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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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明域內部人人皆知,楊寬對於那些年紀在十七八九歲的男孩子,有一種病態的迷戀,凡是是主動投懷送抱上來的,來者不拒。是以明域這兩年簽下來的美少年,幾乎人人往楊寬床上爬,只要心夠誠,就會被老板看到。而被老板註意到之後,努力待在身邊,陪上他的時間,幾乎百分百確保會有很不錯的後路安排,比買彩票還有效。周延所在的ShineeBoys組合算是比較幸運,五人全被老板睡過了,星途青雲直上。其它的,也有跟了楊寬一兩天就被甩,老板只當是一夜情,完全忘記照顧他,在公司內部被其他明星欺負,混得十分淒慘。

我聽完這些八卦後不寒而栗,幸好楊老板只是玩人,不玩毒,不玩其它東西。這要是在別的公司,如果有老板玩得更離譜,那這些明星豈不是更慘。看起來一個個還都包裝得晶瑩剔透,娛樂圈真是十分可怕的地方。

失寵後周延天天找我訴苦,哭得我心煩意亂。有一天我走過二十層一間偽裝成教室的訓練室前,訓練室門沒關,看見楊老板把一個穿著白襯衣校服褲,腳上短襪白球鞋的男孩子壓在課桌上,扒開他的衣服,聽見他對那男孩說,“明悅,你有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我就實在忍不住,沖上去,狠狠攥住他,腦子裏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楊寬,你把從前對我講過的那些話,再對別人講一遍,究竟有什麽意思!你都三十三歲了,是三十三,不是二十三!身邊睡的全是男孩,你比他們大一輪,幾乎可以要做他們的父親,還利用權勢玩弄他們,帶他們去天 安門,在他們面前演戲,讓他們穿學生裝,陪你玩制服誘惑,這些人裏面有多少是未成年?楊寬,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人非常惡心啊?!惡心!簡直是有病!”

教室裏面一片寂靜。楊寬捏著我的手,像酒一樣明亮的眼神盯著我,恍然間,還以為穿越到了過去,回到十幾年前,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兩小無猜。

“我成年了。”偽裝成學生模樣的少年忽然說,“不是楊先生故意上我,是我有意穿成這樣,在這裏等他,故意勾引楊先生的。”

“你是誰。這裏是明域,是楊先生的地方。他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愛上誰就上誰。因為愛慕他,而想和楊先生上床,也是我們的自由,你有什麽權力幹涉?”

“明悅,住嘴。”楊寬打斷他,轉而扔開我的手,把我甩到一邊,對我說,“周灼,原來我讓你這麽惡心,可是你真的以為我會在乎。別自作多情了,難道我只帶你一個人去過那個地方?無論是在你之前,還是在你之後……”

我被這話刺哭,跪在教室地板上幹嘔,楊寬說,看在過去的份上,我可以借你一個擁抱……

“滾!”我撿起地板上的道具假粉筆扔向他們。明域是個骯臟的地方,我恨不得要毀滅這一切。

那之後再遇到楊寬,我平靜地對他說,“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對你死心了。你滿意了嗎?”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楊寬說,“我很滿意。”我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十來年前,他沒有做完的事,把他的骯臟直白地展露給我看,讓我心碎,讓我心死。“這十年來我還一直在想,你當初為什麽要出軌,為什麽要離開。現在,我終於不必再問為什麽了。楊寬,我找到了答案,因為你天性就是如此,因為你喜歡這樣,因為你爛到了骨子裏。”

楊寬說,“是嗎。這麽簡單的事,你居然現在才明白。”

我朝他一拳揮過去。

也許是我那一拳怨氣太重,將楊老板中傷了,那以後,楊寬和他的小情兒們幾天沒到公司來。再聽到消息時,就是傳言說,楊老板生病了,公司一應事務交由總經理馬元處理。若是律師團有事,可以直接派人到他家問他。我將信將疑,前去找馬元質問,得到的消息是,不是消極怠工也不是借機逃避,無堅不摧的楊總這回居然真的生病了。

楊寬生病了。穿著病號服,在他寸土寸金的豪宅咳血。聽起來很淒美,其實只不過是普通肺炎加感冒。私人醫生把這些超級富豪們都當天神伺候,一點點小病就往處方開出無休止的度假和休養。我作為特聘律師,領著人天天往他家跑,後來幹脆接到管家邀請,跟隨他搬進了豪宅。楊寬一開始裝病重,耍賴鬧別扭拒絕,讓律所換個人。我冷笑著對他說,“楊先生,我們所律師都忙,沒別人了。這是報應,你就受著吧。”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管家建議,在楊寬養病期間內,主人書房就是我的辦公場所。

那個叫明悅的五官工整得像妖精的男孩子搬進來,儼然一副女主人模樣,除了給我小鞋穿,就是在豪宅內各種秀恩愛。每天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看到他從樓上下來,走路步伐暗示著身上一身情愛痕跡。吃完經過客廳,聽到醫生委婉地對坐在沙發上的楊寬說,近期房事過重,對楊總身體康覆不利。明悅挑釁地瞪了我一眼,蛇一樣扭過去,坐到楊寬大腿上摟住老板手臂,含蓄地展示著脖子上的吻痕,順便向醫生抱怨說他這幾天要得太多晚上在臥室裏面搞得我好累。

他這麽針對我,不知道楊寬有沒有看出來,想必看出來了,楊寬也不會在乎。楊寬什麽都不在乎。這麽想著,反倒平衡了,從小到大,楊寬性格發生了太多變化,如果不是五官仍舊相似,我都快要認不出來了。可至少在生性冷漠這一點上,楊寬沒怎麽變,還是從前那個痞痞地,囂張地跑到我面前來,欺負我的壞孩子。

只是我對他的認識變了。從前再怎麽壞,我也以為他的壞裏面包裹著一層好,如今看透,只覺他的壞後面,原來只是無窮無盡的壞。原來如此,他與世界上其他人沒什麽分別,也只是個壞人而已。

從前楊寬沒家,住了一輩子酒店,如今也算有棟自己的房子了。我跟著他住豪宅,除了清靜,唯二的好處就是每天可以看到很多鬧劇。他過了這些年,似乎也沒什麽親近知心的人,沒什麽朋友,每天往他家跑的,不是花枝招展的小妖精,就是梨花帶雨的小可憐,又有明悅這個心狠手辣的皇後坐鎮,吵吵嚷嚷開後宮似的。有一天周延也加入了這千裏賣身的隊伍,明悅看起來跟他有舊仇。楊寬穿著病號服,坐在院子裏賞花休養,明悅當著楊寬面,把周延貶得一無是處,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天下雨,楊寬明悅他們坐在長廊檐下,沾不到一星半點,可是細雨把周延全身都打濕了。男孩細長的睫毛在雨水下微弱得像翅膀。我在二樓書房,實在看不下去,抄近道繞下樓。走到後花園時,只聽周延在嗚嗚地哭,還有楊寬一陣一陣的咳嗽聲。明悅志得意滿地立在他身邊,手握著一只細瓷茶杯,一邊伺候楊寬吃藥,一邊說著奚落周延的話。我沖過去,奪過那水杯和藥片,往地上摔下去道,“幹什麽裝模作樣!現在你們面前站著一個人,無論他是什麽樣,過去對你們做了什麽,可是他在哭!難道你們看不出來?還是聽不到?都瞎了嗎,都聾了嗎,還是這樣玩弄一個人很有趣?”

“楊寬你也別再裝了,你那麽威風的人,得個感冒要多久才能好?使喚我們上上下下,把全公司人當猴耍,我們也認了,可是從前我怎麽不知道你壞成這樣,連個小孩子也要欺負!他只是喜歡你,他犯了什麽錯?真以為自己是皇帝,坐在家裏開後宮嗎!你受了什麽傷,心裏有什麽不滿足,需要玩弄這麽多人的愛,踐踏這麽多人心來取悅你?全世界不止你一個人身世淒慘,是個孤兒,從小到大這麽多年過去,受過傷的也不止是你,還有我!這麽多年,你只想過你自己,覺得你日子難過,熬不下去,需要這些鶯鶯燕燕在你身邊,維持你的生活,緩解你的痛苦,可是我呢?你有沒有一秒鐘想到過我,想到我也很痛苦?想到我看到你背叛了愛情,拋棄那麽多年感情和我分手,居然就是為了投入這些人的懷抱,我有什麽感受!楊寬,你他媽全世界最惡心下作不自私就會死的王八蛋!”

話越說越不像話,一開始還是關於周延,到後來居然全是我在洩私憤,完全是關於我自己。我想我一定是很丟臉,在花園中,和周延一起淋雨,全身濕透。吼叫聲把院內其他傭人引來,聚在長廊下驚奇地圍觀我指指點點。在他們眼中,我想必是個死gay,還是個陳年舊事都要挖出來嚼一番,已經分手了還不要臉地到他們主人面前叫罵,姿態難看到極點的死gay。

“究竟是為周延鳴不平還是為您自己洩私憤?我聽說周律師也不是沒有男朋友,怎麽著,看到楊先生更有錢有勢,又想重新拾起老掉牙的舊事到楊先生面前重提舊情了?打著正義的幌子在這裝瘋賣潑,拼了命吸引楊先生的註意,貶低楊先生的人格,用以重新找回您這老情人在楊先生面前的優越感?我可是聽說,被拋棄了的人就如潑出去的水,沒人要了就是沒人要了,我欺負周延?怎麽不想想你們這些一波一波分了手不甘心還想著要找回來的人,究竟有多賤呢!”

明悅發揮了一貫的伶牙俐齒,我居然扛不起他那樣犀利對罵的本事。一時間,院內一片寂靜,如果我住的這十來天所見的皆是鬧劇,那麽這就是鬧劇頂端。

原來是這樣啊,周灼,我淋著雨,無聲地對自己說。別再裝了,別再假清高了,原來你只是和他們一樣,一樣賤,一樣地看不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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