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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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楊寬可能是前一陣跟我玩養成游戲玩得太開心,從根本上不原意接受我其實一點也不想看到他這個事實。自從那天談過之後,他反而厚起臉皮,來療養院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我也驚訝他臉皮能這麽黑,心還這麽厚。只是每次人家來,都帶上厚厚一本書,再塞給我捧花,然後一個人躲到角落酷酷地喝酒。不來招惹我,我也就不好意思去攆他。等到楊少獨自慢悠悠將紅酒喝到第十八瓶,我臉上拆紗布的日子也快近了。

空氣中彌漫著興奮而緊張的氣氛,大部分都是我帶起來的。護士有時照料我吃飯,都會語氣溫柔地鼓勵我,“周先生最近恢覆得很不錯呢。”我不敢信她,可是又不得不信,一想到躲了幾個月不敢照鏡子,只為最後拆開紗布的那一瞬間,我就緊張得說不出話。

楊寬據說回國了處理公務,忙了好一陣。等他再次打電話來,申明要過來拜訪,我表示隨他去愛來不來,反正我躲在家裏看帥哥很快活。那邊語氣頓時嚴肅起來,“誰?”“彥祖啊,”我咬著爆米花說,“看過他自導自演拍的那個偽紀錄片沒,可逗了。”

一部片子映完了也沒見人影,護士出門開會,我點了支竹線香,伏在夏季清涼的木地板上做健身瑜伽。楊寬貿然從二樓樓梯口出現,只簡單地穿了件白襯衣配長褲,長手長腳,高高大大。我高興地跑過去,也把我自己健康的手腳展示給他看,“身上的已經拆了,臉上的暫時不敢拆。你看,皮膚都平平整整的,沒什麽疤痕,所以護士才允許我做瑜伽呢。”楊寬側身躲開了和我不必要的肢體接觸,那種微妙的姿勢和距離,好像我是什麽另他避之不及的怪物。

我望著他,自尊心有些受損。楊寬被我看得左顧右盼,不自在了好一陣,最後擡手蹭蹭我下巴,支吾地說,“嗯,恢覆得還不錯。我覺得很好,比那個什麽彥祖還好看。”我噴了,“就肩膀上幾塊皮,有什麽好看不好看的,再說你知道彥祖長什麽樣麽?誒,一看就是土包子。跟我一樣,沒見過多少電影明星。”

“我見過的明星多了,”楊寬蹲下來,幫我收拾地上成堆碟片說,“只是沒見過這個彥祖。這堆垃圾都是誰給你的?”他修長的手指戳戳地上,成堆影碟外包裝參差不齊,有些用色紅紅黃黃的,幹脆看上去就像黃片。

我咳嗽一聲,不好意思地道,“我師兄從國內給我寄過來的,這邊不是不讓看盜版影視嗎。別看封面那樣,裏面收藏的可都是高清正版,好些得過獎,內容正經嚴肅著呢。怎麽樣,來一盤?我向你推薦這個,也是彥祖演的,據師兄說裏面還有彥祖的風騷自摸!”

“正經,嚴肅?”楊寬從小山中抽出那張古董碟片,研究了一會,似笑非笑。

我撲上去一把搶過來將影碟塞進投影機,“滿腦子黃色思想!總之你看了,就會知道是冤枉我了。”

超大顯示屏很給力,我袋鼠狀窩在沙發上,害怕傷到咬肌,爆米花不敢多吃了,小口吸著牛奶。楊寬坐在沙發很遠的另一頭,往充滿冰塊的杯子裏面給自己倒酒。看了兩眼,感嘆道,“唐遇成天都教了你什麽東西。”

“是我求師兄寄給我的。療養院三個月快憋瘋了,日子過得清湯寡水,看看帥哥發洩一下……”我吸著奶,陡然發覺跟楊寬聊這種尺度的話題,還真有點過界。“餵,你是怎麽知道我師兄名字的?”

楊寬把酒杯伸過來,陪我幹了口牛奶,專註看電影,沒再說話。

師兄坑我。起先,我還有精力跟楊寬開玩笑,“大老板,怎麽說你也算彥祖同輩,怎麽就硬是沒長過人家呢?”楊寬一臉不可置信看我,“周灼,你覺得我沒他帥?”我被他的厚臉皮震驚了,“不是吧。難道你還自以為能帥過彥祖?沒有人能帥過彥祖。”楊寬沒再跟我鬥嘴,無聲地轉過頭。我這才想起,他雖然披了張成熟穩重的人皮,可從小到大都是少爺,從來只有別人順著他,長大後,也是風流倜儻,小情人美少年無數,估計從沒人讓他在這方面受打擊過。假笑兩下,悶悶地跑到小河邊,替大老板揀回面子,“鵝,楊先生你當然也是挺帥的咯。你是俺們鄉十裏八村一枝花,從小人人誇你長得俊,三歲就無師自通,學會了招蜂引蝶,泡小男孩小女朋友。”楊寬喝了口酒,一本正經地教訓我,“既然是你要看電影,那就安靜別說話。”

後來,我就再也撩騷不起來了。師兄沒有告訴我,這是個恐怖片……我還記得小時候,學校放了部有殺人情節的片子,嚇得我一周內撒尿都要人陪。這部電影顯然比我能想象到的恐怖多了。我被其中穿白衣裳長發女鬼嚇得汗毛豎起來,可屋裏只有一個楊寬,又不好意思向他說。彥祖在屏幕上一字一字念臺詞,“我想要你操我。”彥祖在蕾絲花邊下自瀆。我低下頭,不敢看,臊得滿臉通紅,又臊又害怕。

電影聲漸消了,室內變得無比安靜。一個黑影向我襲來,試圖抽出我肩後枕頭,我一腳往他臉上踹去,小腿被制,我就挺腰在沙發上兩腿亂蹬。“沒事了,”楊寬一手捏著我腳踝,按住我,另一只大手伸出來,使勁按到我臉上身上,讓我感知到他,“是我。電影早完了。”見我沒反應,他就把遙控器扔給我,“不信自己看。”

我用手擦把臉,閉著眼睛放大音量,聽到片尾音樂靜靜響起。“走開。”我扔開枕頭,推開他,有點屁滾尿流地從沙發上跳下來,想要去廁所。走兩步又頓住了。楊寬就在我身後,我不知道該不該向他求助。“要我陪?”楊老板看了我一會,忽然問道。“誰要你陪了,白癡才要你陪。”我立馬跳腳。“只是上個洗手間,”楊老板十分善解人意地笑著說,“你有的我也有,小時候又不是沒陪你上過……”我向他揮舞拳頭,“快滾!”

“楊寬,楊寬你在嗎?”我背靠墻,關上洗手間門,一步一挪移到馬桶前。扯下褲子,掏出雞雞,只覺得這泡尿完,我的節操也完了。開動之前,我還不放心,又回頭大聲喊道,“你還在嗎?在就吱個聲!”從外面悶悶地傳來幾聲門響。

我深吸一口氣,拉閘洩洪,尿完匆匆套上褲子,到洗手臺前洗手。自毀容後,這邊屋裏所有的鏡子都被暫時撤下了,可是洗手池仍是我心中最恐怖的地方,尤其剛看完鬼片。擦幹水漬飛速沖到門後擰把手,“楊寬,楊寬你開門啊,別他嗎嚇我了,再鬧我真要生氣了!”

“膽這麽小,看來……”楊寬捉弄完我,渾身愉快地推門進來。接著他臉上笑容頓住,仿佛呆滯似的,痛苦地哼了一聲,“周灼,你的手在我腰上。”

“我知道。”我把頭掛在他肩膀,兩腳踩著他腿使勁往上蹭,小聲說,“允許你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快點放我下來。”

楊寬緊繃著胸膛,渾身僵硬地將我扯開丟到一邊,跟扔垃圾似的。一面教訓我,“周灼你有沒有智商,剛尿完往人身上撞。”

“靠,居然嫌棄我臟!我可是用那什麽尿的,又不是用肚臍眼尿的!”

說完我被自己大腦裏的畫面惡心到了。楊寬顯然也感到很惡心,他臉上露出一種深深嫌惡的表情。“隨你。”他轉身到沙發上收拾自己的東西,“我走了,在家好好待著。看書可以,電影不行。”

我低頭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大廳一側沙發臥下。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楊寬說。

我無辜問,“哪種。”

“周灼,你現在抱著的,是我的車鑰匙。”

“我知道啊。”

“護士小姐出去開會了,下午六點之前都不回來。”我將懷中鑰匙拋著玩弄起來,眼神四處亂竄地補充道。

楊寬頭痛地按按額頭,似乎對我無了奈了,“那我開車載你兜風,請求你發善心陪我出去走走。”

“好啊,那必須的,”我舉起鑰匙,高興地站起來,“大發慈悲地同意你!”

“穿襪子。”楊寬雙手抱胸,靠在門邊命令我。“沒見過男人膽小成這樣。”

“我不是男人,我是娘炮死同性戀,鬼片嚇哭我是應該的。”我一手撈著一只鞋,坐在沙發上左右勾襪子。“總之休想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前幾天拆身上的紗布沒有拆徹底,手上還剩兩個線頭,粗粗笨笨的。我團在沙發上,躬著背,手指一拱一拱,那兩根鞋帶就是穿不進去。楊寬走過來,輕手輕腳跪倒在我面前。

我坐在沙發上,仗著高度差,肆無忌憚地觀察他,“楊老板,原來你睫毛有這麽長,跟用墨畫出來似的。比一般女孩兒都長。”

“你這麽閑?下來自己穿鞋帶。”

“也不是,”我尷尬地笑。“回憶一下嘛。日子久了,都忘了你過去長什麽樣了。哈,哈。”

“別笑了。”楊寬把鞋子套到我腳上,給我拉緊右腳鞋帶。“還疼嗎。”

“放心吧,你穿鞋帶用勁很輕的,不疼。”

“我說手指。”

“噢,你說這啊,”我低頭彎了彎兩個手指,“那可疼壞了。要不人家說,十根手指連著心呢。不過也沒一會,火燒著燒著,煙霧太嗆了,跟烤肉似的,我就昏過去了。”

我把一對熊掌舉起來,得意地展示給他看,“其實活過命來了,就覺得也沒什麽,對了,你當時不也在現場嗎。只是對我態度不是很好。”

楊寬低下頭,沈默調整我鞋帶的松緊。過了一會說,“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不要逞能救人。”

“我不救人,那誰去救他們呀。必須能救的話還得救唄,實在不能救就算了。不過也可以找個角落幫忙報警。”

“有點識人之明,為周延那種人不值得。”

“你能別提他嗎。還有,別用那語氣,什麽那種人、那種人,他是哪種人?再壞能有你壞?”

楊寬擡起頭,“周灼,你在生氣?”

“我沒生氣,”我把臉轉過去,上半身側對他,“今天你在我面前這樣說周延,以後就可能在別人面前用同樣的語氣說起明悅,或其他情人。我只是覺得,不要那樣對他們,不要那麽殘忍。再怎麽說,”我的聲音低下去,“他們也曾真心實意地愛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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