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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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來時的路上,一心只想著楊寬,想如果見到他,有些話該怎麽說,心情有點恍惚。沒想到剛踏上臺階,就被酒店人員趕了出來。王府大飯店屬於在北京到處都有的那種有點神秘,又有點不合理的地方之一。在還沒有這條街的時候就建成了,酒店門前掛了幾十國國旗,起先不對外開放,出入的都是權貴,這兩年才正式轉作商業用途,但門檻仍然很高。像我穿成這麽狼狽,身上只薄薄一件已看不出面貌的風衣,肩上和頭上都落滿雪花,跟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似的,還沒靠近,就被保安打手勢驅趕走遠。

剛被拒絕入內那會兒,我木著腦袋,整個人都懵了。這才意識到,有些地方是他可以進,而我完全抵達不了的。來時走得急,什麽證件都沒帶,亦沒有可以禦寒的手套或擋風兜帽,凍得想把全身都插進口袋裏。在不熟悉的街上徘徊,一時不知道該去哪。戶外氣溫持續走低,兩點過後,門童和保安都站到了室內,間或將目光投向窗外,往街上空寂的雪夜,冷漠地望一眼。我抖抖索索,走到街對面一個角落,像做賊一樣,把自己藏起來。

富麗的水晶雕花玻璃窗後面,他和他的約會對象正臨窗而坐,舉杯換盞,言笑晏晏,模樣溫暖又美好,身後是金碧輝煌的涉外酒店,窗外有特意為他們綻放的長街焰火,我躲在一枚路燈背後,偷偷描摹窗戶後面他們閃動的側影。也許這對他來說,才是真實的世界,而和我在一起不是。承認吧,你終究只是有些自卑。

我在路燈背後藏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始終不敢沖破保安,走進去,當面地和他說說話。其實我很想他,很想約他出來,仔細地問,到底有沒有這回事,是不是正為別人的追求所苦惱,只要他說一個不字,我就全部相信。可是望見裏面的人飲食和交談,笑得那麽開心,又覺得這樣做很卑鄙。手機在衣兜裏揣到快要沒電,五個指尖被金屬殼凍硬,我猶豫到自己快要忍受不了的程度,終於還是掏出來,按下第一號快捷鍵撥出去,忐忑不安地聽它響了許多聲,然後自動掛斷,自始至終,窗戶裏面的人沒有拿起手機看一眼。我給他的禮物他還沒來得及拆封呢。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個生日。我想,然後擦掉眼睛裏被風吹涼的濕意,匆匆低下頭,往出街方向走去。

這樣的雪夜,地圖軟件也有些失靈。它告訴我要再往前走兩公裏,才有可能招到出租車,可是才走一半,前面就已經沒路了。暈暈乎乎,只得往回走。王府保安註意我很久了,見我才離開了一會兒,又慢吞吞,踱著步回來,推開玻璃門就往我這邊跑,“先生,請問你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助嗎?”我被嚇了一跳,擡起頭來,“哦,沒有的。”保安魁武的身形挪動到我面前,上下審視了我一眼,和我談話的語氣,跟調查流浪的犯人似的,“那您也不能站在這裏。”“我沒有想站在這裏,”我說,“你看我馬上就準備走了。”“可是您從剛才到現在,已經在我們飯店門口徘徊半個多小時了。剛才我們來問你時,你也是這麽說的,請問您的馬上是多久呢?請您諒解,門口這片區域,也是屬於我們飯店的地方,我們飯店,往來的都是貴賓,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來。裏面的客人也全都是有身份的,根本不希望被不相幹的人打擾……”“是想要離開,是你自己攔住我的啊,”我站在黑夜裏,即便再誠懇,保安也看不到我臉上的表情,徒然覺得百口莫辯,“你放開我,我這就準備走了。”

“那可不行,您需要跟我解釋清楚,下這麽大的雪,為什麽還要站在這裏,您沒有家嗎?最近北京治安不好,街上不明流竄人員很多,上頭都發了文件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麽就認定了我形跡可疑,硬要拉著我問訊。我又冷又累,沒什麽力氣應付,只想趕快回家。正拉扯間,身後傳來一道幻聽一樣的嗓音,“周灼?”“他是誰呀?”一個好聽的女聲緊跟著響起來,“為什麽這麽晚了,還要在這裏跟保安打架。看起來好可憐的樣子。”

保安迅速收起警棍退後一步,表明這一切都和他沒什麽關系,而後幹脆掉頭跑開了。我回過身,擡起頭,抹掉滿臉的雪花和冰碴子,看到楊寬仍穿著下午來公司約我時那身禮服,手臂裏挽著個麗人,披散著黑色長發的腦袋一歪,極為柔軟乖巧地貼在楊寬肩膀旁邊。一襲厚實的裘皮大衣,露出底下艷麗的晚禮服,在昏暗雪地裏,顏色深得像在流動。

我揉揉鼻子,動動嘴唇,想叫出他的名字,卻只是驟然打了好幾個噴嚏。楊寬被人挽著,一動不動,全程都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一瞬間很想沖上去,昂首挺胸站到他面前,望著他的眼睛,好好和他說說話。又低頭掃了眼自己這副模樣,想必很狼狽,最終還是決定要跑。“周灼!”楊寬緊跟在我身後,沒等我跑幾米遠,就大力將我拉回去,扯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罩著肩膀蓋到我身上。動作間,我聞到他身上極濃重別人的香水味,也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熟悉和令人踏實的體溫。

“裝作沒看見我,還想往哪跑,”當著外人面,楊寬沒有過多地碰觸我,只是緊掩住我脖子下的西裝領口,略微探了探我額頭,再將我拉回他身邊,板起臉,一絲不茍地教訓我,臉上表情顯得很嚴肅,“跟我回去。”

“不要,”我掙開他,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做壞事,被人逮到了,感到很難堪。小聲和他說,“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回去就好。”

“這附近方圓幾裏車輛都限行,現在是淩晨三點,你想回哪裏去?”楊寬回頭仔細瞧了瞧我面色,對待我的態度和緩下來,放低了語氣。“和我在這住一晚,不然明天你會生病。”

“我不要住這裏,”我望了望四周都是王府大飯店標識,心裏很掘強,“你不要再管我了,讓我回自己家。”楊寬被噎了一下,然後態度變得比我更強硬,以半扶半抱的姿勢,把我當個物件一樣,不容反抗地往旁邊飯店搬,“那就住隔壁。”

隔壁飯店也是國際連鎖的超高級五星,只是沒有王府大飯店那種隱約的政府面貌和傳奇色彩。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床是圓的,還特別軟,我剛被扔上去時像只蝦一樣彈起來,然後迅速被楊寬冷著一張冰山臉,剝光成了一盤蝦仁。他拆下我身上剛被他披上的西裝外套,被雪水浸透的風衣,沒那麽濕的襯衣,長褲,皮鞋,單薄的襪子,拆到最後,才擡起臉來看我,“眼睛怎麽紅了?”他伸手來,想要碰我眼周,我擋住他手腕,跟夢醒一般問,“楊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楊寬被我拉得俯下身來望著我,眼睛裏面由不解慢慢變成一種讓我不能理解的神色。我看著他那張臉,更加傷心地確信起來,“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嫌我麻煩,讓你等太久,等得不耐煩,你就去找別人了。”眼見山雨欲來,楊寬便露出每當我要哭時他都要擺出的那種典型臭臉,起身要走,我抓著他,不讓他走,摳著他領結,將他拉下來,臉貼到他觸感細膩的高級埃及棉襯衣上,胡亂蹭鼻涕眼淚。正臟兮兮地糾纏著,服務生推開門,餐車裏放滿了酒水和食物,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正努力克制住詫異,瞪大眼睛朝床這邊望來。“麻煩你到浴室為我們放水,”楊寬兩臂分開撐在我身體上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你不要走,”我不放心,緊緊抓他。“放開,”楊寬毫不留情地道,隨後可能發現我又有要崩潰的趨勢,便放低聲音,無奈地吻了我一下,告訴我,“先去洗澡。”

我被楊寬獨自關在浴室裏有些恐慌,神思混亂地不知道自己洗了些什麽東西,可能只洗了三五分鐘,剩下的時間就套上睡袍站在鏡子前發呆。耳邊聽得有人在外間交談,服務生禮貌地低聲詢問楊寬還需要什麽服務,楊寬交待他再拿些禦寒的湯藥上來,不要過燙,也不要苦,不然我會喝不下去。等到談話聲止歇,我趕忙用兩個手背擦眼睛,剛擦完就聽楊寬敲了兩下浴室門。他推開門走進來,見我一個人在鏡子前站著,不解地問,“怎麽了?”“沒什麽,”我小聲說,用力盯著鏡子裏的人影。“我洗幹凈了。”楊寬以往都用不著我怎麽暗示,就能熱情似火地撲上來,今晚忽然變得不解風情了,十分正派地牽過我手,“洗好了就去吃飯。”

現在是淩晨三點四十三分,我坐在床邊,嫌棄地盯著床頭的鬧鐘。服務生已經把飯菜鋪排好了,紅酒,蔬菜沙拉,魚子醬卷,芝士蒜蓉扇貝,海鮮燴意米,迷疊香烤小羊排,楊寬拒絕掉服務生的幫助,親自動手,辛辛苦苦把有肉的部分都切好了,遞到我面前,可是這些我都不愛吃,只肯吃很少的草莓。在一旁侍餐的服務生都驚訝了一下,然後略帶緊張地轉頭望楊寬,楊寬冷著臉,讓他把送來的藥碗放下,再請他出去。

那藥聞起來很不好,用銀質碗裝著更顯得黑乎乎的,我只看了一眼,就手腳並用躲到床的另一頭去,楊寬跟過來,“聽話。”“我不喝,”我扭頭拒絕掉嘴邊的湯勺。楊寬以為我是嫌藥苦,“為什麽不喝,我提醒過他們了,這藥不苦。”我再次扭頭,就是不喝。楊寬不是專職伺候人的,本來也極少為別人做這些事,我要是一直不配合,他在我面前倒不會火大,只是會有些皺眉。過了一會兒,放棄了,試圖把我往另一件事上引,“那過來吃飯。”我七磨八蹭,就是不過去。楊寬任我僵持了一會兒,把湯碗往餐車上一放,大概是真生氣了,講起話來語氣硬邦邦的,“周灼,無論發生什麽事,不要傷害自己的身體,沒有人希望你生病。”

我斜躺在枕頭上,拉過被子遮住自己的臉。“別哭,”楊寬在床邊站立了一會兒,走近來,“周灼,不要哭,過來,告訴我你想要什麽,為什麽不吃飯?”

“我不要吃這些飯,”我把頭埋在被子裏,嗚嗚嗡嗡地說,“吃完以後味道會不好。”

“什麽味道不好?”

“被你親起來味道會不好。”

他掀開我的被子,強迫我露出臉,那一刻我難過得心都碎了,這麽狼狽的一面被他看到,像沙灘上被人掀翻了巢穴的螃蟹,繼續找下一塊石頭躲藏,楊寬從我手上搶過被子,揉成整團扔到地下,“周灼,”我不想面對地擡手擋住眼睛,他繼續叫,“周灼,過來,看著我。”我被叫得受不住,放下手,試探性地朝床邊望了一眼,眼前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楊寬忽然不知從哪個方向撲過來,把我兩手按到枕頭邊強吻。

一開始他可能只是想安慰我,沒想到我會挽留他,越陷越深。我們互相接觸得很深也很長,一吻完畢基本上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臉頰燒得通紅,把手伸下去,解他皮帶。楊寬重重地壓著我,一手撫摸著我臉部線條,喘著氣說,“別動,聽話,你生病了。”

“我不會後悔,”我把臉貼上去,貪婪地汲取他手上的溫暖,聽到楊寬話語裏帶了些拒絕,十分惶恐地望著他,眼睛裏重又湧起濕意,“過了今晚,你想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你想我跟你結婚我們就去結婚,你不想讓我工作我就守在家裏等你回來,只是不要再用出軌來報覆我了,楊寬,我受不了這個,真的。”

“周灼,”楊寬又叫我,“周灼,不要哭,來,到我懷裏來。聽我說,沒有什麽別人,那只是世交家的晚輩……”

“你是不是不再愛我了。”我打斷他,如夢初醒。努力睜大眼睛,想看到他,卻總是被水汽擋住,怎麽也看不清。被自己的恐懼困住,在床上反覆掙紮得跟頭受困的羊一樣,將兩手攤開來問他,“楊寬,楊寬,你還愛我嗎?”我不管他回答了什麽,只想努力向上挪,躺倒到枕頭上,用身體哀求他說,“證明給我看。”

我後來十分後悔,在床上跟他提什麽證明。楊寬提著我的衣領,將枕頭抽開,把被子和幾件雜物全甩開來扔到地上,然後就開始啪啪撕我全身的衣服。我衣物的布料,不知道為什麽在他手裏就顯得特別脆,喀滋喀滋跟唱歌似的好聽。全身只剩下一點小布片,我紅著臉說,“不要再撕了,內褲我可以自己脫掉。”話還沒說完,他就像只豹子一樣撲上來,大手插到我臀後,喀呲一聲,內褲君也陣亡了。

他這種深仇大恨似的想上我的架勢,嚇得我連傷心都忘了,紅著臉帶著哭腔到處躲避。楊寬把我抓回來,跟即將要生吞活剝小獵物似的死死壓住,抽出床頭的安全套和潤滑劑,一邊用親吻分散我註意力,一邊在底下做著潤滑。我已經有很久沒做過,手指摸到下面,給他戴套的時候,好擔心他的尺寸,極小聲地問他,會不會讓我疼。“不疼,”楊寬哄著我說,“閉上眼。”我順從地閉上眼睛,感受到他在我眼皮上親了一下,然後就特別理直氣壯地沖了進來。

那一下疼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眼前一片漆黑,舉起手敲他的肩膀,恨恨地指控他,“騙子。”我忘了從前有很多次我們倆在床上瞎胡鬧,什麽都做過了,就是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以至於他現在特別想占有我,沈默喘氣,什麽都不顧,連我指控他都不顧,只伏在我身上一下一下地撞,直到我聲音都被他撞散。我們全程只采用了一個姿勢,全憑蠻力的傳統體位,他能做很久。每一下都無比深刻地讓我感覺到他存在,同時也非常地磨人。我那麽相信他,他說什麽我就信什麽,以為真的不會疼,放心地讓他進來,沒想到卻是這樣的下場。被上得眼淚流了一大堆,到最後體 液都快流幹了,只能用手無助地扶著他的肩膀,帶了哭腔小聲地哼哼。楊寬狠狠發洩完最初的占有欲,才從激 情裏回過神來,愛憐地親了親被操哭的我,“疼了?”“別,別停下來啊。”我不好意思地抑制不住呻吟了一聲,盡力放松身體接納他,把腿擡上去,纏住他的腰。

楊寬其實還是很疼我的,這種姿勢,我需要抱著他的脖子,時間久了手會酸,他很貼心,極大力地從下面托著我,簡直像躺在一個鐵盤子上面,這樣我就可以偷懶。可是從前累積起來的欲望太深,自從跟我重新恢覆交往以來,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與人發生過真刀實槍的性關系了,在上面的唇舌相交,親吻和暖暖的擁抱確實都很舒服,可是在下面他操 我能把我操 哭。這種時候他就不會笨拙地再對我說什麽“周灼,不要哭”之類的廢話了,我叫得越大聲,他越興奮。我在高 潮中,暈暈乎乎地揣測,他的萌點可能就在這裏,被他上得慘叫兮兮,滿臉濕潤,無力反抗的我。

到後來我抱著他,逐漸也習慣了這種方式的進攻。在床上每個姿勢都能喚起不同的心理感受,雙膝跪地是臣服,這個姿勢大概就是接納,愛與包容。因為我愛他,所以他與世界上每個男人都是不同的。只不過撞的力氣大了點,做的時間久了點,強度比一般男人高,其它也沒有什麽特別讓人難以忍受的地方,更沒有奇怪的癖好,還算比較好伺候。又被抱了半多小時後,我預感到他終於快要到了,在他懷裏掙了兩下,用力推著他說,“楊寬,楊寬。”他不願從我身體裏抽出來,抱著我,喘著氣問我想要什麽。我就著相連的姿勢,艱難地把身體挪到靠近床邊一點,伸手夠到床頭鬧鐘,把時針撥到十二的數字上,再把分針也撥到重合,回過頭來,兩手撐在床上,滿臉濕答答地沖他笑了一下,“生日快樂。”

我還有好些話沒有說完。正想對他說,往年的生日都是我陪你過的,今年晚了點,也沒有什麽禮物,只好把自己送給你,禮物很簡陋,請你不要嫌棄……楊寬這頭禽 獸,忽然就沒羞沒臊地,全部射在了我裏面。

酒店準備的套子大小不合適,接連被用破幾只後,我們就沒再用了,我相信他,事先跟他說好了,不射在裏面。再加上他東西打進去的時候,時鐘剛好走到十二點最後一秒,這暗示和侮辱意味簡直就更強,我楞了很久,被他操得目光呆滯,好不容易從高 潮裏緩過神來,然後一下子就哭了,“楊寬你欺負人……讓我疼了這麽久,還全射在裏面,我又不是女人……”推開他,一個勁往床下爬,被蹂 躪得回家找媽的心都有了,楊寬極快速把我拉回去,堵住我的嘴,在我唇邊急促地說,“周灼,周灼,我愛你。”還好他求的好像也只是那第一次的痛快,之後幾次,再沒那麽變態,很快恢覆了溫柔與耐心,反覆弄得我呻 吟出聲,他再要射的時候,我都擡起腰,主動求他射在裏面,我發現自己,一旦遇上楊寬,底限真的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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