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昭看向母親，只見母親一直沒擡頭看過，就盯著手裏那件衣服補啊補，用牙咬斷了線，才擡頭瞧著眼前的兩個妯娌。

“日子都不好過是吧？”

“誒，不好過，連飯都沒得吃了。”馮梁氏和馮林氏深怕大嫂不信，不約而同的抹起了眼淚。

馮藍氏表現得十分同情，但是突然話鋒一轉：“那跟我們大房也沒有關系呀。我這家裏窮得連地都沒有了，我不得指望著你們倆把銀子還了，再把老太太接走，我一家人也不至於餓死不是。”

“噗——”

馮玉書和姐姐馮秀昭突然笑了，馮梁氏和馮林氏的臉上瞬間蒙上羞愧之色。

“對了老三家的，房間收拾好了沒有？我已經跟婆婆說過了，明兒一早讓貴兒把人背過去，不過早餐我這兒侍候著就行，之後一整年就得麻煩你了。你也知道婆婆病著，吃不得硬食，以後你可得上點心。”

馮藍氏說話的時候，馮林氏試了幾次想要阻攔，但馮藍氏氣勢強硬，她楞是沒攔住。

轉過頭，馮藍氏又朝馮梁氏說道：“老二家的，曉荷這事昭兒已經替您都解決了。咱們呢也不圖你感謝，這樣，你欠著的那十五銀子，哦，不對，還有兩個的湯藥費沒有補回來，一共是十七兩，你回去跟他二叔商量商量，什麽時候能還了我。我這兒還等著米下鍋呢。”

馮梁氏一張臉由紅轉白，與馮林氏對視一眼，各自低下頭去了，看來這事大房是不打算通融了。非逼著他們還錢的還錢，接人的接人。

馮林氏心裏也想，大不了真把老太太接過去。可是又一想，去年二房也只忍了老太太一個月，老太太那罵人的臭毛病她又怎麽受得了？

“大嫂啊，婆婆跟你們住習慣了，她指不定根本就不同意去我那兒。咱們何必折磨老人家呢是不是？大不了我就像二嫂那樣，每個月交一兩銀子，如何？”

“不行。”馮秀昭開口拒絕，“奶奶天天罵人，不得也讓你們聽聽。反正我們家是受不了了。況且我爹娘可說了，今天要給我大哥娶媳婦，所以奶奶肯定是不能跟我們住了。”

“對啊對啊，大哥要成親，要是奶奶天天罵人，肯定沒有哪家姑娘願意嫁過來。”

馮玉書也跟著附和，反正大姐說不行就不行。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大哥娶媳婦了不能讓奶奶一起住。

馮藍氏左右瞧一眼兩個女兒，都是好樣的。

這會兒，馮梁氏和馮林氏更加無地自容。也無言以對。

一直在外頭聽著的馮七月和弟弟馮十一忍不住走來說話，語氣裏居然有威脅。馮秀昭怎麽可能吃這一輩。馮藍氏也不是吃素的。

“三弟，三房輪流照顧婆婆那可是去年就說好，二弟都照顧了一年，今年你是想賴都賴不掉。至於老二家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況且我們有欠條在手，你們就是想賴也賴不掉。要我說，你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省得說多了浪費口水。”

這態度很好，馮秀昭要的就是這樣的態度。她慶幸剛才馮梁氏和馮林氏來的時候她讓父親進奶奶房裏去了，避開了父親被他們糾纏的風險。

二房和三房憤恨難平，馮十一不服，嚷了一句：“讓大哥出來說話。”

經他一提，其他人也跟著嚷嚷，非要讓一家之主馮初一出來說話。

馮秀昭看著這些人，不自覺想起了去年那會兒他們一塊兒上她家裏來，搶她家的肉吃就算了還要打包。當時的強盜行徑如今再現，真令人感慨。

這些人不願意改變，她幫不了。

她使了個眼色給妹妹，馮玉書心中明了趕緊跑去房間，反正不能讓他爹出來。

馮秀昭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嚇得二房和三房的人終於住了口。

這一年，二房和三房可是親眼目睹了馮秀昭是如何從絕境變得強大，當初她不得拋的時候他們都不是她的對手。如今她得勢了，他們在她面前就更不可能有得寸進尺的機會。

此刻他們心中雖然極不服，但也不敢再造次。

馮藍氏知道女兒一向有分寸，也知道她想做的事，並沒有阻攔。

“你們還真是不要臉不要皮啊！”馮秀昭冷眼掃過他們一眼，“我以為經歷過了這個冬天的痛苦，你們應該長點記性了。沒想到到頭來還是這樣不可理喻。”

馮林氏翻著白眼卻是不敢反駁。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跟你們談感情了。但是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我最近看上了獨龍坡那片山頭。想來你們也知道那片山頭四年前是你們使用卑鄙手段奪去的。我正想著既然你們還不起銀子，也不願意接奶奶盡孝道。那就把那片山頭統統給我還回來。”

二房和三房的人均是一臉震驚，這會兒才終於明白，馮秀昭打的是那片山頭的主意。可那片山頭上不少樹木能賣好價錢，怎麽能就此給去？

“馮秀昭，你要山頭幹什麽？”

“農民，只嫌地少。”馮藍氏回答了馮十一的話。

“你們還是有的選擇的。要麽還銀子和照顧奶奶，要麽用那片對你們來說沒有多大用處的山頭來換。你們看著辦吧。我挺忙的，沒有多少時間跟你們耗費唇舌。”

二房和三房嘴上出惡言，心裏都在估計那片山頭還債的比重。各家背過身去小聲商量去了。

馮秀昭松了一口氣，心裏倒沒什麽過意不去的。當年他們逼迫大房的時候就應該想過，總有一天是要還回來的。

不肖多久，二房和三房回過頭來，幾人似乎想通了，心裏底氣也足了些。

“這樣，你想要那片山頭，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山上的樹得歸我們。”馮十一率先開口。

“對，那山上的樹我們可是看護了好幾年，必須得歸我們。”二房也應和著。

馮藍氏疑惑的擡起頭，說道：“我說，那些樹當初可是我和初一種的，這些年不都是任由著長嗎？什麽時候變成由你們看護了？你們這是要撿現成的是不？”

“對。”馮初一突然從房間裏出來了，“那些樹是我們種的，你們當初逼著我們交地契，可是一點都不顧及過我們。現在你們憑什麽說那些樹是你們的？”

從來沒見過馮初一說話這麽有底氣，在場的人都吃驚不小。二房和三房驚楞楞後回過神，都選擇性的把當初逼大房要地契的情景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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