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裏寒風凍人，馮秀昭聽著洞口的風聲輕聲嘆息，確定家人都睡著以後悄悄爬起來。其實她剛醒的時候馮富貴也跟著睜開眼。

大妹說過要告訴他一些事，他一直都沒有閉眼。

馮秀昭朝大哥做了個禁聲動作，兄妹倆出了山洞，冬季的月光非常淡，站在洞口也只能看到山下七星村一個十分模糊的輪廓。

“大妹，你要幹嘛？”

馮秀昭小聲道：“抓賊。”

“什麽？”

“噓，小聲點。你不是想知道我在計劃什麽嗎？我現在就帶你去，你親眼見到會比我說的更有說服力。”

從很早以前，被老李叔算計時馮秀昭就猜測老李叔背後肯定打了什麽主意，所以這一次老李叔要把馮家趕走她隱約猜到或許跟馮家的房子有關。按昭他們急切的尿性，今天晚上肯定會有動作。

馮富貴跟著大妹兩人摸黑下山，直接回到馮家外面，馮秀昭讓大哥隱在暗處，自己小心披上墻頭，失望的是裏面什麽動靜也沒有。

她倒不會懷疑自己的判斷有誤。想了想拐去李家瞧瞧。兄妹倆遠遠就看到老李叔家的窗子透出光亮，裏面有兩個人影。

果然。馮秀昭心裏有了底。

“大哥，待會兒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能出聲，能做到嗎？”

馮富貴已經預感到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認真的點頭。關鍵時刻他怎麽能拖大妹後腿。

兄妹倆又小心前進，最後貓腰躺在客子底下，堅著耳朵認真聽，裏面安靜了好一會兒，李四坤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要我說，直接挖吧。”

老李叔哼了一聲：“你找死嗎？馮家二房和三房還住在那兒呢。要我說，都怪你，讓你帶個頭把那兩家也一塊兒趕走，你說你總是在關鍵時候掉鏈子，這下倒弄得我們被動了。”

“唉，我白天都被打懵了，二房和三房但凡露一臉我就不會忘記。誰知道那兩兄弟對馮初一那麽絕情，大哥家一子被幾個村子的人趕，兩個當弟弟楞是一面沒露。”

老李叔敲了敲桌子，“你也別找借口了。二房和三房也得走，否則咱們沒法下手。”

“要不這樣，還是借著那條河，就說羅剎女不肯跟著馮秀昭走，已經躲到馮家別的女孩身上。所以咱們為了安全起見，馮家二房和三房都必須離開。”

好一會兒，老李叔才悶聲開口：“也只能這樣了。我明天就去馮家做法。還有，另外兩個村的人咱們不請了，你就讓陳賢明兒一早招集人馬，隨我一塊兒去。七星村的人沒有水喝，為了生存，他們的憤怒足夠讓二房和三房害怕。”

嘿嘿——

李四坤笑著回話：“伯爺你盡管放心，陳賢現在拿我的話當聖旨，我讓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明日這事一定能成。”

想了想，李四坤又說道：“馮秀昭帶著家人並沒有離開村子，而是住到山上的石洞裏去了。這樣對咱們會不會有影響？”

“算了，只有咱們得到想要的東西，到那以後他們就是搬回來住又有什麽問題。目前，咱們得盡快拿到東西。否則夜長夢多。”

這句話以後，李四坤也不再說什麽，起身出門回家。躲在窗子下的馮秀昭兄妹也隨後抽身，兩人一口氣出了村子。

直到現在，馮富貴還捂著嘴巴，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大哥，沒事了。”馮秀昭拿開他的手，倒有些後悔讓他聽到，應該提前跟他說一說，有個準備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不過今晚這一趟真的值了，一切後果都是驗證了猜測。那一群貪婪的人，為了私欲不惜對馮家人這麽心狠手辣。

馮富貴深深的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大妹，他們怎麽能這麽壞，寒冬臘月天，把我們一家人趕走？”

這個問題要怎麽回答？

馮秀昭嘆了口氣坐到大哥身邊，無論在現代還是古代，總是有那一種讓人無法忍受的壞人存在。她經歷過很多，所以對於這種事情也看得比大哥透。

“大妹，他們到底想要什麽，你知道嗎？”

“鳥為食亡，人為財死。我猜想興許是我們家裏有什麽寶貝。”

馮富貴呸了一口，“簡直荒謬，他們怎麽能把自己的貪婪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上？”

“大哥，你冷靜一點。這個世道不就是這樣的嗎？你經歷過酒坊事件，差點成了替死鬼。我又三番五次在生死間徘徊。咱們早就應該看透，不是嗎？”

想到這些，馮富貴依舊很自責，“身為長子，我讓你們受了那麽多苦，我也有錯。”

馮秀昭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不需要安慰，他是個男子漢，他有自己覺得應該承擔的責任。

“大妹，你想到解決的辦法了嗎？需要大哥做什麽？”

想了想，馮秀昭決定把辦法告訴大哥。

“咱們家的房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碰。所以接下來這些天大哥可能要辛苦一些，每天晚上來這裏嚇嚇他們。”

“就這樣？”馮富貴不敢相信。

“當然不是。”馮秀昭拉緊衣服，偏頭靠在大哥的肩膀上，“我其實還找了淩煊幫忙。”

“什麽？”馮富貴有些吃驚，大妹一直聽話沒有再見過淩煊，她是什麽找過淩煊了？

他的吃驚馮秀昭只是笑了笑，她把冰冷的手放進大哥的袖子裏娶暖，馮富貴重重的嘆了口氣，捏緊袖口不讓風灌進去。

“大哥，你放心吧。我答應阿爹阿娘的事絕不會違背，只是目前我們已經走投無路，只有淩煊有這個能力幫助我們。欠他也好，他在還債也罷，只要度過了這個難關，以後他還是他，我還是我。互不見面，互不相欠。”

馮富貴心疼大妹，他的大妹自從變化以後就特別會照顧家人，想法也很多。這一年要不是大妹撐著這個家，馮家的生活會更加艱苦，說不定早就餓死荒野。

在和淩煊這件事情上，馮富貴其實也會因為疼愛妹妹而對淩煊不太友善。但他心裏也清楚，當初提出退婚並不是淩煊本意。而是他父母執意，逼得兩家人不得不把這婚給退了。

“大妹，我總覺得淩煊對你的事特別上心。其實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所以，你心裏是怎麽想的？我要聽真實的想法，不因為阿爹阿娘。”

馮秀昭實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真正面臨這個問題。不，是這個問題來得太快，太突然。

她該告訴大哥，其實她心裏一點都不排斥淩煊，甚至有一點喜歡嗎？還是應該否定一切，像承認阿爹阿娘的話那樣？

“大哥，我跟淩煊什麽都沒有。你相信嗎？”

“大妹，大哥相信你。”

這一點馮秀昭是相信的，他大哥也的確很聽她的話。

兄妹倆又坐了一會兒，怕離開太久被家人發現。可是回到石洞時，馮初一已經等在洞口。兩人暗暗吃驚，第一天就被發現，以後怎麽辦？

“你們幹什麽去了？”

馮初一平時雖然不嚴肅，但今天卻特別嚴謹，目光盯在兩個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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