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發現(三)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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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奔向他。

“什麽?你竟然見到了蘇淩澤?”龍澤軒詫異。

“真的還是假的?長什麽樣的?高不高?帥不帥?是我帥還是他帥?”金一條震驚。

“哼哼。”衛索大人極為神氣的一揚眉毛,“我,我,我……”

話還沒說完,龍澤軒和金一條似乎很嫌棄他的口吃,鄙視的道:“你可以三個字三個字的說,這樣聽著多累。”

“……”衛索在心中大大的臭罵了一聲,這才憋紅臉道:“幹嘛,要告,告訴你們?吶,我問,你們,小離子哪去了?”

最後一句,終於在他憋紅臉的情況下,完整的吐了出來。

龍澤軒和金一條不滿的就要掄起拳頭揍人,長廊處卻拐進來一位素面公子,君嵐雪微笑著走來,笑意焉焉。

“衛少爺一回來就急匆匆的找我,還真是八百年來側頭側尾的第一次啊。”她淡淡的笑著,白皙的容顏猶為俊俏。

一看見他,衛索兩眼放光,戲謔一笑:“餵,離子,知道我,我今天,看到,誰了嗎?保證,嚇,嚇死你。”

“哦,是嗎?那麽敢問衛少爺看到了那位神人,讓你這麽激動啊。”她漫不經心的問道,嚇死她?四年了,想要嚇到她的事情還真的不多。

她輕笑的找了個位置坐下,隨手端起茶杯,輕唆一口茶,那慵懶的氣度與風姿瀟灑俊逸顯得極為優雅。

衛索神秘兮兮一笑,故作疑惑的招呼另外兩個當家的,“埃,我說澤,澤軒,一條啊,這兩年,咱們,咱們的,小離子,最,最,關心的是,是誰的事情啊?”

龍澤軒笑得一臉奸詐,“還能有誰,不就是咱們靜淵王朝大名鼎鼎的淩王殿下嘛……”

金一條猥瑣的揚起唇,“是呀,少年天將哎,俊美如神哎,風姿卓越哎……堂堂的淩王殿下啊……”

已經提前有人告訴了她,所以君嵐雪早就知道了此事,因此並不驚訝,緩緩的笑了,“原來是他,據說衛少爺一直很崇拜淩王殿下來著,難怪這次見了他這麽興奮,嗯,可以理解,對人家一見鐘情了?愛上他了?”

衛索轉了轉眼珠,拉過另外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的人,悄悄的說道:“餵,有,有沒覺得,小離子的,反,反應很奇怪?”

龍澤軒凝重的點頭,“太奇怪了。”

自他來條。“不錯,我看著現在她,就像我手裏沒有抱著金塊時,一樣奇怪。”金一條插上一句。

龍澤軒抽抽嘴角,狠狠敲他一下腦袋,“你手上本來就沒抱金塊——掉地上了,還不快撿起來!”

金一條尷尬的摸摸鼻子,連忙把金塊重新抱進了懷裏。

而此時,君嵐雪順手一點,點在了衛索耳後的一處穴位中,衛索一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微微亮了亮,旋即又暗了下來。

他這口吃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不過每次只要小離子刺激他這個穴位,便能夠讓他支撐一段時間不口吃。

他們也一直期待他改正過來,先是兩個字兩個字的說,再來是三個字三個字的說。

最近已經好很多了,希望能改過來吧。

甩了甩頭,衛索又將亂糟糟的腦袋朝向洛雲湊了過去,“小離子,你可裝做不知道,我可不是崇拜他,要不是因為你,我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你說說,我這都是為了誰呢我。”

經過穴位的刺激,衛索語氣恢覆正常,恨不得一口氣把所有要說的話都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這只能維持一段時間。

君嵐雪慵懶的挑挑眉,“哦?不好意思,我還真不知道呢,我還以為衛少爺您不羈世俗禁忌,喜歡來點勁爆刺激的游戲,準備和堂堂淩王殿下來段可歌可泣的戀情……嗯,我想想,這一定能被載入史冊的,你要流傳千古了,衛少爺。”

衛索狠狠的抽了嘴角,滿眼的黑線,有些自暴自棄的把自己甩到了座位上,求饒道:“行行行,你牙尖嘴利,我說不過你還不行麽。”

君嵐雪笑笑,輕抿口茶,卻是不再言語。

“不過……”自個糾結了好一會兒的衛索少爺又蹭了過去,“小離子,我和你說的是真的,你打算買下的那座府宅,你知道一直是在誰的手中麽?”

君嵐雪擡眼看他,“你是說,蘇淩澤?”

“不錯,就是他!”衛索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碰巧他剛好也在府裏,說是來走走看看的。”

“他同意賣了麽?”君嵐雪微微皺了皺眉,心中有些擔心。

“他沒說不同意,但也沒說不願意,不過看他的態度,想來是願意的。”衛索仔細想了下當時蘇淩澤的表情:“那府宅,確定要買?”

他們很清楚的知道君嵐雪的身份,但是卻不清楚君嵐雪和蘇淩澤之間的關系,然而這些年來他們卻查到有不少人在追查她的下落,其中有一方人馬便是蘇淩澤的人。

而每次提起蘇淩澤這個人,小離子都會有些不自然,因此衛索等三大當家才會對那素面謀生的淩王殿下這麽感興趣。

“買。”君嵐雪毫不猶豫的道,“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

“行,後天上午,你恐怕要親自去淩王府拿地契了。”

他只負責過問,真正蓋章的人卻必須是小離子。

聞言,君嵐雪垂下了眸,無聲嘆息,去淩王府……當真有些挑戰啊。

050 但為她故,甘之若飴

九曲回廊之外。

宇文擎一身黑色勁裝站在她的身後,蹙眉低問,“真的不要我去?”

身前,君嵐雪漫不經心的撥弄著眼前讓宇文擎按照自己要求寫好的買賣轉讓書,“不用,宇文美人,你要是去了,他便要懷疑了。”

蘇淩澤可不是那麽好忽悠的。

更何況宇文擎這冷冰冰的家夥,一點都不適合談生意啊。

這座別院很大,真若談論起價錢來恐怕不低,他要是往那一站,別人還會以為他去搶劫的,而不是去談價錢的。之她真小。

她還真不放心宇文擎出面辦這件事情。

宇文擎繞到她的神情,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勉強,只是淡淡道:“小言有消息了。”

聞言,君嵐雪一楞,連忙擡頭,清秀白皙的臉上有著欣喜,“真的嗎?他在哪?過的怎麽樣?”

這是這幾年來,君嵐雪最關心的事情。

她離開,是不想連累曲無巖。

因她而死的人已經太多了。

現在她的敵人,是靜淵帝,是整個皇室,君家已經沒了,她不希望曲家再有任何的事情。

所以她離開了。

她四處打聽小言的消息,卻不想再尋找小言的過程中,遇見了宇文擎。

那是三年前的深冬,漫天的白雪之中,她看見了來自明崇國的宇文擎,渾身是血的已經被凍住,一動,那結巴的血塊便一層一層的從身上落下來,她以為宇文擎又遇上了追殺,然而宇文擎卻只淡淡的回了她一句話。

他說:“她死了,我殺的。”

君嵐雪便覺得全身血液被這漫天的冰雪凍住了一般。

因為他知道,宇文擎口中的‘她’,正是他的親生母親,明崇國的皇後。

明崇國的皇後死了,宇文擎便擺脫了所有的追殺和糾纏,而明崇國的八皇子在他的扶持下,當上了太子,兩年後明崇皇帝逝世,八皇子即位,八皇子還極為年輕,之前一直被明崇皇後壓制著,皇後死了,沒有人在強權專政明崇皇室,八皇子便依賴起宇文擎來。

就連要是遇見什麽重要的政事和一些處理不了的事端,也會萬裏加急的派來送來密信詢問宇文擎要怎麽做。

因此與其說明崇國當皇帝的人是八皇子,但真正生殺大權的人卻是宇文擎。

為了擺脫自家弟弟對自己的依賴,宇文擎才會隨同君嵐雪一起回到靜淵京都,沒有經過磨練,如何能成就一代帝王。

於是這一來而去,在靜淵京都中,季香酒樓便成了與明崇皇室關系密切的地方一樣。

兩國同為大陸上最強的帝國,摩擦雖有,卻不能有矛盾,否則若是戰事一起,兩國的百姓都要受罪於戰亂,還會讓其他國家有機可乘,趁兩大帝國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

因而宇文擎在京都,可以說是如魚得水。

見到君嵐雪沈思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底寫滿了感慨,宇文擎屈了屈身,坐了下來,淡淡的道:“消息若是可靠,應在春風閣。”

這一句話將君嵐雪的思緒拉了回來。

“春風閣?”君嵐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有些不可置信的再問了一遍,“就是京都城外鵲橋山上最大的強盜窩春風閣?就是那個不僅搶了京都首富彭家商鋪的春風閣,還將前來剿匪的禁衛軍打得落花流水走的春風閣?”

她家小言……真的跑去當強盜了?

宇文擎睇了她一眼,薄唇微掀,“京都首富,不是你麽。”

確切的說,彭家商鋪只能算是京都的前首富了,而現任首富正是眼前這個讓人無可奈何的家夥。

“咳咳。”君嵐雪摸了摸鼻子,連忙哭窮的道:“別,我很窮的,離首富還差那麽一大截。”

宇文擎有些無奈。

不知道是哪個人說,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錢不再多,夠用就行。

現在這一副守財奴的樣子豈不是自打嘴巴了?

“小言真的在春風閣嗎?他在那裏……”

鵲橋山是京都城外最亂的一座強盜山,成名許久,別聽名字這麽美好,卻是亂得狠,山上無數強盜團夥,她沒有想到小言會在鵲橋山上。

“放心。”宇文擎淡淡的道:“他身邊有個很厲害的老人,不好接近,所以無法打聽清楚,不過那老人對小言很不錯。”

宇文擎難得說這麽長的一句話,看來事情不會有錯了。

“那人應該是七長老。”君嵐雪只做了這個一個人選,眾多長老在那場動亂中死去了,七長老卻是失蹤的,想來當初就是七長老危機之下,帶走了小言。

君嵐雪松了口氣。

她唯一的那麽一個親人,沒事就好,看來改日一定要去春風閣看看那家夥了。

“季公子,宇文少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一名下人前來報備。

君嵐雪看了手中的買賣轉讓書,微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來。

“那我先去了。”

該來的總會來,看來這次淩王府,是非去不可了。

宇文擎點了點頭,“小心。”

“嗯。”君嵐雪應了一聲,對那名下人道:“可以走了。”

邊說邊往外走去,

“對了,三個當家呢。”她忽然想起了衛索他們三個人來。

“大當家去了城南的商鋪,二當家說是去視察所有酒樓的運作,三當家在帳房裏頭。”下人畢恭畢敬的答道。

君嵐雪微不可聞的抽了下嘴角,“所以,大當家的妻子應該在城南,他現在是去跟妻子親熱,而二當家身上又沒錢吃飯了,只好借著視察的借口好得到免費的大餐,而三當家……他身上的金條又丟了,現在在帳房準備重新多找幾塊金條?”

“……”下人深深的埋下了頭,“公子……英明。”

君嵐雪無語。

不是她英明,而是她已經非常了解這三個家夥,大當家龍澤軒是個妻奴,每天圍繞著妻子轉,二當家衛索是真的很‘猥瑣’,有事沒事就游手好閑,三當家金一條……別提了,人如其名,眼裏只有金條。

她季式企業沒有被這三個當家給敗光,她真的要慶幸……自己有多麽的能幹聰明了。

上了馬車,君嵐雪緊拽著懷裏的協議書,心底突然緊張起來。

旋即又不禁自嘲,四年已過,他怕是……早已經忘記自己了。

即使記得,那又如何呢。

她努力習武,努力創建自己的勢力,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夠為爹娘報仇。

她的家仇是他的母國。

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隔橫,無法跨越。

一如,她不可能放棄滿門之仇,他亦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江山滿目蒼夷。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大的距離。

風徐徐的吹來,軟轎在淩王府的大門前停了下來,此刻君嵐雪的心,卻意外的反而平靜下來,沒有了之前的緊張。

隨行的下人向淩王府的門衛說明了來意,門衛趕緊進去通報,不一會兒,淩王府的管事李老急忙迎了出來。

見到是李老,君嵐雪微微一怔,想不到這麽久沒有回來,這裏,連管家都換過一個了。

“季公子,久聞不如見面,沒有想到季公子還這麽年輕。”李老客客氣氣的道。

君嵐雪微微一笑,“李老擡舉了,不知淩王殿下可在府中?”

李老連忙道:“當然當然,昨日收下了拜帖,殿下便將今天的事情都推了,就等著季公子前來,快請快請。”

君嵐雪微笑的點頭,跟在他的身後走近淩王府。

一成不變的裝潢和格局。

入門後那兩顆玉蘭花樹還在,清風吹來,滿院的花香。

樹下那小瘋貓老愛藏身的小鳥籠子還在,吊掛在樹枝上,搖搖晃晃。

通往後院的路依然是左手邊的那一條,下人忙忙碌碌。

下人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依然與她當年穿的一模一樣,看起來死板又老氣。

君嵐雪忽然停下了腳步,垂下了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對於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生活的地方,這裏的記憶……

竟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刻。

“季公子?”見她停下腳步,李老疑惑的回頭,喚了一聲。

君嵐雪擡頭,微微一笑,淡淡的道:“這裏,真香。”

李老一楞,旋即醒悟過來,哈哈一笑,老眼有幾許獻寶似的神情,連忙指著身側的玉蘭花樹道:“季公子聞到的是玉蘭花香吧,現在正是花開的季節,您瞧,這兩顆玉蘭花樹開得多茂盛。”

“是啊。”君嵐雪一笑,“花開依舊,人卻惘然。”

李老一怔,似乎有些不明白她怎麽突然說起這句話來,聽她的語氣,仿佛經歷了幾經磨難的再度回到了這裏一般,讓他覺得有些怪異。

君嵐雪卻是清清淡淡的笑道:“走吧,莫要淩王殿下就等了。”。

“啊,是是是,季公子裏邊請。”李老回過神來,連忙道。

此時,一名下人又迎了上來,恭敬的道:“殿下有請季公子前往書房。”

“勞煩帶路。”君嵐雪微笑的道。

那人似乎也沒有想到揚名京都的首富這麽年輕俊秀,不禁楞了楞,而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連忙往後院走去。

來到了書房,意外的蘇淩澤卻不在,君嵐雪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打量起書房。

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看著熟悉的格局,君嵐雪心底越加放松了起來。

視線突然落到墻上掛的一副畫上,君嵐雪一楞。

畫上是一名女子,熟悉的容貌,熟悉的眉眼,習慣性上揚的嘴角,靈動的雙眼,這……不是她麽。

君嵐雪起身,不受克制的往那副畫走去。

這畫似乎是剛畫不久,又似乎是許久以前的畫作,底部,滄桑而有力的寫著一行小字。

“不懼十丈顛簸,不為四海阻渡,不同蒼生磨苦,但為她故,甘之若飴。”

“一天一筆,但願畫作完成時,佳人已在。”

051 痛一天,記一天

一天畫一筆,希望當有一日此畫完成的時候。

小奴才,你能夠回來。

然而你離開的太久,久到已經無法去計算那日日夜夜裏一共有多少個日子,久到他害怕這幅畫即使完成了,也無法見到你的回來。

他只能在衣裳上多添些花飾,哪怕是多畫幾朵花,多畫幾根頭發。

時日之久,畫卷上能添上畫筆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少,但是心中依然有那份期待,只要此畫完成,那人已經回來。

而不是,畫作以成,佳人不在。

眼前似乎出現一個幻覺,身影欣長的男子,拿著畫筆站在畫前,思慮著要怎麽下手,才能讓這幅畫完成的時間長一點,再長一點。

卻又在哪一天,期待以久的人兒出現的時候,只需再一筆,就能夠完成。

君嵐雪伸出手,想碰觸眼前的悸動,手卻僵在了半空中,無法向前,卻更無法向後。

內心深處有什麽情緒,在一點一點的蔓延,擴散,讓她措手不及。

“埃,休得亂碰!”剛好走進書房的莫寧見到這一幕,立即驚呼道:“這可是主子最寶貝的東西,碰壞了你可賠不起!”

此時君嵐雪伸出的手在半空,看起來的確很想是要碰那副畫一般,她縮回了手,垂下了眼眸,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濕意,低眉淺笑,“抱歉,在下只是見此畫……有些特別,所以有些好奇。”

確實很特別,畫了幾年的畫,一天添一筆,直到今日,新墨汁與舊墨汁的痕跡極為鮮明,也讓她……

心慌意亂。

原以為他或許早就忘記了她。

卻不想記憶是這般深刻,一筆一劃將她描繪得這般栩栩如生。

莫寧沒有理會她的話,緊張兮兮的檢查起這幅畫來,在確定沒有任何損傷之後才松了口氣。

而此時,蘇淩澤由門外走了進來。

淡淡的玉蘭花香隨著身影的走動而漂浮,浸入鼻尖。

“主子。”莫寧見到蘇淩澤,連忙迎了上去。

蘇淩澤應了一聲,視線落到了屋內的另外一個年輕男子身上,眸心微微一瞇。

仿佛感受到蘇淩澤的視線,君嵐雪身體微不可聞的僵硬了一下,旋即回頭,朝蘇淩澤看了過去。

月牙白的錦袍是這麽的熟悉,就連在底紋上的紋路哦似乎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依然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氣度,依然是那淡漠高雅的姿態,那人——蘇淩澤。

刻在她心尖上的人。

她不怕蘇淩澤會認出她來。

一個人容貌會變,身形卻不會變。

所以這些年,她都穿著寬大的袍子,這樣能改變最初的身形,迷惑人的視線。

一個人容貌會變,聲音卻不會變。

所以這些年,她每次說話都會刻意的壓低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男人一些,時間一長,她卻也漸漸習慣,即使不偽裝,也是這麽說話的聲音。

真真假假,真假之間藏匿真假,這樣,更難讓人分辨不是麽。

因此,僅僅一眼,她便收斂起心神,微笑的拱手:“在下季離,參見淩王殿下,久仰殿下大名,今日一見,萬分榮幸。”

有點熟悉的聲音。

是記憶中的相熟。

有些不同,卻又一樣。

蘇淩澤靜靜的看著眼前陌生的臉龐,似乎想從那所有都陌生的地方找出一點相似於記憶中的熟悉來似的,那漆黑入深潭的眸子幽深難以捉摸。

若有似無的相似感,夾雜著濃濃的疏離。

眼前的他,會是她麽。

“嗯。”蘇淩澤收回意味深長的眸光,淡淡的應了一聲,行至書桌前,坐了下來。

“莫寧,看茶。”他喚了一聲,語氣淡漠,一如既往的清冷。

君嵐雪淡淡一笑,“無需麻煩了,淩王殿下既知我來此的目的,也已經同意將那府邸賣出,季離今日來,便是來簽字畫押的。”

說著從懷裏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轉讓書遞了過去。

蘇淩澤沒有回答,而是漠然的接過,在看到上面字體蒼勁有力的時候,眼眸微微暗淡一下。

不是她的字跡。

小奴才寫不出這般工整的字來。

他放下手中的轉讓書,微不可聞的低嘆一聲,不過是個聲音相似,形態相似的人而已……。

他太較真了。聲她前傷。

正在這時,楊城踏進了書房,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直接走到了蘇淩澤的面前,低聲道道:“主子,藥已經熬好了,您先趁熱喝了吧。”

蘇淩澤點了點頭,淡淡的道:“先放著吧。”

君嵐雪望著他面前黑幽幽的藥汁,手心微緊,下意識的問道:“淩王殿下今日似乎……身體不適?”

聞言,站在蘇淩澤身後的楊城解釋道:“哦,季公子誤會了,這是殿下身上的一些小毛病,並無大礙的。”

君嵐雪看了看他,猶豫了一會兒,又道:“呃,在下曾鉆研過幾年的醫術,如果淩王殿下不介意的話,季離可以幫殿下看看。”

蘇淩澤有些詫異,“你會醫術?”

君嵐雪微微一笑,“略懂皮毛而已。”跟幕老比起來,她這樣的醫術真的只能算是皮毛。

只是心底仍然有那麽一點點的私心,想看看他……好不好。

因此即使知道淩王府有神醫幕老,依然忍不住這麽說道。

這四年來,她什麽沒有學過。

毒,醫,曾經這兩樣讓她吃盡了苦頭,她是個不服輸的人,被人陷害中毒之後,栽在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絕對不想有第二次發生。

所以在有那樣的機會之後,她一心埋進了這兩種技術活上。

白天練武,晚上習毒,習醫,宇文擎是個很冷情很嚴肅的教練,因此這四年來她的武功可以算是突飛猛進。

不過對於毒的解釋她比較精通,而中醫博大精深,即使她鉆研了這麽長的時間,也只能簡單的看些望聞問切的小毛小病,若是遇到什麽真正的大病,依然是不行的。

蘇淩澤擡頭,深黑的瞳眸直直的望入她的眼中,卻是答非所問,“季離……麽。”

“你是明崇國人?”他淡淡的問道,隨後拿起藥汁輕飲,面色不改,仿佛在他手裏的不是奇臭難聞的藥汁,而是一碗香茶。

君嵐雪轉開了視線,微微低了低眸子,“不錯,明崇國鄂臨城季式家族。”

蘇淩澤額首,喝完了藥,直接讓君嵐雪走到他身旁來,淡淡的道:“想不到季公子這麽年輕,不僅會做生意,還會醫術,當真是年輕有為。”

他伸出手,攤在了君嵐雪的面前,道:“那便幫本王看看吧。”

“那在下便獻醜了。”君嵐雪若無其事的執起他修長白凈的手擱在幾案上,心中卻有些緊張起來。

努力的克制自己的神色,素手撘上他的手腕,認真的把起脈來。

蘇淩澤註視著那雙素手,潔白纖細,如最珍貴的璞玉,完美無暇,他不由勾了勾唇,一個男子的手,會是如此纖細的麽?

君嵐雪也註意到了蘇淩澤的視線,但卻仍然故作不知的繼續把脈,蘇淩澤這個人城府極深,他可以根據你的一舉一動,或者任何一個眼神猜測你出心中的想法,若是她現在露出一點馬腳來,他一定會開始懷疑。

“嗯?”忽然,正在把脈中的君嵐雪不禁疑惑的一聲,猛然擡起頭盯著蘇淩澤。

“怎了,季公子?”蘇淩澤淡淡的詢問,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舊傷,還是個痼疾,但幕老也沒有辦法根治,只能慢慢調理,以後才會好轉,他也無妨,記著這些傷,他才能夠將她記得更久,更久。

君嵐雪緩緩的收回手,目光有些覆雜的看著蘇淩澤,她沒有想到蘇淩澤的心肺等部位受損這麽嚴重,這個家夥是怎麽回事?養著一大幫這麽厲害的手下還會讓自己受傷成這個樣子?

“季公子但說無妨,對於身上的病,我也清楚一些。”蘇淩澤一如既往的清冷的道,那雙幽深的黑眸卻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任何一個細節的緊緊註視著她。

君嵐雪斟酌了一下用詞,道:“淩王殿下……似乎受過重傷?”

心肺部位受損這麽嚴重,這樣的傷口也只能在心口上留下了,如果處理不及時的話,確實很容易留下像蘇淩澤現在這樣的後遺癥。

不能感染風寒,更受不了濕氣,特別是遇到下雨天,恐怕也會隱約疼痛好一陣子,就像在現代一般,若是做完手術不好好調養,那麽傷口好後在下雨天,或者是著涼時,都會隱隱作痛。

蘇淩澤沒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淡淡的道:“傷何謂重,再重亦只是皮外傷而已。”

皮外傷能治,心口上的傷口卻如何才能治愈?

“況且,這痛,本王並不打算治。”

“……”君嵐雪瞬間又盯住他,他這是……自虐?

“季公子。”蘇淩澤幽深的黑眸像一道漩渦,一轉,便能將人吸進去一般,他指指胸口,道:“這些傷,在這裏,它痛一天,我便知道過去了多少日子。”

過去了多少,她離開的日子。

君嵐雪隱約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咳,咳咳咳……”

正在這時,蘇淩澤似乎想說什麽,卻不小心亂叉了氣,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你還好吧?”君嵐雪想也不想的連忙拍上他的背,幫他順上一口氣。

她這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連她自己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蘇淩澤那如瀚海一般波瀾不驚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052

君嵐雪從來不否認以前是喜歡他的。

但是這一份感情被她沈澱在心中四年,原以為那種感覺早已經淡了下去,一如這四年裏,她已經幾乎不曾想起過他了。

可是,她現在才發現,沈澱不代表忘記,那似乎是一種爆發前的平靜,感情只會越演越深,越久越烈。

她慢慢的縮回了手,垂下眼眸,淡淡的道:“我勸淩王殿下還是不要逞強為好,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愧對自己身體的同時,也在愧對你的父母,更何況這樣的痼疾時間一久,只會越來越難治,日後若是成了不足之癥,吃虧的還是自己。”

蘇淩澤順了順呼吸,黑亮的眸子靜靜的看著她,忽而一笑,“好,那便治。”

君嵐雪似乎沒想到她僅僅說了這麽一句話,就改變了他的決定,不由楞了一下。

而蘇淩澤又繼續道:“實不相瞞,本王府裏有名神醫,不過不久前有事外出,他留下了藥方和治愈之法,本王正愁找不到人為這廢弱的身體費心,既然季公子懂醫,便勞煩季公子了如何?”

聞言,君嵐雪擡眼瞪他,他這是什麽意思?想讓她按照幕老留下的藥方和方法替他醫治?

“……淩王殿下,在下只懂得皮毛,殿下萬金之軀,還是交給太醫比較穩當。”

幕老是聞名已久的神醫,雖然她的確很仰慕幕老的醫術,但她卻不得不懷疑起蘇淩澤的用心來。

皇宮裏這麽多的太醫,即使幕老真的不在,又為什麽要她來?

他們不過第一次相見。

蘇淩澤淡淡的道,“本王不信他們。”

“……”面對他的直言不諱,君嵐雪直接啞然。

的確,皇位之爭難保那些太醫沒有被其他皇子收買,在他的身體上做什麽手腳,他不相信那些太醫是對的,但蘇淩澤說的話卻太過有歧義。

他不相信那些太醫,卻相信第一次相見的她,這如論如何也解釋不過去吧?

君嵐雪忽而一笑,似是而非的道:“難道殿下就不怕,我也是被其他皇子收買,故意接近你的?”

“你不敢。”蘇淩澤深黑的目光炯炯,毫無顧忌的凝視她,“因為你有求於我。”

“……”你狠。

話說道這個份上,君嵐雪就算再笨,也明白了蘇淩澤的話中之話。

這是威脅。

她若不答應,就別想買那座別院。

她若敢做什麽手腳,即使那座別院在她手裏,他也有辦法要回來。

君嵐雪深深吸了口氣,暗自郁悶蘇淩澤怎麽可以這麽奸詐,然而想到宇文擎,還是忍了下來。

那座別院,原本就是為了宇文擎。

“如何?”蘇淩澤似乎很有耐心,更兀定她一定會答應一般。

君嵐雪在心裏吐槽了一番,再擡頭,卻依然淡定的笑了笑,“當然,能為淩王殿下分憂,是在下的榮幸。”

見她答應了下來,蘇淩澤深黑的眸中劃過一道光芒,似乎很滿意。

他回頭,懶懶的沖著楊城道:“去把幕老留下的方子和用法都拿過來。”

楊城一楞,心中有些不解,但跟隨在殿下身邊多年,他也隱約察覺到什麽,連忙低聲應承。

殿下似乎對這個季離有些怪異。

事實上,哪有什麽藥方和用法來,因為幕老根本就沒有離開,不過殿下既然這麽說,自然有他的計劃。沒淩別座。

藥方什麽的,直接叫幕老現寫就成了。

於是,楊城離開前,有些怪異的望了一眼那瘦弱的男子,這位有名的季老板,不知道哪根筋對著殿下了,居然讓殿下這般對他用心。

當然,這些君嵐雪是不清楚的,但心裏已經隱約有些懷疑。

她明白,蘇淩澤恐怕是真的有些懷疑她了。

暗自嘆了口氣,一早就知道來淩王府是個很大的挑戰,但還是沒想到這麽出師不利,首戰便敗了。

“莫寧,備轎。”蘇淩澤緩緩站起身來,接過侍女遞來的披風。

“主子要出去嗎?”莫寧疑惑。

蘇淩澤系好披風,漫不經心的朝君嵐雪看去,話卻是對莫寧道:“本王要與季公子觀賞下城西那座別院,”

城西那座別院,自然就是君嵐雪要買的那座。

“……殿下,其實我已經看過了……”君嵐雪忙道,隱約有些頭疼,這蘇淩澤到底又想搞什麽鬼?

蘇淩澤卻是勾了勾唇,“甚好,本王還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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