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昭輕輕撫摸她的臉，無法想象她當時受了多嚴重的傷。竟然把整張臉都變了模樣。

“那次在刑場，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玉書。但是你太冷，我又否定了。直到你和我擦肩而過，逃避的眼神，那種驚慌和熟悉感，才讓我肯定，你就是玉書。是我丟了四年多的小妹。”

“大姐。我就知道，任何人都有可能認不出我。但是你一定不會。”

抱著大姐，馮玉書的心裏暖得發燙。她也早就猜到，大姐不會認不出她。之所以沒有認她，也是因為當時的情況不允許。另一個原因，或許是希望她能自己回來。

好在，她回來了。又見到了大姐，和熟悉的村子。

“這些年又是漂泊，又是打仗。我真的要感謝老天爺能在今天把你好端端的還給我。玉書，以後再也不要離開家，不要離開我們。奶奶臨走前跟我說，孩子，小玉書會回來，一定會回來。那時候我就更加堅信你還活著。至於為什麽不回來很可能被什麽事情絆住了。”

“大姐，原諒我到今天才回來。”

馮秀昭笑著，輕輕拍她的腦袋。

“小玉書已經變成了大玉書。說說，你這次是衣錦還鄉麽？”

話問出口時，馮秀昭就感覺到懷裏的人顫了一下身子。

“大姐，我沒有衣錦還鄉。我已經辭去了西北營女子軍隊將軍一職。從此以後，這世上再無蘇沐。”

從她把所有的東西還給那個男人時，這天下就已經不再有蘇沐這個人。之後的事她管不著了。這天下的事她也管不著了。她只想回來見親人，然後再也不離開。

對此，馮秀昭沒有責怪她。玉書是個大人了，她有自己的選擇。而且她相信，她一定會離開前做好了後面的安排。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二房那邊有許多人在聊天。馮秀昭看了一眼，笑著說：“其實你二姐也去了軍營，她在軍營裏當軍醫，直到最後才跟著各地應征的軍人回來。”

這倒是馮玉書沒有想到的，不過，軍營太大，而且分了很多營地，她沒和二姐見面也不是奇事。

“你二姐和謝林就是軍營裏相遇，才走在了一起。看著她出嫁，我心裏特別高興。”

說完這句話，她回頭著馮玉書，“倒是你，送嫁時跟了一路都不出來，等她回娘家時看你怎麽交待。”

馮玉書又撲到大姐懷裏去了，“反正不管誰罵我，我都躲在大姐身後。我寧願當大姐一輩子的尾巴。“

“嘖嘖嘖，一個當過將軍的人也這麽貪生怕死麽？”

“我不將軍。我就是大姐的跟屁蟲。”

忽然間想起過去妹妹跟在屁股後面打轉的情景，馮秀昭就忍不住掉眼淚，抱著妹妹說道：“明天，我帶你去給奶奶上支香。”

“嗯。”

二房那邊傳來動靜，大家都陸續回家去了。走回大房的路上也走來了大大小小好幾個人。馮玉書看著那大大小小走來的人，迅速站起來往樓下跑。

“天黑，你慢點！”

馮玉書哪裏聽得到，急步跑下樓去了。馮秀昭跟後追上去，藍老夫人的笑聲已經傳來。家人也快到家了。

跑到樓下前院，馮玉書就頓住了腳。之前她一直害怕家人都不認識她了，那對她也是一種打擊。現在有了大姐，她不擔心這個，她只擔心，怎麽樣才能讓爹娘消氣。

當初的任性肯定在他們心裏留下了傷，這種痛，她要還。

她發現院子墻角裏有一根木棒，又聽到了已經到門口的腳步聲，她迅速跑到墻角取了一根木棒，然後跪在院子中。

馮秀昭跑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馮玉書跪在地上，而門口，阿娘和徐媽媽一人一邊扶著藍老夫人已經進來了。

她本想告訴玉書，家裏沒有人怪她。不過她突然放棄了。玉書是大人了，早就不是那個依賴的小女孩。她要承擔自己的過錯，這是她該做的。

“今天真是高興，這幾個丫頭一個人睥都出安嫁了，接下來該輪到老四了吧？”藍老夫人笑呵呵的，雖然年紀大了，但這兩年在鄉下住，人反而比以前更精神。

“那可不，彩鳳都十八了。要不是老三家想多留她兩年，怕是早把她嫁出去了。”

大家還在說說笑笑，因為天色暗，馮藍氏走近了才發現了前面有個人，似乎是跪在地上。正奇怪時，馮秀昭從屋裏提著個燈籠走了出來。

藍老夫人突然問道：“那這地上的人是誰？”

眾人的目光才都移到地上，馮秀昭也走了過來，將燈籠放到馮玉書的身邊。在從人的驚訝表情中，馮玉書擡起了頭。

又是一臉眼淚的馮玉書，哽咽著說道：“阿爹，阿娘，大哥，我是玉書。”

一句我是玉書，將所有的人都怔住了。馮家人一直不斷尋找了多年的女兒，竟然回來了？但為什麽這張臉卻完全像是換了一張？

“阿爹阿娘，大哥，外婆，是玉書。真的是玉書。”|

馮藍氏已經哭了，這些年她最聽不得就是玉書這兩個字。可這一會兒還一提就是連著提到。玉書，真的是她的女兒玉書嗎？

馮富貴和父親馮初雙上前來到了馮玉書的跟前，仔細的看那張臉，馮初一激動的說：“這不是……不是……蘇將軍嗎？怎麽會是玉書？”

馮玉書搖頭灑淚，“阿爹，我是玉書，是你們的女兒玉書。”這世上已無蘇將軍。

“真的是……玉書嗎？”馮藍氏蹲到地上，定眼看著馮玉書，伸出手摸到了她的臉上。到底經歷了什麽，把這張臉整塊的換了一張。但這眼神她認得。

“阿娘，是我。我回來了。我對不起你們，我害你們傷心了。我錯了。我任你們打，任你們罰。”

馮玉書舉起了木棒，示意他們下手，只要他們肯原諒她，怎麽打都可以。

馮秀昭不忍心，替妹妹求情，“玉書在外面經歷很多的災難，還經歷了毀容，是一個大夫替她治好了傷，但無法修覆原來的容貌。所以，她就變成了這樣。阿爹阿娘，真的是玉書，就是玉書。”

馮富貴和馮初一頓時也紅了眼眶，誰又能想得到，平日裏怎麽也盼不到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了眼前。還長這麽大了，再也不是當實的小女孩。

馮藍氏激動中憤然奪過木棒，一揚手遠遠甩了出去，然後跪到地上緊緊抱住了女兒。

這麽多年，她的眼淚都快哭幹了。她連做夢都盼著回來的女兒，終於如了她的願，回到了她的身邊。不管她是否變了模樣，女兒就是女兒，那份血濃於水的母女情份，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改變。

馮初一也破天荒哭了聲，激動的抱住了妻女。

一家人，分別了四年之久，終於又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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