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昭第一次做菜，淩煊也是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菜。他才知道馮秀昭做菜這麽好吃。

“昭兒，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廚房的老兵。”

馮秀昭脫口而出，才發現對面淩煊驚訝的盯著她看。

“老兵？昭兒，你當過兵？”這也正好解釋了她為什麽有一身了得的武藝。

無意中說漏了嘴，馮秀昭也不知道圓回去。幹脆就不圓了，點頭認了。淩煊見她坦誠得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笑著給馮秀昭挾了兩塊肉，讓她多吃些。

當兵很苦，他心她。當然，他也沒有不識趣的再問下去，現在他現在有更重大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兩人好好吃了一頓飯，才提起關於今天的案子。

“今日在堂上，所有的話你也都聽到了。昭兒，你有什麽看法？”

馮秀昭說道：“你也說了，這個案子還有很多疑點。我想的可能和你一樣。”

兩人一塊兒整理後，確實想的疑點都是一樣的。第一，整個案子只有李四坤一個人看到，可李四坤的人品……不，這個人根本沒有人品可言。所以他的證詞可信度非常低。

第二是血書。如果一個人已經將後腦摔得粉碎，即便沒有當場死亡，也很有可能會陷入重度昏迷，短時間內就會因為失血和傷重而死亡。所以，他能醒過來還寫下血書的可能性非常低。

而且從血書上來看，字跡整齊，布塊幹凈。試想一個重傷快死的人是如何能做到字跡工整的？

第三，李大木是李四坤的隔代兄弟，雖然沒有多少血緣關系，可依李家在村裏的囂張跋扈而言，李大木都死了，李四坤這個證人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找淩東海將他押去官府，他明明知道殺人可是要償命的。而他卻是讓傻二姑先安排李大木的後事，而將人葬了。從另一方面考慮，也可認為他不想讓官府的仵作驗屍。

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疑點。那就是傻二姑剛剛三周歲的兒子。據村裏人說過，事發是正是李大木下葬的第二天，那孩子是在村中路邊摔下了坎兒，那坎兒同樣是不足一丈高。只是不巧的是，坎兒下方剛好有樹枝，樹枝刺穿了孩子的胸口，導致孩子當場死亡。

試問，世上真有那麽巧的事嗎？一個女人，先是丈夫摔死了，之後兒子也摔死了。這個女人是做了什麽惹來天怒，才會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淩煊，我忽然覺得這第四個疑點，有點像……殺人滅口。”

淩煊微怔，“昭兒為何會這麽想？”

“突然冒出來的猜測而已。我是這麽想的，就算傻二姑倒了血黴，先失夫後失子。可是你想想，一個三歲的孩子他怎麽會突然跑出家門，而且離家還是那麽長的一段距離？如果沒有人帶，他沿路直走的可能性並不大，而是早在半道上就被什麽稀奇東西吸引，或是走叉了道。”

“對。三歲的孩子正是對任何事物都好奇的時候，她摔倒的坎兒差不多到了村口，從家到村口，中間有很多叉路，足以讓人懷疑是否有人指引。如此一來，你所說的殺人滅口，其實滅的不是孩子的口，而是借了滅傻二姑的口。”

淩煊進一步分析了這個疑點。分析到這裏，案子似乎又明朗了不少。現在就只差證據了。

至於下一步要怎麽做，淩煊心裏有了數。

馮秀昭主動替他去看望他爹，不是因為他沒臉去，而是因為知道反而是淩東海不敢面對兒子。這個時候，就由她這個第三方去看的好。

她又重新做了個菜，送去了牢房。淩東海還沒有定案，所以並沒有遭受苦刑。馮秀昭進去的時候，淩東海坐在牢房裏，頹廢至極。

就連馮秀昭來了，他也只睜眼看了一眼，然後又閉上眼，讓馮秀昭出去。

馮秀昭沒聽他的話，把飯菜擺上桌後去扶他。淩東海推開她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

“你來這裏幹什麽？你想讓給我兒子抹黑嗎？他有今天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你讓他直接給我判刑吧，別讓外面那些人看他笑話。大義滅親，總好過包庇罪犯父親。”

“淩叔，你說什麽呢，你是不是殺人兇手還有待調查，這個時候你不能放棄。你要相信淩煊，他今日不判刑是有原因的。”

“他真的想要幹那包庇的事？”

馮秀昭搖頭，將淩東海扶到桌邊坐下，讓他自己先冷靜下來，先把飯吃了，然後再回答她的問題。

淩東海卻是心裏不安，“昭兒，你一定勸煊兒，是我殺的人我認罪，他無論如何要秉公處理，千萬不能有私心。全城百姓都看著。我茍活了十四年，夠了。我死後，煊兒和她娘就要靠你來照顧了，昭兒，你務必看好煊兒。官路之上多誘惑，千萬不能讓他走錯一步。”

“淩叔，我知道你的顧慮，你放心，淩煊不會偏私。我剛和他商量過了，這個案子還有疑點，你耐心的等我們三日。三日後我們一定能查到真相。”

淩東海自愧難當。

“李大木死後，我也日夜難安，可現實生活艱難，我是一家之主，我若給他償了這條命，我家也會毀於一旦。所以，我這些年總是時裏暗裏給傻二姑擠濟，只希望能減輕心裏罪孽。我已經毀了她的家，不能再讓她有閃失。”

馮秀昭安靜的聽他說，想必這些年他心裏有太多太多的苦，且不論他是否真的錯手推倒李大木並將其致死，光眼下的光景，也看得出他有心要給李大木償命了。

殺人償命，此乃國法。就是他的兒子是高官強權，也不能在國法面前有私心。

這一點淩東海知道，馮秀昭也知道。

“淩叔，你能否將當時的經過再對我說一遍。不過一丈的高度，我實在無法相信能將一個人的後腦摔碎。”

淩東海即使知道她的意思，心中也不抱任何希望。人是他自己推下去的，這條命他該償。

應馮秀昭的要求，他將當時的情況又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連兩人吵嘴時的對話都盡量還原。

馮秀昭聽得很仔細，這也是她來看淩東海的另一個原因。與淩煊總結出的那些疑點，必須在三天內個個擊破。倘若最後李大木的死因仍是指向淩東海，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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