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吃過早飯，馮藍氏對著空了的水缸發愁。如果今天再不能出去找水，馮家今天就沒辦法開鍋。

馮富貴沒法出去找工，馮家的那點糧食也吃不了多少天。斷糧是遲早的事。他不是沖動的人，但是現在他真的想拿起扁擔把外面那些人全部打走。

馮玉書出不了什麽好主意，一個人到了院子裏對著空的雞舍發呆。事情剛剛發生的那天，大姐就讓她把雞拿去謝家暫養。大姐說，如果不這麽做，到最後馮家可能連這只雞都保不住。

馮秀昭往門外看了一眼，呵，今天的人似乎特別多。按時間算算，老李叔應該也坐不住了。

“昭兒，怎麽辦？”馮藍氏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阿娘怕他們又會傷害你。”

“阿娘，不怕。”馮秀昭把家人召集到一起。一家人坐在堂屋火盆邊，掃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子，馮秀昭下定了決定。

“阿爹阿娘，大哥玉書，我有個主意，但是可能要委屈大家。”

馮初一和馮藍氏互看一眼，頗為吃驚。

“孩子，你想怎麽樣？”馮初一輕聲問。

“如果我猜得沒錯，老李叔今天就會以全村代表的名義上門來……除妖。他會提出的條件無非兩個，第一，讓你們把我交出去，他把我綁去村廟做法事。第二……”

全家人都在等她的答案，但是她覺得自己說不出口。

“昭兒，你別不說話，不管怎麽樣阿娘都會保護你。”

“第二就是，他會讓我們整個馮家離開七星村。我說的整個馮家，包括二叔和三叔家。”

馮初一驚得手抖，他不願意相信這第二點會成立。老李叔有那個能耐?

馮秀昭看著四人凝重的臉色，後面的話沒有再說出口。有些事即使會發生，她也不希望是通過自己的口說出來。但是她有把握，自己預想的兩個結果，只有第二個最安全。

有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其實我可能太悲觀了，或許老李叔沒有我想的那麽壞。”

“他只會更壞。”馮富貴接了話，冷哼一聲。“他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如果要我們把大妹交出去送死，我寧願離開這個村子。”

“大哥，我也不想大姐被他們再抓走。阿爹阿娘，我們可以帶奶奶離開的，大姐說，七星村這個彈彈（丸）之地，不過是天祈國廣袤土地的九牛一牛……九牛一毛。興許離開以後，我們會過得更好。”

馮初一低下頭，只有嘆氣的份。對於這個家，對於孩子們，他只剩下滿心的愧疚。

身為一家之主，他是失敗的。最最失敗的一家之主。

馮藍氏含著眼淚拍拍丈夫的手。二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不善表達，但他會全心全意護著這個家，和他的妻兒。

“玉書，不要說這些。我們不會離開。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馮秀昭摸著妹妹的頭，努力對她微笑。

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七星村，正如她所說，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

外面很吵，有人在重重的拍門，聽聲音像是李德順。

馮家一家人對望一眼，果然李家的人來了。

馮秀昭想要走在前面，被馮初一拉到身後。一向不愛說話的父親，卻是時時刻刻都會護著女兒。

馮富貴拿了根竹棒在手才把門打開，馮秀昭站在最後面，在門一打開之際他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的老李叔。

歲月的無情在老李叔的臉上表現得淋漓盡致，刀刻般的皺眉，老年人的斑點，加上凹陷的雙眼。或許是為人的原因，老天爺對他特別狠。

在他旁邊是李德順，陳又禮，陳賢居然也在。一副拼死拼活的樣子，多半為了和李四坤說和霍出去了要表現。

老李叔卻沒有急於搜尋馮秀昭。站出來的說話是李德順。

“你們馮家，哪個作主。”

馮富貴想要擋在前面，被他爹先一步走上前去。馮初一比李德順矮了半個頭，但氣勢一點也不輸。這是馮秀昭第一次看到父親必須配上偉大二字方能形容他的身份。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李德順驚了一跳，這還是平時那個懦弱無勇的馮初一嗎？

“李德順，不會說話就滾開。”馮初一強勢的推了一把李德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李德順被他推開，差點沒摔到地上。

馮家人都為一家之主捏了一把汗。馮秀昭更是擔心得不行，她已經看到父親的身子在顫抖。明明他也很害怕，但他依舊擋著身後的人，大義凜然。

連老李叔都擡起了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馮初一。馮秀昭一直在觀察老李叔，這個眼神盯在父親身上，她感受到了惡意。

父親維護家人的心情她懂，但這一定會被老李叔拿來做文章。

當即，老李叔大步上前，佛塵甩過馮初一的頭頂，力道不輕，把馮初一扇得別過臉，臉上火辣辣的疼。這一激也將馮初一從強勢的位置上趕了下來。

老李叔看著全身發抖，驚恐萬狀的馮初一，一聲大喝，又是一甩佛塵打到馮初一的腿上。

“大膽羅剎，還不趕緊離開這個身體。”

李德順和李四坤同時站過來，瞪著馮初一，馮初一有心卻終於無力腿軟下去。

強勢不過三秒，馮秀昭深深皺眉。她恨的不父親，而是老李叔。這樣一來，果然有人相信了剛才突然變得強勢的馮初一身上有羅剎在身，後來軟下去是敵不過老李叔的威嚴。

馮藍氏和馮玉書扶著馮初一，換馮富貴擋在了家人面前。馮秀昭握緊拳頭，在馮富貴被李四坤和李德順兩人逼得後退時，沖上去一腳踏在李德順的小腿上，隨後又就是一拳頭打到李四坤的臉上。

欺負她可以，但欺負她的家人萬萬不可以。

李德順和李四坤都是暴躁的人，被當眾拳打腳踢怎麽受得了，兩人對視一眼對馮秀昭夾擊。

“大姐小心。”馮玉書大喊一聲，這一次面對險境，她沒哭。

馮初一想要上前為女兒擋著，馮藍氏拉著她不讓他上去。她知道這個時候他們不能成為女兒的累贅。

馮富貴揚起竹棒要幫忙，被馮秀昭喝止。

馮秀昭采取個個擊破的方式，冷笑面對李德順，突然撲上去雙手抓住李德順的兩只手腕，下半身彈跳而起，右腿狠狠踢中李四坤的右臉。

嗷嗚慘叫聲傳開，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以為這就完了？

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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