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都看著，他們都知道馮秀昭定不會循私。

馮有利已經沒理了，本來就無理。這幾天他偷懶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只不過前幾日沒說，今兒逮了個正著，這憤怒就一下子上來了。

等了一會兒沒得到馮有利的回覆，馮秀昭轉過了身往來時的走，一邊說道：“扣馮有利十天的工錢。兩天之內把剩下的地全部翻完。誰也不許幫忙。三天後幹不完活兒，扣完整個月的工錢。”

她給過機會了。是馮有利沒有抓住。

機會也不會有第二次。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留下的只有對犯錯誤的人的懲罰。身為七星莊園的老大，她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有這樣的女人，馮初一感到心疼極了。女兒這樣做了，必定會讓大房和二房好不容易緩和的一點關系再次變得僵硬。他只怕女兒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然而，在馮秀昭這裏，二房的招兒她會一個一個的接。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再富有，也不會養懶人。

果然，傍晚馮秀昭要回桂城時馮梁氏就拖著兒子來了。母子倆也不知道是真知道錯了還是在做戲。馮秀昭看到馮梁氏下手也挺狠的，一拳一拳的砸到兒子身上，一邊給她道歉。

“昭兒，你二哥脾氣不好，你多擔待點。他一定會改的，你這一次就他吧。二嬸跟你保證，絕不會有下次。”

“昭兒，看在你二哥知錯的分上，你能不能把扣十天工錢的話收回來。他掙錢也不容易，家裏有老有小要養，這一下可就少了一錢銀子吶。你讓我們怎麽活？”

“昭兒，是二嬸沒管教好的你二哥。要不你有什麽氣就往二嬸身上撒。等你氣消了你就把你二哥的外分給收回來行不？”

從頭到尾都是馮梁氏在說話，馮有利垂著個腦袋，卻是什麽也沒有說。

馮秀昭也不插話，任由馮梁氏說到再也說不下去。她算是明白了，馮有利這麽懶惰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沒人說話了，一時間有些尷尬。

馮秀昭想了想，掃過一眼馮有利，說道：“二嬸，你先站到一邊去，我有話和二哥說。”

雖然不太明白馮秀昭為什麽要這樣做，馮梁氏仍是聽話的退了兩步。

這個距離還是太近，馮秀昭指著她身後十幾步外的小石礅，示意她到那兒去。還說，待會兒她和馮有利不管說什麽，她都不許過來，不許插嘴。否則這事兒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母親撐腰，馮有利有些茫然了。目光在母親和馮秀昭之間來來回回，卻是不敢說什麽。

“二哥，咱們好好談一談，放開了心的說。”

什麽意思？

馮有利仍有些愰忽，但還是點了頭。

馮秀昭說道：“我聽說你從來沒有去看過冬冬。快一年了，你跟我說說，你是因為對冬冬有愧疚不敢見她，還是你更喜歡你現在的兒子。對冬冬已經決定了不管不問？”

不知為何，馮有利突然擡起了頭看馮秀昭。那雙裏除了不可思議還有震驚。

又好像是，一直以為藏在心裏很安全的齷齪事被別人發現了。

看到他的反應，馮秀昭已經心裏有數。她想要他的坦誠回答。不過，她的目的不是讓他每天去看冬冬。

“二哥，我想你應該特別羨慕三叔一家吧。同樣是兄弟，同樣是曾經跟大房作對的難友。但最後三叔家變得那麽好，那麽好。咱三妹嫁去了漁家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滋潤。不家就蛄叔被我提拔去車廠做了廠長，每個月有豐厚的工錢，逢年過節還有禮品往家裏帶。過年更有一筆無法預計的獎金。”

她吐出一口氣，看到馮有利越來越落寂的表情甚為滿意，繼續說道：“就連陳賢。這個曾經在村裏沒少幹壞事的人，而今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把自己的日子過程紅紅火火不說，還娶上了媳婦。”

她看到，馮有利已經低下了頭，一個大男人就這樣傻不楞噔的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還有李家。李家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不用我說你自己也知道。你想一想，為什麽整個村子除了你家，別人都能吃飽穿暖？真的是我馮秀昭偏心嗎？”

是或不是馮有利不敢回答。

“二哥，一個人犯錯不是最可怕是的。最可怕的是這個人犯了錯還不知道錯在哪裏，更不知道悔改。你還記得我下午問你的問題嗎？錯誤已經犯下，所以我問你接下來要怎麽辦。我的意思是什麽你是真的不懂嗎？錯了，別怕，你得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去承擔。知道什麽樣的男人叫真男人嗎？像謝三叔，像你我的大哥，像陳賢。你再看看你自己，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讓你娘給你撐腰，企圖對我打幾張親情牌。”

說到這兒，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如果馮秀昭那麽蠢，那麽沒有判斷力。當初怎麽打敗老李叔？怎麽破了傻二姑的案子？怎麽又能建成七星莊園？還把它做得能賺到錢給錢村的人改善生活。”

“冬冬的事，我且不說，我知道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但今天的事就是你一個人的錯。你消極怠工，任何一個老板都視這樣的工人為毒瘤。你還好意思跟我講兄妹感情。說句不客氣的，我可以無條件給你們送衣服，但我不會給你們一分錢現銀。一個人不可能沒有志氣。”

“二哥，這天下不可能有免費的銀子掉到你手心裏。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一個二十歲的男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兒子女。你活得可真正像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你可做過用自己賺來的銀給他們買過一禮品的事？沒有。什麽都沒有。你從來沒有體會過自豪是什麽感覺，更沒有為自己的人生做過一個決定。這二十年，你不過是活在你母親的陰影下。她讓你往東，你就往東。讓你往西，你絕不敢再往東。”

“二哥，有這樣的娘是福氣，也是你的悲劇。二十歲了，你是時候為自己打算了。沒有人生來就什麽都懂。只要你肯端正你做人的變態度，只要你願意改掉你身上的臭毛病，只要你願意虛心接受別人的批評。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是第二個陳賢。”

陳賢是被她打碎了自尊心，然而重新活過來後就變成一棵正直的樹苗。而今的馮有利不就是當初的陳賢麽。耍無賴誰也沒輸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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