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昭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盯著靠墻而站的陳賢。

“我家帳篷可幹凈呢，別蹭臟了。”

陳賢突然慌張的向前一步，扭頭看向身後的帳篷，幸好沒臟。再回頭，發現馮秀昭正盯著他笑。沒來由的，心中一陣羞愧。

“怎麽了，前兩天那挑子摞得多幹脆，今兒上我家來幹嘛？”

“我我我……”陳賢結結巴巴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馮秀昭就特別緊張。這個女人天生就有一種震懾力，不知不覺就會被她鎮壓。

“想好說什麽再來吧。”

她轉身要回家，陳賢激動之餘突然上前抓她的手，她回頭一瞪眼，嚇得陳賢趕緊松手。又是我我我我半天沒說出來一句整話。

她就不明白了，過去那個喊打喊殺的陳賢，怎麽變成今天這副德性。特喵的，她會吃人還是怎麽的？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說話？”

陳賢搓著手，擡起頭說道：“能。”

“我不想聽。你回去吧。”她猜到陳賢來此的目的，但是肯定是陳又禮逼他來的。若非他自願，來了也不會怎麽樣，總有一天他還會像那天一樣，說不幹就不幹。

不是真正信服的人，她不需要。

“你等等。”在馮秀昭又要走時，陳賢情急叫住她，鼓起了勇氣說道：“我，我不太會說話。是我爹讓我來的，他說，他說我如果不跟著你，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小混混。”

“所以你爹的意思是，跟著我能變成大混混？”

“對。不不不，不對，我爹的意思是……”

“你爹的意思是什麽我不需要你轉達。我只想知道你什麽意思？”

陳賢也懵了，他都來找她了，意思明明已經那麽明顯，為什麽她會這麽問？

的確，馮秀昭怎麽會不知道陳賢的意思。其實是陳賢不知道她的意思而已。人是否上進，應該由自己的心意決定，而不是別人說什麽他去做什麽。

“那個……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再收我，我爹說……”

“我說你是真蠢還是來逗我的呢？我明確的告訴你，我不考慮再收你的原因是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全是你爹說的，你爹讓你來你就來，可你呢，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你說，我要你這樣的人能幹什麽？”

馮秀昭不想再憋著這些話，這些負面情緒真的太傷身體。

“陳賢，我再明確的跟你說一點，我是個非常嚴厲的人。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李二壯打聽打聽。還有，在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之前，我不會再收你，你們家的事我也不會再管。”

“馮秀昭，你不能這樣。你說過你會幫我的，你要是不幫我，我爹下個月的藥費錢都沒有。馮秀昭，你幫幫我吧。”

馮秀昭甩開陳賢的手，“你那天在地裏打架摞挑子的霸氣呢？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朝我甩臉子。怎麽的，這會兒低聲下氣了？可你這給誰看呢，像你這樣不知道誰是老大的人，我何必收你給我自己添堵。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這一次，馮秀昭真的走了，陳賢也沒敢再拉他，而是楞楞的站在原地，神情絕望。

他爹可說了，如果他不能求得馮秀昭原諒就別回家了。但最後，他也只能無奈的離開。

馮秀昭不收他了，態度如此堅決，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馮初一回來剛好看到陳賢失落的離開，心裏猜到估計自家女兒沒給他好臉色。那天的事他也聽說了，陳賢的劣性還在，而且這種跟在身上十多年的劣性不是一兩天就能消除的，做人，得用心，得真正做到實誠。

他將竹筒放到地上，馮秀昭端了水出來。讓她爹洗手，她來餵小雞。

“孩子，陳賢來找你了？”

“嗯。找了。我不雇他了，他性格不行，將來我管不住他，他會翻臉。”

馮初一放心了，孩子果然心裏通透。不過，都是村子裏的人，也不能見死不救。

“孩子，不雇就不雇。不過萬一以後有什麽短活兒，能幫就幫吧。”

馮秀昭回頭看她爹，瞧瞧，他爹就是那麽善良的人，這麽多年被別人欺負成什麽樣，到頭來自己沒過上幾天平靜日子，就看不得別人苦了。

不過，善良是福氣。他爹雖然常被別人罵懦弱，但不得不說他是個有福的人。娶到富家門弟的馮藍氏，生了個正直孝順的兒子，當然，還生了兩個聰明乖巧的女兒。

“阿爹，我聽你的！”

今天是個好日子，馮秀昭小雞還沒餵飽，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從都城來，自稱叫楚旭，受公子所托給馮秀昭送來蠶卵。

“原來是兄長派來的，多謝楚大哥。”馮秀昭將人請進帳篷裏，倒上水熱情的招待。

楚旭交給她一個盒子，裏面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蠶卵。楚旭還給她帶來了餘師傅的養蠶筆記。不過原筆記過於破舊，趙宜風已經重新手抄了一份。

看著本子上清晰的字跡，馮秀昭真心感謝兄長的體貼和照顧。這些蠶她一定會好好養，否則對不起兄長的幫忙。

她還帶著楚旭看了她的蠶室，又到山腳下看了蠶樹。楚旭還算滿意，再三問馮秀昭是否有困難，馮秀昭搖頭，表示會努力。下午時，楚旭回都城覆命去了。

馮家人都知道趙宜風的存在，把他當成馮家的貴人，叮囑女兒將來務必報了這個恩。

就連馮老太太也突然變得感性，讓他兒子得把孩子們教好，別將來忘恩負義。

今日明明應該高興，可是晚上躺在床上，馮秀昭卻是怎麽也睡不著。她心裏總覺得悶得慌，關於藍家的擔心，對淩煊春試的擔心，還有對覃卿良生病的擔心。不知為何，這些個擔心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塊兒堵在腦子裏，無法平靜。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接下來要發生一些事。怎麽辦，越想越擔心。

以前跟老李叔作戰時她都沒有這樣消沈，而今沒有了老李叔，也不再被人當成邪物妖怪。為何反而會有這樣的擔憂。心裏有一團陰影一直在擴大，沒有邊跡。

離放榜還有兩天，她把擔心的重點放到放到淩煊春試上。

挨到第三日，她一早就爬起來，一個人走到桂城東門。她人雖然不在都城，但一點都不比在都城的淩煊擔心得少。

而此時，城都太學府前，參加春試的眾多才子早已等候多時。

淩煊也在其中。不過卻沒有趙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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