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鳥驚飛，必有意外。

馮秀昭警惕的盯著那片淺林，就在那一瞬間，在白雪的印襯下，地上有陰影晃動了起來。

“不好！”

馮秀昭大喊一聲，向士兵報警，但還是晚了，嗖嗖嗖一片刺耳的聲音傳來，無數支箭如雨一般飛了過來。隨後就聽到慘叫聲。

眼睜睜看著士兵齊刷刷的倒在地上，馮秀昭震驚在原地。這些人剛剛還活鮮鮮的在那兒聊天，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就對這世界做了告別。

中箭的士兵，全部慘死。

馮秀昭大步跑過去，抓起盾牌擋住了一排射來的箭，和她身後嚇傻了兩名士兵。

“快拿盾牌，敵人的箭上有毒。”

她大聲喊話，將士兵全叫醒了。反應快士兵立刻以牌護體，而反應慢的多數中箭而亡。

淩煊從屋子裏出來，剛到門口就看到地上已經倒了一片，連一句呻吟都沒有，已經都死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死這麽多人，剛剛他回屋前明明這些士兵已經準備好了隨時迎接敵人，隨時投入戰鬥。可為何……

“快回屋裏去。這裏有我。”馮秀昭朝淩煊大喊，隨後讓身後的弓箭手放箭。

用三十多人的性命，才換來這一刻的返擊。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

這是馮秀昭萬萬沒有想到的。她也自責，如果剛看到他們松懈時就上前阻止，或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敵人在箭頭上塗了毒，箭雨一陣一陣的從淺林那裏飛過來。慘叫聲一會又一會兒的從身後傳來。第一次經歷與敵人正面較量的馮秀昭，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兩軍交戰，死人是正常的事。但她卻無法接受。

“吳校衛，你帶著人在這兒給我死守著。無論如何不能給敵人機會。”

交待完她就走了，沒看到吳校衛驚慌中仍有懷疑的神情。他堂堂一個校衛，為何要聽他的話？再說啦，他不過是一個小跟班，有什麽資格命令他一個校衛？

馮秀昭進了屋子裏，淩精神著急問她有沒有傷著。上看下看，深怕她撒謊。

“你放心我沒事。”

看到馮秀昭果然好好的，淩煊松了一口氣，又問到外面的情況。

馮秀昭長話短說，“敵人進攻很猛烈。而且只有三四百人沒有援軍。說明他們仍是試探。咱們只要守住這裏，他們攻不下，天亮前就一定會離開。”

防守恢覆，外面已經不再傳來臨死前的慘叫聲。淩煊有理由相信馮秀昭的話。

馮秀昭之所以能判斷出來敵人仍是試探，原因是不再收到護村隊傳來的第二次消息。在元寶山布防時她就跟護村隊的人說過，第一個人報告敵情，第二個報告二次敵情，也就是若有援軍之類的情況。顯然，今天晚上並沒有。

只要能再守半個時辰，敵人一定會撤退。

兩人在屋子裏看到外面守衛的情況，沒再有人員傷亡，兩人才逐漸安心。吳校衛快步進來，把情況稟報了淩煊。

“大人，敵人只在遠處射箭，並不敢再上前。請大人下命令，屬下立刻帶人沖上去，一定把敵人全部殲滅。”

淩煊擺手，說道：“敵人在箭頭上塗了毒。咱們不能大意。你只需帶人堅守這裏，避免無辜的人員傷亡即可。”

“可是……”

“沒有可是。”馮煊單低而沈，卻是容不得任何人反駁的口吻。

吳校衛沈著臉色出去了。馮秀昭的目光跟隨他離開，待他走後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此人性急，有勇謀不夠。跟著他的士兵定會吃虧。那二三十人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現在不是跟淩煊說這些的時候。敵人還沒走呢。

寅時末，淺林子裏的影子再次晃動起來。沒一會兒又恢覆了安靜。至此，再也沒有毒箭射來。

一切，如馮秀昭想的那樣，敵人的第二次進攻結束了。

天微微亮時，吳校衛讓人清點了死傷人數。讓人吃驚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只有是中了箭的，不管是不是射中要害，都死了。

那些中箭而亡的士兵被擡到了空地上，一共三十二具屍體。大多數都是一開始沒有防備時就中箭死了。

看著一具具發紫的屍體，忤作驗屍結果跟馮秀昭一開始的判斷一樣，是劇毒。所以即使沒有被射中要害，哪怕是擦破點皮兒，也會死於非命。

看著三十二具屍體，馮秀很是心寒。她在現代時也參加一次實戰，但是因為有高科技略勝輔助，沒有任何人員傷亡。沒有想到，在古代遇到的第一次戰爭，那一下下就讓三十二個人丟了性命。

此時的吳校衛，根本不敢去看馮秀昭。他心裏有愧，愧對這些人。

就因為他一時的大意，把這些人的命搭了進去。

“你愧疚嗎？”

吳校衛猛一激靈，發現馮秀昭不知何時到了他身後。可剛才她明明還在他對面來著。

馮秀昭看也沒看他，冷哼一聲，說道：“我請問你，你是如何理解戰爭的？”

吳校衛又是一楞，這是什麽問題？戰爭是軍人必須面對的事。這還有得說嗎？

“趙……”他極不情願的吐出了兄弟兩個字，回道：“戰爭就是打，是輸贏，是生死，是鮮血，和屠殺。”

也沒錯，這就是戰爭最表面的突顯。

馮秀昭偏頭看他，“聽說你和羅將軍有裙帶關系。所以校衛這個官兒……”

此話一出，旁邊的人都忘了過來，那邊在和忤作說話的淩煊也望向他們。

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說出自己和羅將軍的裙帶關系，吳校衛神色一緊，冷眼瞧著馮秀昭。這個白凈的少年，他一點少年該有的天真的都沒有。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能看穿一個人的內心。

世上怎麽會這樣的人？

他握緊了拳頭，冷聲回應，“你究竟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馮秀昭只想為這些死去的戰士要一個公平。可也知道，她什麽也要不到。

她轉過身看向淩煊，說道：“我告訴你我認為的戰爭是什麽。它是一根崩緊的弦，你一旦放松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我現在只想告訴你，人的生命是平等的。你即便是校衛，也不比他們高貴。”

她的目光放到了地上那些屍體身上，意思是什麽她知道吳校衛能懂。

的確，吳校衛只能握緊拳頭而不敢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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