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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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吃辣的不喜歡吃甜的,煮意面不能放番茄醬,每晚在他床頭放一本軍事書籍,在他表示興趣的時候讀給他聽,他知恩圖報,回贈給你的晚安吻會非常甜蜜。扔掉他所有的安眠藥,還有,千萬千萬不能順著他,給他煮黑咖啡,這種咖啡因重度成癮患者,喝的時候會很感激你,可是過會睡不著,情緒暴躁沖動,纏著你到處折騰,一整晚有你受的。”

周延打電話來請教他與楊總裁間的情感問題,我幹脆言傳身教,無微不至地告訴他。

“總之,把他當作全世界最難伺候的貓來養就好了,只要他感受到你的愛,他也一定會像全世界最忠誠的狗一樣來回報你的。都記下來了嗎?”

“哦,哦,記下來了。對了,周律師,你真的要離開北京了嗎?楊先生和我都會很舍不得你的。”

“嗯,這次徹底離開,以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楊寬的就算了吧,反正以後和他不會再有什麽交集。”

“可,可是,周律師……”周延那邊支支吾吾,還想說些什麽,卻言辭笨拙,半天也表達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單手整理衣物,像個殘疾人一樣不方便,幹脆掛掉電話。

北京是我打拼了多年的地方,是我大學的所在地,自從畢業後,便一直駐紮在這裏。風寧街只適宜埋藏黑暗與殘酷,如果不是父母在那,我情願把北京當作我的家。曾經,我以為我會一輩子生活在這,夫妻會離異,情人會分手,唯有我對首都的愛永不變。可誰想到,如今它也讓我疲憊讓我厭倦,身處其間如坐針氈,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當我走在這裏的每一條街道,我的心從來都不能平靜,”搖滾歌手俗爛的歌詞,被多少人唱濫,可只有我們這些真正為之燒完了青春的人才知道,這首歌,曾多少次讓我們在包廂,躲避著他人恥笑,偷偷地流淚。雖千萬人吾往矣,靈魂扯碎了也要繼續掙紮下去,我們生與死愛與夢的地方,北京,北京。

離京之前我抱著聯系人名錄想了很久,給誰打電話,給誰不打,沒想到我在國外的男朋友率先打電話過來。“溫徹,你還好嗎?”我接起電話貼到耳邊興奮地問。

“我很好,周灼,你先冷靜,這次打電話來,我是想和你談分手。”

我按照他所指示的,冷靜了一下,“好啊。我也正想和你談談這個。”

溫徹在電話那頭,似乎很是沈默了一會兒。“周灼,既然你已經決定離開我,那我們兩人大可以和平斷絕往來,為什麽又要做出那種事,來刺傷我。”

“哪種事?你說明白,”我一頭霧水。

溫徹掛掉電話,片刻,手機跳進來兩封轉發郵件。我點開,大幅高清數碼照片上,我和唐遇兩人在醫院走廊打打鬧鬧,我們抱著一只狗在烤肉餐廳聚餐,唐遇用手親昵地蹭去我嘴邊的酒水,我低頭為唐遇撿紙巾,兩人借位的姿勢異常暧昧,唐遇玩酒令游戲輸了,一口醬汁,吧唧親在我臉上。

我看完回撥過去,“溫徹,我沒有出軌。這是我師兄,法學院早我兩屆畢業的唐遇,難道你不認識。我記得上次你回國的時候,一度和他關系很好,手機裏還留了他電話。”

溫徹頓一會說,“周灼……你知道上次,我為什麽特意要留他的聯系方式嗎。因為我覺得,你和他的關系一直就比我好。當你們天天見面,在北京吃飯聊天約會看電影的時候,我像個局外人。”

“他是個純零,比我還純。而且他還有個傷他至深的前男友,這輩子估計都得性冷淡。我親他,就好比左手親右手,就像別人所說的,兩個受搞在一起能有什麽前途。他的醋你也要吃嗎。”

溫徹說,“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周灼,單是你這麽久拒接我電話,就已經很沒有禮貌。你記不記得上次和我通話是什麽時候?兩個月前。還有,周灼,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那個刻骨銘心的前男友回來了?你們已經見過面了是嗎,幾次?”

“溫徹,我沒想到你介意這麽多事情。我,我很抱歉……”我抱著話筒,覺得自己像個水性楊花的混賬,軟弱地說。

“夠了。我公司總部明年要搬回北京來,一半是為了你。而我卻聽說,你要離開北京了。顯然你的未來裏面並沒有我。周灼,我很失望。無論如何,下周一我回北京,到時候我們面談,正式分手吧。”

“溫徹,真的對不起,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正說著,溫徹掛掉電話。

外國人就是這樣,愛你的時候純,不計較一切,真正不愛了,卻又可以在一瞬間放手。我把溫徹決定和我分手的消息和唐遇說了,唐遇說,“分得好。你知道這些年,我看你每天努力掙紮著催眠自己愛上他,像一尾悶在水裏的魚,有什麽感受嗎?你太可憐了。溫徹是在強迫你。明知道你不愛他,卻還要勉強你和他在一起,得不到心,也要先得到你的身,這不是情感操控是什麽?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其實說一套做一套,也是個偽君子。”

我說,“不能這麽說……他們外國人想的沒有這麽覆雜,在一起的時候,溫徹對我很好。當初我受了傷,沒有他在旁邊支持,也不可能有勇氣撐到現在。我很感謝他。”

“那他也算趁虛而入,利用了你的愧疚心。你一開始就說明了不愛他,到現在也沒愛上,有什麽錯?反倒是他魅力不夠,應該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有這結局也是他自找的。”

“他很有魅力,只是我沒法愛上別人……唉,師兄,我總覺得,你把我教得,哪裏有點三觀不正。是不是自從陸簡明背叛你以後,你就變成了仇男主義者,仇恨這世上一切可以做我們情人的男人們。”

“不要再提陸簡明那個賤人。你師兄可是陽光青年!”師兄一把躺到我腿上,開始逗弄起剛從寵物店回來白白凈凈的奶球,“小蘿莉,餓了沒,叔叔兜裏有棒棒糖吃。”

我難耐地側過臉去,無法直視對一只狗調情的怪蜀黍。

溫徹給我下了最後通牒,我自覺對不起他,在京城待的最後那幾天,也沒什麽精神。無精打采地給以前同事人人包了份禮物,把通訊錄上能找到的北京朋友,全部告別了個遍。然後就靜周一到來,我們和平分手,我準備了一大通真心實意道歉的話,想當面向溫徹說。

約會地點定在西城一家很高檔的西餐廳,我得穿上我最好的衣服,收斂起一身普通白領的窮寒酸,才夠得上格去到那裏。也對,溫徹出身富貴,平時為了遷就我,吃穿用度盡力與常人無異,收到我送的那些平民禮物,也裝作很開心,漸漸地,我早忘了他是銀行世家的公子。

他顯得氣色很好,一身標準禮服,言辭懇切,風度翩翩地跟我談分手,也沒有針對我這幾個月來的自私任性,說什麽責備的話。我準備的一肚子歉道不出來,他率先握住我的手,攔住我說,“周灼,我很抱歉。那天在通話時,我語氣沖動,對你說了些不太好的話。希望你能原諒,我也只是個擔心戀人出軌,害怕愛情成空的普通男人。”我笑起來,感動得淚光閃閃,同他握了手,然後目送他暫別,去吸煙室接個電話。

服務生禮貌地給我上了杯氣泡礦泉水。我交叉手指,百無聊賴,在等菜期間,從前只在美國見過一面的溫家小表弟忽然從隔壁餐桌跑出來,痛罵了我一頓。他用手點著我的鼻子,指責我出身低賤,只是從貧民窟出來的小三,仗著野雞大學的學歷,就敢攀龍附鳳,攀上堂堂銀行行長的兒子。說我水性楊花,朝三暮四,還沒跟溫徹斷幹凈,就又敢跑出去跟前男友藕斷絲連。身後帶了一幫留著非主流發型的小弟,躍躍欲試,說要給我來點教訓。

來這裏吃飯的都是上流人士,非富即貴,溫雲非要亮出身份,表明他是誰誰的兒子,今天誰敢動他,就是跟他爹過不去,餐廳經理和保安也驚呆,持著警棍立在一旁,用眼神默默告訴我,已報了警,請自求多福。我扶著椅背站起來,整理好袖扣,其實自己心裏也沒什麽底氣,只好在警察到來之前豁出去了,能撐多久便是多久。十來個流氓小弟漸次圍上來,我瞥到他們腰中已出鞘了一半,明晃晃的管制刀具。

小弟們估計沒想過我看起來像知識分子,手不能提弱雞,居然敢硬碰硬。默默用眼神評估著我的本事,一時間都有點楞住了。我用手背蹭了蹭嘴唇,沖他們不要命地笑,“來啊。”一個小弟猶疑動身,就在這時,我對面一扇彩繪屏風忽然被踢碎,楊寬氣勢洶洶從噴泉邊走出來,抽下領帶,扯落胸前衣扣,隨便從身邊抓起個小弟,舉起肩膀往地上砸。那一下就將人背後砸出了血,濺起一地玻璃碎片。溫昀帶來的小流氓們不甘示弱,見此情景,紛紛拔出了刀子,嚷嚷要為溫少報仇,要給我這勾三搭四的男婊子,來點顏色看看。

楊寬一言不發,擡腕扭斷了一個小混混的胳膊。群架很快以他為中心展開來,不過看上去,像是經驗豐富身經百戰的楊少,單方面毆打他們。我們都看不清楊寬是怎麽躲閃的,但就是知道他在刀光中沒受一點傷,地上卻打得狼藉一片。有個小混混高舉一把刀,要從他背後紮下去,我擔憂地大叫,“楊寬!”楊寬將那混混過肩摔,扔到地上踹了兩腳,站直了身體,回身看我。就在這時,他被另一個流氓從另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方向撞過來,朝肩上狠狠捅了一下。

楊寬悶哼一聲,鮮血從他襯衣傷口往下淌,他把刀刃拔出,三兩下幹掉其他混混。獨自站在人群中間,將他們踩在腳下,又從地上一堆垃圾中,挑挑揀揀找到剛才那個長發小弟。蹲下身,隨手從地上撿了柄刀子,拔開刀鞘往那人臉上刺去。“楊寬,”我說,“別殺他。求你不要殺人。”楊寬背對我站起身,擡手扔掉刀柄和刀鞘。

“你在幹什麽?”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溫徹不能理解這混亂場面,楊寬走過去,一拳將他撂倒。“不準欺負我表哥!”溫雲也攪進來摻和,三個男人混戰成一團,拍電影也沒這麽狼狽。

“快分開他們啊,難道真要等警車來嗎,到時候人命都沒了,”我跑到經理身邊,沖那幾個保安叫道。三人手上都沒有刀具,保安不甚害怕,很快就用電擊警棍將他們分開。楊寬身上除了肩傷,再未添其他傷痕,溫徹傷得最重,他算是單方面挨打,才幾分鐘,身上全是淤青,以及從楊寬衣服上蹭下來的鮮血印子。我跑過去問他,“溫徹,你怎麽樣?”溫雲半個嘴巴浮腫,灰頭土臉跳到我身邊,將我從他表哥身旁踢開,“賤人,不用你假好心。”楊寬擦了擦臉上的血,掙開保安,又想過來,我攔住他,擋在溫徹身前對他說,“你還想怎麽樣,還要打嗎,幹脆連我一起打好了。”

楊寬一身血和汗,站在場中看著我,我避開他眼神,感到一陣心酸。“楊寬,本來我打算默默離開北京,從此不再和你有任何關系,這件事,也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可事到如今,你還要到我面前來裝英雄嗎。”

“我和唐遇的照片,難道不你命人拍下來,發送到溫徹郵箱去的。我仔細問過唐遇,他說那天在醫院停車場,見到的人分明就只有你。我也問過周延,他說前一陣,你書房確實擺著很多照片。連用來發信的郵箱,後綴是你公司明域,前綴是你英文名,這麽光明正大,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你大概是覺得,沒所謂,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想要躲躲藏藏吧。”

“可是楊寬,你真的就能有這麽不顧及我,非要把我珍惜的東西都糟蹋完了,才甘心嗎。”

楊寬不說話,我盯著他,實在對他失望透頂,我們之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為什麽要做出這麽醜惡的事情。“會打架很光榮?特地到餐廳來欣賞我和溫徹分手,看到溫雲帶人來揍我,發現事情超出你預料,可能出人命,所以才出手來阻止這一切?楊寬,本來我以為你沒那麽壞,現在才真的對你失望透頂。你改變不了,而且已經習慣了你們世界那種黑暗的做事方式了。”

“一無是處的男人才熱衷於使用暴力。”我對他說完最後一句,走過去扶起溫徹,“對不起,溫徹,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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