑稽怪異的事件走向也只能用‘好運’來形容了,因為他實在沒見過……摔跤的鬼。

而看到那只鬼蒼白的臉上又羞憤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白洛川就知道,估計連鬼自己都沒法解釋為什麽會撞不過一個如此瘦弱的人,還摔了跤。

簡直鬼生恥辱!

那鬼一骨碌爬起來就要跑,眨眼的功夫,周圍的其他人也還沒摸清楚情況,不敢攔他。

司綺卻冷哼一聲,飛快地祭出長鞭,往那鬼的身上一甩一捆一收,將他連腰捆住,拉翻在地。

雙刀已在手的白玦眼裏閃過一絲狠戾,抿緊唇握緊刀,一股殺氣凜凜的寒意充斥了整個庭院,寒光一閃,刀鋒晃過,那鬼的口中頓時發出刺耳慘絕的尖叫,像一把能割裂耳膜的刀子。

——白玦砍下了他的雙腿。

旁邊看到這一幕的其他人均是心中震顫,說實在的,經歷過站臺世界的人都明白,斬殺人模人樣的鬼,要比殺怪物難得多,心裏那個坎兒就很難過去。

而現在看著白玦冰冷淡漠的眸子裏隱約可見的一絲狠色,握著雙刀的手一分一毫的顫抖都沒有,仿佛只是切了個豆腐一樣平常,冷酷得像個揮刀機器。

所有人都是心裏一涼——這人是個狠角色,不能惹啊。

被砍下雙腿的鬼齊整的傷口處沒有血流出,而是溢出了絲絲縷縷的黑氣,那黑氣還夾雜了一點焦臭味,淒厲的嘶叫讓人聽了極不舒服。

而他仿佛身體內的魂氣也散了許多,叫聲越來越虛弱,望向白玦幾人的眼神充斥著怨毒,恨不得將他們剝皮抽骨。

“看什麽看!”司綺的鞭子“啪”的一聲抽在鬼的身上,又抽出幾絲黑氣,鬼的臉色更不好了。

“怎麽著,老娘今天就虐鬼了!敢害老娘罩著的人,我看你是當鬼當夠了!”司綺語氣跋扈。

林久嚇得白生生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紅暈:什麽玩意兒就成了你罩著的人了?

“你是巫師?”白玦蹲下來,右手的長刀一挑,抵在屍鬼的下巴上,眼神犀利地盯著它。

“巫師?”周圍一些神經敏銳一點的人臉色已經變了。

“昨天那兩個人是你殺的吧?方法就是把這符咒紙放在他們的身上,今天又想故技重施,誰知道翻車了,我說的對不對?”

屍鬼的臉色也精彩得很,本來想找軟柿子捏的,沒想到居然踢到鐵板,對象也是一個有符咒的人!

“天靈靈地靈靈,我的符紙你最靈!”林久開心地撿起了那張好運符,像捧著寶貝似的把它捧在手心裏,一邊碎碎念,“幸好我一直帶在身上,差點就把它扔了……”

“那幾個陣法是你們布下的對吧?是不是殺了你和你的同黨,車票就會出現了?”白玦的臉色依舊很淡定,可車票的消息浮現了,周圍的其他人呼吸已經漸漸粗重起來。

巫師鬼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恐懼,他也看出來了,這些人手裏的武器是可以傷到他的,而砍中了魂氣的要害之後,也可以徹底地殺了他。

除非……

白洛川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突然瞧見那巫師鬼隱晦地瞥了一眼庭院角落。

他望過去,目光微微凝住,那裏……他記得似乎是一處陣眼符號。

他腦子裏靈光一閃,難不成這鬼平日裏都是躲在陣眼裏的?

這念頭剛剛閃過,那邊果然就開始行動了。

巫師鬼身體猛震了一下,將白玦抵在他下顎的的刀尖倏地震開,已經失去了兩條腿的肢體卻異常靈活,兩只手撐在地上,像鱷魚一般,撐著身體飛快地就要溜走。

而他的前方正好是連安,他完全沒有了之前那副羞怯柔弱的模樣,心裏已經認定殺了面前的這只鬼就會出現車票,而現下白玦已經砍掉了屍鬼的一雙腿,它正正虛弱,機會就在他的面前,怎能不讓人欣喜若狂。

連安眼冒精光,手中出現一把比小臂短一點的銀刺尖針,找準了時機,迎著這只屍鬼就往它的腦袋上刺去。

白玦眉頭微皺,卻沒有阻止連安。他始終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就算殺了它,車票大概也不會出現,所以就算連安企圖‘搶先’,他也樂得靜觀其變。

但下一秒白玦卻後悔了——一柄血色的小刀從白玦的耳邊‘嗖’地飛過,然後利落地打在了連安快要刺進去的銀針上面,發出‘叮’的一聲清脆聲響,將銀針打偏,血刀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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