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馮秀昭醒來時想到昨晚做的噩夢，立刻去找馮玉書。奔出房間在門口看到了正蹲在雞籠旁的馮玉書。

雞籠裏只有一只大雞，是去年人工孵化的那只小雞，一直由馮玉書養著。起了很多名字，小花，小紅，小綠，小黑，肉肉……最後馮秀昭也不知道叫什麽。

“大姐，你醒了！”

天才剛剛朦朦亮，正是跑步的時間。馮秀昭對妹妹笑了笑，把腦子裏那個噩夢趕到一邊去，然後帶著妹妹們晨跑去了。

依舊是晨跑後去七星河邊練拳，瑞在陳賢也加入了，他是最晚的一批，由李二壯教。另外的都跟著馮玉書。不過今天，馮秀昭教了大家一套新招，折腰鎖喉。

她先找了李霞做示範，然後告訴大家重點所在，接著她一個一個的教動作，直到基本上都能做出合格的動作後，今天的訓練才結束。

一天的忙碌開始了，早上陳賢說過李家的事。李春榮已經醒了，在幾個長輩的勸說下已經不沖動了。李張氏也醒了一會兒，喝了藥又睡了。

馮秀昭還是比較擔心李四坤，怕他又幹出什麽事情來。

“他呀，估計不會了。一個人坐在門口像個傻子一樣。”

“就怕那腦袋裏又想出什麽幺蛾子主意。”

馮秀昭覺得不得不妨，人一旦喪心病狂，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

操心太多也沒有用，畢竟是別人家的事。馮秀昭下地去了。今天新石灰就能送到，她那砌了一半的魚塘再有十來天就能完工。

對了，她得提前聯系魚苗。之前聽覃卿良說過，桂城的魚有三分之一是溪鎮一家魚塘養的，他家興許會有魚苗。她打算這丙天去一趟溪鎮，提前把魚苗訂好。

“昭兒，我們再種點桑樹吧。我覺著養蠶不錯。”馮初一每天去摘桑葉，護理蠶寶寶，平時做些家務，編幾個能用的籃子，然後再去地裏看看，幫幫昭兒，勞作的日子覺得很充實。

“好啊，我打算獨龍坡山腳下用來種一片桑樹，到時我們能擴大蠶室。”

父女倆正商量著，突然聽到村裏傳來慘叫，然後就停不下來了。聽方向，好似是從村中李家方向傳來。

慘叫聲還有救命的聲音，馮秀昭的直覺是李春榮打她爹了，猶豫要不要去看看。畢竟李家的事他不好多參與，有淩東海在，都能處理好。

“這李家不會是又出什麽大事了吧？”

“我哪兒知道。有那樣一個爹在，能沒事嗎？”

外頭，忽然傳來李春慧的聲音，一路喊著馮秀昭的名字。

“怎麽了春慧？”

李春慧跑得太急，差點剎不住腳，幸好馮秀昭扶著她，她才吐了一口氣激動的說道：“馮玉書把我爹打死了？”

又死了？

馮秀昭不信了，昨天說她姐姐死了，最後救活了。今天又說她爹死了，不可能……

不對，重點是馮玉書。

“我的小妹哎！”馮秀昭和馮初一立馬趕去李家，只見李家門口已經圍了一些人，都在勸架。她跑上前一看嚇得整個人呆住了。

馮玉書眼中的憤怒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漠，像電視上那些走火入魔的高手一樣，下手又狠又準。難怪大家都不敢冒然上前，瘓狂的馮玉書根本不是他們能勸得住的。所以，棍下的李四坤就遭大罪了。

“馮玉書，你給停下！”馮秀昭大喊著妹妹，明明應該在學堂的妹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李家。

還有，他為什麽要對李四坤下手？

“孩子，快停手，不能再打了。”馮初一想沖上去，被馮秀昭攔住。但眼下這情況，若是不阻止馮玉書，說不定李四坤這條小命就得玩兒完。

“馮玉書，你住手。”馮秀昭繞到馮玉書的背後，猛的抱上去，抓緊她的雙手，這一棍子才沒有打下去。在地上打滾的李四坤哭爹喊娘哇咧咧的躲到一旁去。全身上全是傷痛。

“馮玉書，你癲了嗎？你打他幹嘛？”

憤怒的馮秀昭搶過了木棒，遠遠的扔出去，晃著妹妹的手臂大吼。

馮玉書的目光依舊很冷，咬牙切齒的回道：“這種狼心狗肺，冷血無情的人就該亂棍打死。他憑什麽活著欺負弱者？”

馮初一上前來示圖抓住小女兒的手，結果被失去理智的馮玉書甩開，本就站不穩的他直接一屁股摔到地上去了。

馮秀昭看到了，莫然一團火燒到頭頂上，一巴掌扇到妹妹臉上去了。

手很疼。

但是她後悔了，玉書的一定比她更疼。

馮初一趕緊爬起來攔著馮秀昭，“你怎麽能動手呢，玉書還小。”

是的，玉書還小，按現代年齡來算，她就是個小少女，離著成年還差了個六年。

“小妹，大姐不是故意的。你原諒大姐吧。讓大姐看看……”

倔強的馮玉書憤恨甩開大姐的手，退後一步昂著頭強忍眼淚，說道：“是你教我，要保護弱者，和所有的壞人鬥爭到底，絕對不能因為恐懼而認輸。大姐，我做到了。李四坤就是只惡鬼，他連自己的親人都能下手，他不是人。所以我要打死他，保護弱者。”

馮秀昭明白了她動手的原因。的確，她是這麽教過她，也是這麽教護村隊的人。她忘了有沒有跟他們說過，任何事情要依舊起因，人物關系，以及情感而定論。

“我是這麽教你的。可是我還跟你說過，無緣無故打人是犯法的，把人打死也是要償命的。我們可以和所有的壞人鬥爭到底，但最終裁決這些壞人的是律法，是國家。而不是我們個人。玉書，我們沒有決定別人生死的權力。你懂嗎？”

馮玉書好像聽進去了，眼淚嘩啦啦的流下，卻沒有哭聲。

在她自己的意識裏，她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不，應該說她不知道這樣做是錯的。她只知道，她的腦海裏有一根弦，只要有人被欺負，這根弦就向她傳遞報仇的信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總之，從看到大姐在自己的面前被打得昏死過去的全程後，她的意識裏就裝上了這根弦。

然而這一切，她不知道要怎麽跟大姐解釋。

大姐說她錯了，她錯了嗎？那什麽是對的？

十二歲的孩子，在這件事情上她失去了判斷能力。

難道大姐的意思是，以後都不能打壞人了嗎？

腦袋裏突然轟轟響，那天晚上的畫面又一次出現在她腦海裏。大姐為了救她不得不放棄反抗的能力，任由那些持木棒的人打得死去活來，最後昏死過去。緊接著，她們被放到船上，她被堵上嘴巴，就這樣，姐妹倆在江面上飄了一整夜。

那是她深入骨髓的痛，她受不了。導致她現在只要看到有人被欺負，她就失去理智要報覆。

馮秀昭發現馮玉書越來越不對勁，心下慌了，上前要抱住她，突然聽到馮玉書尖利的叫聲，她被狠狠推開後，馮玉書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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