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發現(三)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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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究竟是什麽。她催動內力驅寒湖水的冰涼,反方向的游去,終於在一道黑幽幽的洞口,停了下來。

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的下道那黑洞裏頭。

一扇古樸的石門擋在了她的面前,這石門上長滿了青苔,似乎用來阻擋湖水用的,她找了片刻,摸索的開了一個類似機關的東西。

門開了,忽然黑色劍光連閃,數柄長槍直直從門後捅進,直襲她面門!

君嵐雪早有準備,直覺往後便倒,一個滾落滾進了剛打開得門縫裏,湖水冰冷,直刺得她眼眶劇痛,好在過了這門,裏頭便沒有冰冷的湖水,而是一條長長的暗道。

清晰的空氣傳來,帶著淡淡的陳腐味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君嵐雪用內力烘幹了自己衣服,將散亂的頭發隨意綁在了腦後,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沒有以前那麽長了。

不過……

長發換一條命,值了。

她正準備抓緊時間查探出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秘密,腳步剛剛擡起,忽然原本一片漆黑的暗道瞬間亮了起來。

一瞬間的光亮近乎刺眼,君嵐雪在下一秒倚靠在另一側,緊緊盯著光芒亮起的源頭。

這裏有人!

她立即全身戒備起來,難道被發現了?

光芒極盡之處,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響起,沈穩,有力,沈沈的響在君嵐雪的心底,腳步聲每近一步,她的心就緊一分,這種時候,敵案我明,是最為危險的時刻,她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警惕間,一個人影慢慢呈現在眼前,那是一張極其卓朗的臉,眼睛如古泉般幽深清澈,唇邊的笑清冷而凜冽,讓人想起極遠之外積雪不化的山川,目光沈黑幽邃,清冷迥徹,在極度的黑與冷裏,閃爍著是晦暗而不明的星辰之火。

君嵐雪一眼便呆住了。

“無巖?”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前方,曲無巖將手中的燭火停頓在眼前,目光在一瞬間掠過一抹欣喜。

“雪兒……”

這個聲音,他不會忘記,是雪兒的聲音!

他大步朝眼前這看起來極為陌生,然而眼神卻極為熟悉的男子走了過去,“雪兒,你是雪兒?”

君嵐雪在一喊之後便有些後悔,說好暫時不認他的。

結果沒想到在這裏遇見她,讓她太過的驚訝,以至於忘記了之前的決定,只好無奈的道:“……是我,你怎麽會在這裏?”

曲無巖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燭臺吹滅。

“怎麽……”一時間,整個密道變得漆黑無比,君嵐雪正想奇怪的問怎麽了,面前的比黑夜還要暗上幾分的黑影突然靠了過來。

下一刻,她整個人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雪兒,這些年……這些年你去了哪裏?”

怎麽能忍心不讓他知道下落,讓他天涯海角到處去找她呢?

聽到無巖這句話,君嵐雪的心頓時軟了下來,無奈的道:“我一直在京都,季離就是我,我就是季離。”

“季離?”曲無巖喃喃自語。

季離……原來如此,難怪如此。

她大難不死,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有多遠跑多遠,再找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修生養息。

卻不想她哪裏都沒去,依然呆在京都,非但沒有低調的行事,反而更加高調的進宮京都酒樓的命脈。

客棧,酒樓,這等龍蛇混雜的地方,是最容易得到消息情報的地方。

因此每當他懷疑季離這個人的時候,她總是能早一步藏起來。。

原來是她……

曲無巖又好氣又無奈,“為什麽,不與我相見?”

兩人明明都在京都,她卻狠心的不見他,明知道他到處去找她,她卻狠著心不見。

聞言,君嵐雪自知理虧,只能默默的說一聲,“對不起……”

“我不要聽什麽對不起。”曲無巖抱著她的手又緊了一緊,黑暗中,鳳眼閃爍著幾分急切,“答應我,以後不許能離開,絕對不能再離開我。”

“……”君嵐雪咬著唇,她該怎麽回答他?

又該怎麽拒絕他這樣的深情?然而,一個人只有一顆心,她的心已經滿滿裝滿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即使不能相守,不能擁有,她卻始終無法再將那顆心交在別人手上。

“無巖……”君嵐雪猶豫了一會兒,只能扯開話題,決定等以後再告訴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黑暗中,曲無巖的眼漸漸暗了下來,語氣冷了幾分,但還是簡單的解釋道:“擔心玄鐵暗部那有變,所以來這看看。”

“玄鐵暗部?”君嵐雪擡起頭來,“你知道七皇子蘇止塵的計劃?”

“知道。”曲無巖譏誚的道:“那家夥不過是個蠢貨,不足為懼,他既然要逼宮,我便幫他牽制蘇淩澤,再順手將這皇宮攪亂,看他們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自相殘殺,雪兒。”

他低下頭,語氣忽然變得溫柔了起來,“雪兒,我說過,我會替你報仇,而現在,我們的大仇就要報了,你開心嗎?”

君嵐雪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語氣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所以……雲離,是你殺的?”

原來,殺了雲離的人,是他。

060 大結局

雲離?

陡然聽見這個名字,曲無巖眉頭微微一皺,難道說,雪兒已經知道雲離是誰,更知道了當初那黑面人是誰了?

曲無巖抿了抿唇,他從來就不是個善良的人。

他這一生,只想對一個人好,也只會對一個人好,而在他眼裏,雲離之前只不過是個小孩子,即使是四年後,也不過是敵人的朋友。

敵人的朋友,那就是自己的敵人。

而對於敵人,他不覺得自己該手軟……更何況……那天晚上,他並不在,即使後來得知她死的消息,他或許會覺得惋惜,但從來就不曾後悔過。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那時候要出現。

“她是無辜的。”君嵐雪咬著唇,默默的道,“你怎麽下得了手殺她。”

腦海中,依稀是那天真可愛的,要給自己介紹男人的小書童,就這麽,消失了。

“無辜?”聽見君嵐雪的話,曲無巖俊眉微微上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聽見她這麽說。

他低頭看她,在黑暗中,眸光異常的閃亮。

“你覺得她無辜?那你的爹娘呢?他們不無辜嗎?二長老四長老他們,就不無辜了嗎?君家上上下下上百名君字輩慘死的下人,他們無辜嗎?他們死的時候,皇家人可有說過他們是不是無辜的?”

聞言,君嵐雪後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冰涼的墻上,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雪兒,你忘記他們是怎麽死了的嗎?”

“……不,我沒有忘記。”雙拳緊握,面對曲無巖那咄咄逼人的質問,君嵐雪只覺得心被剝開丟在了雪山上,寒意刺骨。

“可是,如果因為報仇,而將這些仇恨加諸在其他人身上,我們跟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怎麽會沒有區別?”曲無巖勾唇,薄唇淡淡的揚起一道弧度,因為,他會比對方跟狠上十倍。

君嵐雪突然覺得有些不安,眼前的無巖,好陌生。

從他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漠和殺意竟讓她也忍不住寒栗,他到底……想做什麽?

“雪兒,我想,我大概知道你來這裏是做什麽了。”曲無巖回過頭來,恢覆那一慣溫柔的笑,“這裏是連接玄鐵暗部的一個地道,不過靜淵帝並不知道,我擔心玄鐵暗部會有留手,才到這裏來監視,沒想到會遇見你,走吧,我帶你去靜淵帝那裏,要殺要刮,由你。”

說著,不由分說的拉起君嵐雪的手就往裏頭走去。

此時南宮門外,兵戈如林,鐵盔生光,黑壓壓的一隊隊侍衛如黑蛇般盤踞在各宮門之間來回巡視,看守得密不透風。

君嵐雪暗暗心驚,好在她和無巖是從密道裏過來的,不然恐怕要過這一關,都特別的困難。

亥時未到,天色更加陰沈,他們二人悄悄的潛入了乾坤殿正殿後。

此刻,靜淵帝的寢宮之內,一名內侍太監正端來藥湯,送到了靜淵帝的面前,“陛下,您該吃藥了。”

“嗯。”靜淵帝淡淡的嗯了一聲,就著太監餵來的湯藥喝了幾口。

那太監笑道:“陛下,今天您的氣色好多了,看來七皇子找來的那位神醫還真有幾下子。”

“是啊。”靜淵帝亦是有些感嘆,眸中卻仍然有著幾分感慨,慢慢的道:“常安,你說,朕這江山,交給止塵,合適不合適呢?”

常安是靜淵帝的心腹,照顧了靜淵帝幾十年的時間,很會察言觀色。

“陛下問這話……奴才當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陛下您。”

“你直說無妨,朕不會怪罪於你。”靜淵帝淡淡的道。

“奴才覺得,覺得七皇子太過心浮氣躁,相對三皇子淩王殿下來說,會比較沈穩又有謀智,還有八皇子也挺有擔當的。”常安小心翼翼的說道。

靜淵帝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已經有些微白的頭發在燭光中亮閃,“你的看法跟朕一樣,只是……”

靜淵帝嘆息,他一生就愛過這麽一個女子,而止塵是她的孩子,他想將自己的江山,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他,然而,止塵卻是最不適合當皇子的一個皇子。

因此,他偶爾會猶豫,到底是交給止塵,還是交給老八?

至於蘇淩澤……

靜淵帝眼中一道冷光閃過,那死老太婆為了扶持自己的親外孫當上皇位,不惜殺害了他這麽多年幼的兒子,他無論無何也不會讓那死老太婆的親外孫好過,即使那人身上有他的一半血。

“也罷,這些暫且不提,趁著朕還有些時日,再多提拔提拔止塵吧。”靜淵帝無奈的道。

心中的天平,終究還是偏向某一邊的。

“陛下,您這是哪的話,陛下身體硬朗,是長壽之人,豈止是還有些時日。”常安連忙道。

靜淵帝擺手,“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他老了,每天處理這麽多的政務,早已經對那些權謀麻木了。

若真要算計起來,他已經不行了。

無奈了嘆了口氣,隱約已經有了些睡意,常安連忙扶上他床,“陛下,夜深了,您還是早點歇息吧。”

“也好,明日早朝後,再讓止塵到書房來好好跟朕學學怎麽治理江山,唉,朕老了,以後就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靜淵帝就衣躺下,輕輕的嘆息一聲,似乎在感嘆著時光流逝已過,轉眼間已是兩鬢斑白。

他無聲一嘆,準備閉上眼睛,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的守門的太監,忽然尖聲高喊道:“陛下,七皇子殿下求見。”

聞言,靜淵帝皺起了眉,常安一見他皺眉,連忙道:“都什麽時辰了,陛下早已經就寢了,讓七皇子殿下明日再來吧。”

靜淵帝皺起的眉,這才緩緩的散開,準備重新躺下。

突然,門外又傳來了傳話太監的聲音,顯然正在為難,“可是……”

常安子撇了下嘴,大聲喝道:“沒有什麽可是不可是了,難道你們想打擾陛下就寢嗎?”

“等等吧。”靜淵帝又從龍床上爬了起來,淡淡的道:“這三更半夜的,或許塵兒找朕有什麽要緊事吧,讓他進來見證。”

“是,奴才這就傳。”常安趕緊走到門外道:“陛下要召見七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您進來吧。”

蘇止塵的身影慢慢的走了進來,出現在靜淵帝面前。“兒臣,見過父皇。”

靜淵帝看著自己最心愛女子的兒子,眸中有幾分暖色,輕聲問道:“塵兒這麽晚找父皇,可有急事?”

“是有點小事。”蘇止塵慢慢拿出一個擬好的詔書,放在了靜淵帝的面前,“只要父皇在這上面蓋上您的金印。”

一見到那擬好的黃色詔書,靜淵帝的臉上猛然大變,呼吸急促的大喘,似乎這才明白過來蘇止塵來到這裏到底是有什麽事情一般,眼睛瞪得如銅陵大小,“你,塵兒,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止塵眨了眨眼,一副書生好脾氣的模樣,“難道父皇看不明白嗎?兒臣就只想要父皇你蓋個金印而已。”

“你……”靜淵帝一口氣哽在了喉嚨,嗆得他猛烈的咳嗽起來,勃然大怒,“咳咳……你,這江山,這江山父皇是遲早給你的,咳咳咳,你居然,居然……咳咳……”

“既然是父皇本來是打算留給我的,那父皇就直接蓋印吧,也好不讓兒臣大半夜白跑一趟是不是?”蘇止塵微笑。

“七皇子!您這是做什麽!枉費陛下平日這麽寵你,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常安在一邊厲聲質問。

蘇止塵眼一冷,一腳踢了過去,常安被踢飛在一邊,奄奄一息。

“你,你,孽子!你竟然……逼宮!”靜淵帝急火攻心,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他捂著胸口,劇烈的喘息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大聲喚道:“你,你休想!常安……常安……快!傳朕命令,七皇子圖謀……”

他一轉頭便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常安,聲音猛然便住了口,停頓了有那麽一瞬間,靜淵帝忽然瘋狂的從床上跳起來,“來人!來人啊!都給朕來人——!”

蘇止塵任他喊著,閑閑的坐在長椅上,看猴耍戲一般看著靜淵帝,眼底充滿嘲諷,“你盡管喊吧,但是,兒臣不得不提醒一下父皇您老人家,就算您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人會來的,不止是您的影衛,就算是玄鐵暗衛,現在也無法抽開身保護您,等到兒臣繼承了皇位之後,他們該效忠的,就是我了……哈哈哈!”蘇止塵瘋狂的笑了起來,“既然父皇不肯交出金印,那麽兒臣只好自己找了。”他就不信在這個小小的乾坤殿,會找不到金印。

這詔書上的字,他早就叫人仿照著靜淵帝的字寫了出來,如今只差他的玉璽金印,只要大印一下,這江山,這天下,便永遠都是他的了!

“你——孽子——孽子!”靜淵帝接連噴了好幾口血,臉色更加蒼白起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會做出逼宮這樣的事情來。

“你們先出去吧,本皇子要和父皇好好的溝通溝通……父子之情……”蘇止塵說道。

在乾坤殿內,幾道隱藏在暗處的黑影,無聲無息的離去,待他們走了之後,蘇止塵一個跨步走到了靜淵帝的面前,狠狠的揪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從地板上擡了起來,惡狠狠的問:“死老頭,我再問你一遍,金印呢?你到底是交還是不交?”

“你,咳咳,你做夢!你敢弒父……你會天打雷劈的!”靜淵帝使勁的扳開蘇止塵的手,撲通一下滾落在地。

蘇止塵冷哼一聲,一個擡腳就將他踢得老遠,漠然的道:“別還以為我是你的兒子,你的兒子早就已經死了,而我,是絕對不會對你有半點的憐憫!”

“還記得你當年清掃亂黨時的那個曹家嗎?我,就是曹家後人!”蘇止塵笑的殘酷,“當年母妃還沒嫁給你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母妃更不是早產生下我,而是剛好足月,但是那時候卻剛嫁給你沒多久,只能無奈編出早產的理由讓你相信,你讓母妃嘗到了誅滅九族的痛苦,母妃日日守著恨陪在你的身邊,為的就是讓我有一天能夠長大,能夠為我們曹家報仇!如今,等我即位後,我為你讓親眼看著你所有的親人,愛人,一個一個失去生命,看著他們一個個,被五馬分屍!”

從他懂事以來,母妃就告訴了他這血海深仇,他只能裝,故意和靜淵帝親近,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寵愛,可是那死老頭卻遲遲不下詔書立他為太子。

這死老頭恐怕還是不夠相信他的吧,不過那又如何,死老頭不願意給,他就自己搶!

靜淵帝突然變得恐懼起來,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曹家的是誰他已經不知道了,當年剿滅亂黨的時候,抄了太多家族的九族,他已經記不起其中是不是有個叫曹家的,他只記得,在那斷頭臺上,那一聲生高高的慘叫,淒厲的詛咒他一定會有報應的!

他更沒有想過,他疼在心尖的愛子,會是別人的兒子,在某一天,突然化身為虎,將他生吞活剝!

難道如今,這就是他的報應?在恐懼和絕望之下,靜淵帝笑了起來,“報應——報應——”

他狠狠的咬著手,生生的咬下了一大快血肉,目光淒厲而兇惡的瞪著蘇止塵,“你也會有報應的!朕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不信你就等著吧,哈哈哈哈——”

淒厲的笑聲鬼哭狼嚎,蘇止塵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沈,“我沒時間同你這麽多廢話,既然你不肯交出玉璽金印,那我便直接送你上路,我就不信,在這乾坤殿裏會找不到!”

他一個發狠,眼中閃過淩厲的殺意,手掌擡起,直接往靜淵帝的天靈蓋落下。

“嗖——”突然一道極小的金光呼嘯而來,蘇止塵一驚,下意識的將手縮回,卻不想右側緊接的又飛來一枚銀針,剎那間,銀針直接從他的左手穿過,留下一道細小的血洞。

曲無巖和君嵐雪緩緩從暗處走了出來,慵懶的笑了笑:“就算你在這裏找到了金印,我看也未必帶的走。”

見到曲無巖的出現,蘇止塵先是欣喜,然後想到了什麽,立即由震驚到憤怒,然而緊接著他卻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暈眩感,他頓時臉色大變,明白自己在大意之下,竟然沒有察覺到暗處還有人,從而間接地讓自己著了道。

他們在那銀針裏下了毒!

“竟然是你……”蘇止塵死死的盯著曲無巖,“曲無巖……你敢背叛我……”

不同於蘇止塵的憤怒不甘,曲無巖帶著君嵐雪大步走到靜淵帝身前,將他扶起,而後彎身行禮,“在下乃八皇子的貼身護衛,奉八皇子的命令前來保護陛下,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八皇子?

聽見曲無巖說的話,君嵐雪眼眸閃爍,他到底想做什麽?她來這裏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殺靜淵帝,殺赫連亦,為自己爹娘報仇而已,然而無巖卻好像……並不是。

此時的靜淵帝,已經顧不上曲無巖和君嵐雪這兩名八皇子的貼身護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了,他只聽得那句‘救駕’,他們是來救自己的……

他眼底瞬間就亮了起來:“好!好!愛卿!趕緊將這個逆子拿下,朕封為你為一品丞相,將這個逆子拿下——”

一品丞相?這官也來得太容易了吧,君嵐雪冷笑,看來時間真是一把鋒利的刀子。

曾經那樣耀武揚威的靜淵帝,也會有這般軟弱的一天。

曲無巖心中也在冷笑,表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聲應道:“多謝陛下恩賜!”

“不過陛下放下,他已經種了毒,那毒見血封喉,他撐不過十個呼吸的時間。”曲無巖淡淡的道,看著蘇止塵的眼,仿佛在看一只最低等的螻蟻,輕蔑與不屑。

仿佛要應證他的話一般,蘇止塵身體一軟,接連從嘴裏噴出了好幾口血,“曲……無巖……你,咳咳……你不得好死……”

他恨。

千算萬算之下,竟然枉信了小人!

蘇止塵不甘心的將身體蜷縮在了一起,這毒他知道,是最一種見血封喉的劇毒,名為‘烈紅’。

還是他從西域邊境搞到手的一種毒藥,當日更是他親手交給曲無巖,卻不想今日,曲無巖用這毒結束自己的性命。

這是多麽的諷刺,他不甘心啊!

“……曲,無,巖!”咬牙切齒的吐出了這個名字,仿佛那樣能發洩他所有的仇恨一般,直到最後,身體停止了動作,他依然咬緊牙關,雙目圓瞪,顯示著自己的不甘心。

靜淵帝連忙問道:“兩位愛卿,他如何了?”

君嵐雪低垂下眉,“回陛下,已經死了。”

靜淵帝大大的松了口氣,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在他們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乾坤殿的大門邊。

大門敞開,靜淵帝見到站在自己寢宮門外所有玄鐵暗衛,突然面色一沈,“你們好大膽子,竟敢協助七皇子逼宮!”

當大門打開一剎那,赫連亦以為出來的人會是蘇止塵。

主子說了,蘇止塵要逼宮,就陪他玩玩這游戲,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出來的會是靜淵帝,在他身邊居然是曲無巖跟和主子走的很近的季離!

那麽,七皇子呢?

玄鐵暗衛和所有禁衛軍齊齊跪下。

“陛下。”曲無巖眸光陰冷,漠然的望了一眼赫連亦冷冷的道:“看來這玄鐵暗衛早有異心,其罪當誅,留不得。”

赫連亦霍然擡起頭來,緊緊的盯住了曲無巖,那一瞬間眸中風雲變色,天地萬物只化為了那一句話,“曲無巖,你不要血口噴人!”

赫連亦……赫連亦……

君嵐雪望著臺階下那站在所有禁衛軍和玄鐵暗衛面前的男子。

就是他殺了她的娘。

就是他,將爹交換給了蘇幕天,讓他爹陷入都察院的牢獄,然後慘死。

原來,就是這個人……

“我血口噴人?”曲無巖冷冷一笑,“還是說,其實你並不是七皇子派來的人,而是淩王殿下派來的?”

聞言,赫連亦臉色一變。

他若是承認,那麽,圖謀造反之罪,難逃一死。

但若他否認,沒有人命令下他擅自闖入宮,也是死路一條。

如果他順著曲無巖的話接下去,說自己是淩王殿下派來的,那麽,不只他死路一條,連主子都會被牽連。

他不能讓主子受到牽連,所以只能承認下來。

赫連亦緊緊的盯著曲無巖,好半響,突然一笑。

“曲無巖,你不就是想我死嗎。”赫連亦反手一握,一柄匕首出現在手中,他直直的面對靜淵帝,“陛下,臣聽信七皇子讒言,罪大惡極,不配再當暗衛統領之職,臣,以死謝罪!”

靜淵帝目光陰沈,對於逆賊的命,即使他不自盡,他也會絞殺,因此看到赫連亦的動作,連眼也不眨一下。

“慢著!”君嵐雪眼一沈,迅速飛身而出,想擋下他的匕首,卻不想就在她飛撲過去的那一剎那,赫連亦突然冷笑一聲,反手一轉,原本對準他自己心口的匕首,直直的朝君嵐雪刺了過去。

君嵐雪心中一驚,然而剛才因為沖得太快,此時她已經逼進了眼前,想躲根本來不及。

臺階上,見到這突然的變故,曲無巖也是大驚失色,連忙趕了過去,然而他離得太遠,根本就來不及挽救。

君嵐雪心一橫,拼著自己受傷的可能,用雙手一把握住那把鋒利的匕首,兩手發力,朝赫連亦的心口刺了過去。

“哧——”

匕首刺入心臟,鮮血噴灑,地上被染紅一片,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君嵐雪雙手不斷滴落的血。

那匕首鋒利幾乎要削斷了她兩只手,好在在最近要的關頭,她搶占了先機。

赫連亦無奈的苦笑,“終究……咳咳……還是沒能拉一個墊背的……”還以為要死也能拉上一個,為主子減少一個敵人,卻不想對方比自己還要狠,拼著雙手會被削斷的可能,也要反咬一口。

赫連亦虛弱的閉了閉眼,主子……看來,屬下只能效忠到這裏了。

然而,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赫連亦,君嵐雪眸底一顫,不顧雙手的疼痛,緊緊的抓住他,“赫連亦!你先別給我死,告訴我!告訴我娘葬在哪裏?!”

當年她找上蘇幕天,問過他她母親葬在了哪裏,蘇幕天卻告訴她,原本他已經將唐梅清安葬了。赫連亦卻在知道唐梅清是她娘的時候,偷偷瞞著蘇淩澤,將她母親的屍體從墓地上盜走,重新找了個地方好好厚葬,或許,為的是減輕自己對蘇淩澤的愧疚吧。

蘇幕天不知道那墓地到底在哪,但是當初赫連亦威脅過他,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之後在君嵐雪和宇文擎的威逼利誘之下,才套出了話。

所以方才,在看到赫連亦要自殺的時候,她才會急切的想要攔下他,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赫連亦一個人知道她母親葬在了哪裏。

“說啊!我娘你葬在了哪裏!唐梅清,唐梅清!你把她葬在了哪裏?”情急之下,君嵐雪的語氣微微帶上了幾分顫抖。

或許是‘唐梅清’這三個字對赫連亦來說太過的震驚,他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又微微聚集起了一點點的光亮,他努力的看著眼前的有著年輕男子面貌的人,他怎麽會稱呼唐梅清為娘呢,難道他是她……

“你,你是……”君嵐雪。

就是那個,主子……心心念念的人麽。

“他在做什麽。”臺階上,因為隔得遠,靜淵帝並沒有聽見君嵐雪的話,但是見到君嵐雪跟叛逆賊子在一起,不由皺起了眉頭。

在見到君嵐雪沒事後,曲無巖便回到了靜淵帝的身邊,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可能在搜查那赫連亦身上有沒有其他證據,陛下,這寢宮外風大,八皇子已經在殿外了,不如此事交給八皇子處理,陛下要小心身子啊。”

今晚受到的驚嚇太多了,靜淵帝此時早已經虛弱無力,聽到曲無巖的話,也沒有拒絕,反身走回了寢宮。

“告訴我……我娘到底葬在了哪裏?”君嵐雪緊緊抓著赫連亦,深怕他就這麽死去。

然後世上,再也沒有人知道她母親在哪裏。

“在……咳咳……在冰窖……老,老太後……冰窖……”赫連亦努力的想完整說完一句話,然而,那一劍刺得太深,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已經回天乏術。

不過,他卻是慶幸的。

好在,好在死的是他。

之前不知道她就是君嵐雪,差點失手就錯殺了她……

赫連亦欣慰的閉上眼,他終於為主子,做對了一件事情了。

君嵐雪癱坐在了地上,老太後的冰窖。

她的母親,在老太後的冰窖麽……

她看了看自己的染血的雙手,又看了看已經死去的赫連亦,眼眶忽然泛紅。

她親手為娘報仇了。

卻也……再次奪走了蘇淩澤身邊最重要的一人。

先是雲離,這次是赫連亦,即使雲離不是死在她手上,卻也是為了君家的仇恨而死。

蘇淩澤,在我報仇的同時,我和你……卻已越走越遠——

而此時,扶靜淵帝回寢宮曲無巖忽然道:“陛下,玄鐵暗衛和禁衛軍,八皇子只是皇子,並沒有調遣的權利,恐怕等會很難讓他們離開。”

靜淵帝坐在了龍床上,正想換太醫來看看自己的傷勢,聽得曲無巖的話,覺得他說得有理,緩緩點了下頭,“這次多虧了老八派人救駕,否則朕這次……”

想到七皇子蘇止塵,靜淵帝臉色又猛然大變,想不到自己竟替比人養兒子養了這麽多年,靜淵帝氣得連連咳嗽,一下子仿佛又蒼老得更多。

“陛下,保重龍體要緊。”曲無巖連忙扶住他,神色上看似急切,那雙狹長的鳳目的中,卻冰冷無垠。

靜淵帝順了順氣,拍著胸口道:“你去將朕的聖旨拿來,朕要下詔書,立八皇子為儲君。”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靜淵帝連忙道。

蘇止塵能夠逼宮,到時候若是蘇淩澤也逼宮怎麽辦?

靜淵帝現在多了個心眼,眼下這勢力,蘇淩澤手中的權利比八皇子要大得多,為了不讓蘇淩澤奪得皇位,他得趕緊先將儲君的位置訂下來,到時候即使蘇淩澤逼宮,也無濟於事了。

“陛下稍等。”曲無巖鳳目中劃過一道光亮,轉身往書桌上的筆墨走去。

拿起空白的聖旨和筆墨,曲無巖將那些東西攤在了靜淵帝的面前。

靜淵帝臉色嚴謹的將八皇子立為儲君的事全交代了清楚,這才放下筆,“曲愛卿,扶朕一下。”

“是。”曲無巖將靜淵帝又扶了起來,靜淵帝直直的朝一邊的書架走去,在第三閣抽出一本書,手指伸進去按了按,墻上竟打開一道暗閣來。

一道金亮的玉璽呈現在曲無巖的面前,龍體之身,通體金光,閃耀異彩。

這便是一國之印,

金印!

曲無巖目光一閃,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終於等到了呢。

靜淵帝緩緩的將金印拿了出來,沾了紅彩,想要蓋在剛剛寫好的聖旨上。

突然,他覺得自己脖子一涼,一股鮮血噴在了金印上,他一點一點的回頭,對上了曲無巖如惡魔般的眼。

曲無巖含著盈盈笑意的眸子,緩緩收回劃破靜淵帝大動脈的小刀片,在他死灰色的目光中,拿過他手中的金印。

“陛下,您一口一句曲愛卿的叫我,難道就沒有發現麽?”他看著靜淵帝,邪魅的勾了勾唇角,“我是曲無巖,曲家後人麽。”

他湊近靜淵帝猛然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的道:“我的目的,從來都是,毀了這江山。”

他把玩著手裏的金印,“陛下,你說,如果我把這一國金印交在明崇國,或者是交給南越,交給任何一個國家,你說,靜淵王朝,會有什麽下場?是從帝國淪為附屬國呢,還是成為奴隸國?”

靜淵帝呼吸一滯,眼睛充血,似想尖叫。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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