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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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來,也沒問自己狀況究竟如何。雖然抱著我,但整個狀態顯得游離,仿佛心思並不在此處。我趴著跟他寒暄了一會兒,告訴他我父母現在已經平安了,謝謝你。他只是略一點頭,淡漠地說,“梁諾已經被收押了。”

“怎麽說起他了?”我好疑惑。“不過話說回來,整個綁架事件都很奇怪,就記得你莫名其妙把我綁來綁去,梁諾莫名其妙把我綁來綁去,想幹什麽啊?後來又沒哢嚓我。”

可能我講話的語氣比較輕松,楊寬表情有一刻松弛,但很快又恢覆了嚴肅 。“南風政局不穩,梁諾驟然家破人亡,把這一切算到我頭上,年少輕狂,想要一個出口而已,未必是想要為明悅伸張正義。”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楊家躲在幕後,支持他與我為敵,目標根本不在我,而在於你。假意同楊家合作,賭一把,想借此來傷害我,沒想到我會讓他贏。其實那天,梁諾困獸之鬥,再傷幾個人也無所謂,可是我自戕之後,他信守承諾,並沒有向你出手,這是君子之風,我該感謝他。梁諾終究是對你不錯。周灼,你愛過他嗎?”

“你這一長串,快要把我繞暈了。”待我終於清醒,回過味來,察覺出有哪裏不對。“靠,我都奇怪為什麽你醒來,第一件事是要提起梁諾,原來你以為我喜歡他啊。怕我因他入獄傷心,因此第一時間向我解釋個明白。可是我什麽喜歡過梁諾了?那個小子,大概連露水情緣都算不上,何況他還……綁架過我。我不愛他,一點都不。”

“是嗎,”楊寬一副不打算洩露出什麽感情的樣子,不緊不慢道,“還以為要想在你心裏排位,他也成了競爭對手。”

“我發現你們都很像。”我說,“從前梁諾非常關心你,溫徹也是,老喜歡在我面前,針對你問東問西。難道這是一場比賽嗎?人與人之間,怎麽能進行比較呢。有時候看起來只差一點點,但其實是差很多。雲泥之別。”

楊寬閉上眼,高傲地說,“我是雲,他是泥。”

我楞了一下,然後被他逗死。使勁往他肩上拍,“別裝了,剛才還誇人家有君子之風,合著都是假的啊。”楊寬被我揍得皺眉,我撲過去檢查他傷口,一下中計,兩個人其樂融融地滾了一下。

鬧完,楊寬臉貼得極近地問我說,“你見過楊家人。”

“哪啊,”我四處回頭,“沒見到。”

“可能有好幾個,”楊寬幫助我指認道,“對你態度不好。”

“啊,”他這一下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剛才走廊裏忽然來攔我那幾個吧,那見過。確實是態度不好,脾氣也特別臭。”

“真敢對你不好?”楊寬揭開被子準備下床說,“我去給你找回來。”

我也算經歷過好幾任,知道男人在床上跟你扯這些話,大半當不得真,但看楊寬撐著病體也要為我出門找茬,十分較真的樣子,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這個身體狀況哪起得來。我牢牢拉住他,不能讓他自己想起來這一點,得護住楊少的面子,“別走,他們也沒對我怎麽樣,總共就說了兩三句話,你先陪我待會,說說楊家為什麽要找我的麻煩,我哪裏惹到他們了啊?”

“你沒有惹到他們,”楊寬被我拉轉回來,“是我。抱歉,你在他們眼中,遠沒有那麽重要。”

楊寬有時候講正經話,也會帶一點欺負人的味道。“好了……知道我在你們眼中一點也不重要,別這麽直接說出來好不好。”我錘了他一拳,忽然想到一點,感到智商有點不夠用,“那我現在不還是活蹦亂跳的嗎,難道他們又不想除掉我了?”

楊寬一臉不願多說你太蠢的樣子,我又揍了他兩下,他才全盤倒出來,“有一陣我比較懶,拒絕管家族裏的事。他們老了,生意風險又大,在交班之前,難免會想東想西。擔心我不聽話,有損家族利益,擔心不相幹的人把你綁了,送到我面前來威脅我。這麽多年來,國內有我坐鎮,沒人敢對你動手,他們就幹脆自己動手。還以為很高明,我不知道。”

這種繞來繞去的豪門秘辛,印象中只有在我媽看的八點檔或者坊間小報裏才見過。奈何我平時不太八卦,聽得兩眼一抹黑。數著手指頭,好不容易把全部信息吸收完畢,又問,“那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麽你,你還差點被……”

楊寬極低地嘆了口氣,那神情氣質忽然變得很沈重。我茫然了,不知道他又跳到哪一個頻道。對視了很久,只聽楊寬投降似的對我說道,“周灼,那些人都是我的叔叔伯伯。縱然心狠手辣一點,我不死,他們就會想盡各種辦法讓你死,可我死了,他們也不會再瘋到哪裏去。”“你說什麽,那其實梁諾幹什麽並不重要,你早就知道了,是故意死給你叔叔伯伯們看的?”楊寬沒有接話,只是臉色極差地沈默了一會,然後道,“周灼,楊家和我對不起你。這次的事,讓你受到很大傷害。我可以為你去揍他們一頓,叫他們給你賠禮道歉,也可以逼他們把產業交出來,過戶到你名下。但是我不可能整得他們家破人亡,也不可能容許法律去制裁他們,叫他們受到懲罰。你怪我嗎?”

“啊,”繞來繞去繞了一大圈,最後又繞回到我身上,我快聽傻了。楊寬所描述的一大堆前情,以及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都不是我所能理解和想象的。“我不怪你,”說完才發現,自己居然這麽輕易就把自己給交待出去了,價格實在低廉。這一次,說不定就連楊寬也會看不起我,覺得我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輕飄飄地立在這世上,教人不值得珍惜。“讓人家破人亡什麽的,太可怕了,我沒想過。而且你都這樣了,我,我也不怪你。你知道的,就像別人都在說的,我……我很賤。”我低下頭,不敢去直視楊寬的目光。

但是楊寬靠過來,並未像其他人一樣說我賤。他只是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在我耳邊說了另外一句話,“周灼……為什麽這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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