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昭還真在城門刷臉成功，騎著她的木三輪車迎著冷風使勁噔著往家裏趕。

出城門的時候天還有一絲兒光亮，等到家裏時就完全黑了。家人都等得著急，華華和洵洵坐在門口哭，等不到娘親怎麽也不肯進帳篷。

馮秀昭看到華華和洵洵凍得通紅的小臉，心裏的怨氣就這樣一陣風似的散得幹幹凈凈。

“娘親，以後不許丟下華華。華華要娘親。”

洵洵也結結巴巴的說：“洵洵，洵洵，要要要娘親親親。”

眼淚已經在馮秀昭的眼中打轉，啵啵兩聲，在華華和洵洵的臉上各親了一口。然後一手抱著洵洵，一手牽著華華進了帳篷。

徐媽媽把兩個孩子哄到一邊去吃晚飯，馮藍氏倒了一杯熱水放到女兒手上，然後大家都圍在旁，想聽她說尋人的事。

大家都有默契似的沒出聲，就等著她說。外頭有腳步聲傳來，又傳來馮梁氏和馮七月的聲音。馮秀昭突然捧緊手裏的碗，心裏提緊了一口氣。

怎麽辦？難道真的要像出城前想的那樣，實話實說，然後讓二房一家別找了，就當沒生這個女兒。

“昭兒，昭兒呀，你找到沒有？找到曉荷了沒有？你快跟二嬸說，曉荷在哪裏？”

馮梁氏一進門就撲到馮秀昭身邊，抓著她的手一個勁兒的問。也不管她手裏的水灑出來打濕了衣服。

馮七月也站過來，追問她給個答案。馮藍氏和馮初一也緊挨過來，不過他們是擔心二房夫妻倆會傷到婦兒。隨時做好保護的準備。

馮秀昭閉了閉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昭兒，快說。”馮初一輕輕碰了碰女兒的手臂。

大家都在等結果。馮秀昭默默的低下頭盯關已經空了的碗，褲子已經全濕了，因為是暖水，皮膚能感覺到暖暖的，被風吹得冰涼的腿似乎有了溫度的感覺。

她把碗放到腿上，雙手扶著馮梁氏的肩膀，對她搖了搖頭。

“二嬸，找不到了。不要再找了。那小東西忘恩負義，受不了苦日子，跟著一支跑商的隊伍當大夫去了。”

馮梁氏不敢相信，睜大通紅的雙眼問道：“昭兒，你說什麽？你說曉荷去哪兒了？”

“孩子，可別亂說。沒有根據的事，不許亂說。”馮藍氏看得出女兒有點賭氣。

馮秀昭吸了一口涼氣，苦笑對馮梁氏說道：“你是沒聽清嗎？當初你們逼她成親那個狠勁兒哪兒去了？婚退了以後你們對她又是冷眼又是白眼的，今天她怨你們，打包離開你們了，你們多省心了不是嗎？現在來我面前哭，有用嗎？我還能給你變個女兒出來不成？”

“昭兒，不許這麽說。”馮藍氏拍了女兒肩膀一下，眼裏泛著淚花。

馮梁氏承受不了，一屁股癱坐地上去了，雙手捂著臉痛苦。

馮七月也垮了臉，實難相信馮秀昭說的是真的。

“昭兒呀，好孩子，你跟二叔說，你二妹是真的怨我們才走的嗎？她沒有發生別的事？”

馮秀昭心裏也窩了火，不過她氣惱的是自己。她做不到實話實說，並不是因為馮曉荷交待過不能說。而是為了整個馮家的人。一個女兒扮成男兒進入軍營，那是誅九族的死罪。就讓秘密停止在她這裏吧。所以，只能編故事騙他們。

唉，把恨引到自己身上算了，反正馮梁氏恨她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這樣的恨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也不少。

唉，就這麽著了吧。反正已經這樣了。

——馮曉荷，你丫的混蛋，等你回來那天，不打你的腿我就跳七星河去。

馮秀昭自己也不知道這樣說了一次他們信不信。反正她自己信了，馮曉荷就是受不了了所以跟著跑商的當大夫去了。那小丫頭就學了大半年的醫，已經能當大夫，可是能幹哩。

她沒什麽心情吃飯，本來自己想提熱水去洗澡，忽然感覺腹痛難忍，身下一股熱流令她腿軟。這是月事來了，她猛然想起，這次比上個月居然推遲了八天。

她捂著肚子蹲地上去了，有點惡心想吐，頭昏眼也花。她也不知道這次為什麽會這樣，這是血崩的征兆。以前在部隊她也有過高強度的訓練，但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這麽一想，肯定是與上次來勢洶洶的病有關。身子底被傷到了。

“大妹，大妹，你怎麽了？”

剛剛出門來巡視雞舍的馮富貴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妹妹，趕緊過去將她扶住。

“大哥，你小聲點。”馮秀昭的聲音已經有些虛弱，只感覺身下又是一股熱流，大腦像是缺癢了一樣昏得難受。

“大妹，你哪兒不舒服？我去叫娘。”

馮秀昭趕緊制止大哥，輕輕吐氣，輕輕吸氣，緩了緩才說道：“大哥，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沒有大問題。你別讓爹娘知道。你先抱我回房間，我躺一躺就好。”

馮富貴不是粗人，看到大妹的樣子他心裏有數。趕緊把她抱起來帶回她的帳篷裏去。幸好這裏只有她和孩子住，阿爹阿娘不會知道。

看到妹妹抱著肚子縮著身子躺在床上，馮富貴是真的慌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看著軟弱的大妹，他也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她痛，看著她咬緊唇忍受。

幹看著也不行，他趕緊倒了杯熱水來，讓馮秀昭喝下去。給她蓋上被子。

“大妹，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熱水好了沒有。”

“等一下。”馮秀昭叫住大哥，“我記得咱們家有個皮水袋，大哥你幫我裝點熱水，輕微燙手的溫度就行。記得，誰也不許說。”

“誒，大哥都懂。”

面對這樣的事，馮秀昭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怎麽說她也還是個女孩子。

很快，馮富貴送來了一個熱水皮袋，她捂在肚子上，沒一會兒溫度就傳到小腹裏，漸漸沿著細胞延伸到全身。

終於舒服了一些，力氣好像也在一點點的恢覆。

又躺了一會兒，馮富貴來告訴她熱水給她放好了。她實在想把身上洗幹凈，她貼心大哥把她抱到沖涼房去，給她拿好衣服，就到門口守著去了。

大妹最近太辛苦了，壓力太大。他明天得去日出樓請教大廚，怎麽做滋補的燙，得給大妹好好補一補。

洗完澡，馮秀昭終於能舒服的再次躺回床上去。她貼心大哥在她帳篷裏準備了暖水壺，讓她隨時都可以喝上熱水。

華華和洵洵今晚特別聽話，來跟娘親道了晚安後就跟徐媽媽睡一床去了。

她舒服入睡，可是卻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夢到淩煊運送糧草時遭遇了敵人偷襲，整支運輸隊被打得七零八散，死傷無數。淩煊也沒能逃過，被十幾個敵人包圍，身上被射滿了箭。最後還被砍下頭顱，剖了心臟，身體被斬成三段。

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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