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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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一個人很難支撐,見到我好像見到了希望。我回家第一件事,是好好清掃了一頓房間,給二老做飯,到醫院陪我爸讀報,跟主治醫生溝通治療事宜。沒幾天,母親臉上的神采就亮了起來。我給他們買了臺平板,對老人來說,比電腦好懂得多。母親養成了在我爸病床前,陪他一起看八十年代老電視劇的愛好。醫生說,我父親至多也只有一年好活了,可當我走進病房,時常能聽到二老不但沒有被疾病壓垮,反而歡聲笑語的,父親還會主動給我念他從網絡上學來的笑話段子。苦中作樂,這就是人生的一點滋味。

獵頭公司發來的信件,塞滿了我的郵箱,我一封封點開來看,選擇了為一家高端法律網站做咨詢顧問。可以在家工作,薪資還不算低。原來的律所在一番人事鬥爭後,新上位的大boss急於招兵買馬,向我和好幾個出走老雇員拋出了offer。我說父親重病在床,可能要等上一年半載,老板說沒關系,你師兄唐遇極力推薦你,我自然也歡迎,一年之後,隨時回來報到。

我給師兄打過去,“跟新老板有奸情?”師兄假笑,“哪能啊。”“可他在電話裏,就顯得和你有點兒特殊關系……”師兄咳嗽了一聲,聲音忽然嚴肅起來,“小鐲子,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師兄也不瞞你。陸簡明回來了。給你發郵件的那個勞倫斯陸,就是他。”

我楞了,“師兄,那你怎麽辦啊。”

“我不知道,應該不會怎麽辦吧。我不像你,為了逃避不想面對的事,幹脆可以離開北京。我沒法逃避,事業就是我的一切,我的根就在這裏。即使陸簡明成了新老板,我還是要跟他一起共事。”

“那他沒有來騷擾你吧?看他對我態度都這麽熱絡,好像對你不會善了。”

“唉。”師兄說,“小鐲子,你上次說的那首歌,昨天我找來認真聽了一下。歌詞裏面寫得很好,遇到那樣反覆無常的愛人,欲斷難斷的愛情,普通人哪能做到輕易割舍呢。師兄從前故作老成,一味嘲笑你,馬上就遭到了報應。我現在,也變成了陸簡明手裏的提線木偶,自身難保了。”

師兄語氣有點悲涼,這兩天都心情低落。為了不妨礙他上班,我用微信和他保持聯系。父親病情纏綿,母親搬入了病房,二十四小時陪護他。我在家還要對電腦處理繁瑣的法律文件,網站剛接受註資,正處在蓬勃發展階段,分配給我的工作一天十小時也幹不完。我躲在屋內,蓬頭垢面,除了給父母送飯,足不出戶。半個月後買菜回來,路過熟悉的街角,聽到那裏傳來陌生的機器轟鳴。

起重機轟隆隆,將墻砸爛,多餘的水泥碎石,很快被拖車拖走。我過去找個人問了問,人家說,這是上世紀的老房子,早就成了危房。政府為了居民安全,下文件將附近四五戶拆除。“那你們拆房,征得業主同意了嗎。”工人沖我擺手,“開什麽玩笑,這樣大的事,我們當然要先請住戶簽字。這幾家人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剩下的舊家具電器,搬不走,都說要送給我們工人,或是鄰裏街坊。哎,我們要這些十幾年前的舊破爛有什麽用。你們年輕人有力氣,看看那堆舊貨裏面有什麽想要的,現在就可以拿走,不然我們馬上當成垃圾清運了。”

我走過去,舊物在廢墟邊緣堆積成山,一只籃球從小山頂上,蹦蹦跳跳地滑落下來。我彎腰正欲把它撿起,一只帶汗液的茁壯大手伸過來,我站起身,拾主顯然有些尷尬。“這球你也想要嗎,那給你吧。”他把球遞過來。

我退後兩步,沖他揮手,“不用了,你拿走吧。”

男孩註意地看了看我。“那謝你了。我和朋友經常在對面那條街的風寧體育館打球,有空過來找我玩。”說完把籃球放到網兜裏,斜挎上背包,騎車就走。

我心中積郁,回家給父母做了營養餐,送到醫院,回來洗了澡,倒頭就睡。昏昏沈沈,沒註意夜間降溫,隔天頭重腳輕,患上感冒。我給爸媽請了護工,在臥室躺了兩天。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一點,我紅著眼睛出門,迎面撞來一輛自行車。那男生緊急剎車,然後又詫異地瞪著眼,調頭回我身邊。“我在體育館等了三天,你沒來找我。”

“啊,我,”對於這種霸道任性的男生,我一向不善應付,“我前幾天感冒了。”

“你上次送給我的籃球是簽名版的,有點貴重,要不你拿回去吧。”

“沒關系,那也不算是我的。是我一個朋友搬家不要了的,你愛打籃球的話,就拿著吧。”

“你眼睛怎麽紅了。”男生蹬著車鍥而不舍地跟著我,“算了,看你走路都快暈倒的樣子。要去哪?我載你。

“不用了,我得去菜市場買菜,估計不順路。”

“我幫你買菜。”

“我還要做飯。”

“正好請我吃飯啊。”

我病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梁諾獨自騎車代我將飯菜送到醫院。為了報答,回來後我請他吃了一頓親手煮的家常排骨面。梁諾蹲在椅子上,邊吸溜著面條邊說,“其實我是高球表弟。”“啊,表弟好。”我趕忙寒暄。梁諾笑了,“遠房的。高球家親戚多,過三條街,隨便抓個人,都跟他家沾親帶故。”

“那也得叫聲表弟,”我說,“你表哥人不錯,幫過我家很多忙。”

“你是叫周灼是吧,”梁諾邊吃面邊從碗上擡頭觀察我說,那眼神鋒利得跟解剖刀似的。“我從小就聽過你的故事。你讀書成績特棒,至今在我們風寧一中還是傳說。”

“原來你還是風寧一中的啊,”我沖著活潑的男孩,笑了笑。

“我還從小就知道你是同性戀。跟我在一起吧。”

我坐在他對面,慢吞吞嚼著面條,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梁諾,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說,這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半身越過桌面在我嘴唇上狠狠親了一下。

我傻了,九零後太可怕了。擦掉嘴上沾得到處都是濕乎乎的湯汁,連人帶車將他轟走。

梁諾纏了我半個月,我感到自己的意志力節節解體。他每天騎車幫我到醫院給父母送飯,回來就發揮他十九歲的荷爾蒙,無孔不入地纏著我。我連拒絕都沒有用,因為梁諾從來不說情話,他都是直接動手。直接翻墻跳窗進來,從廚房騷擾我到衛生間也就算了,出門後跟著我,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看我的眼神,讓我羞於和他並肩走在同一條街。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他站在大街上用視覺大膽地將我剝光,回身問他,“你為什麽喜歡我。”梁諾年輕壯實的身體緊緊壓迫著我,邊到處親我衣扣邊回答說,“因為你長得好看。”

我的身體忽然軟下去,“是嗎。從來沒有人這麽說過。”梁諾試圖舌吻,被我拍開,難耐地轉而吸著我耳垂問,“你前男友也沒有?”“他從小就說我長得醜。後來長大了,即使有別人說我樣貌好看,我也不敢相信。”“那他一定是比你帥很多,”梁諾像蛇一樣,不知怎麽就把我放在了我褲子裏,“跟我在一起吧,我只比你帥一點,不比你帥很多,而且還覺得你好看。”

半夜異常燥熱,像有團火在內臟裏燒。我醒來,看到神出鬼沒的梁諾正伏在我身上,半個身體已經快被他扒光了。我推推他,“梁諾,我不是濫交的人。”

梁諾擡起頭來,舔舔嘴唇,小野獸一樣的眼睛盯著我,“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為什麽要和你在一起。我比你大那麽多,十年後你還風華正茂,而我已經是老頭子了。”

“在一起還用想那麽多?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管過去,不論未來,不想以後。只要問問自己這個問題:我現在想要你,你現在想不想要我?”

那夜過去,我稀裏糊塗就被梁諾給睡了。主要是他那句,不管過去,不論未來,不想以後,太有誘惑力。十九歲男生的身體陽光健康,每次和他睡覺,我感到像是痛快淋漓地洗了個澡,把心裏那些憂傷的霧霾和陰翳都短暫沖刷掉了。

漸漸我離不開梁諾,甚至十分需要他。我患上一種迫切需要用肉體關系來治愈精神創痕的病,溫徹那樣細水長流的愛情不適合我,對我來說更像是折磨。沒有愛的性反而十分甜美,梁諾沒心沒肺,每天只想著如何拉我上床。我也並不指望十九歲的男孩能懂得很多。只是母親近來回家住了,梁諾每來都得避開,偷偷摸摸像偷情。有一次梁諾回來晚了,身上掛著血跡。我揭開他T恤看,“你怎麽了?”“沒什麽,”梁諾說,“我愛你。我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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