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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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他們又在山洞那會合,彼此交換查探到的消息。白玉堂得知飛刀門在秘密采礦,又是驚訝,又是覺得好笑,“我就說這胡四德不對勁,門裏經濟狀況不好他不往心裏去,徒弟中飽私囊他也不當回事,這掌門做的未免太糊塗了,原來是有秘密金庫啊。昨晚我在屋頂上聽他對許轉山說,我和雲瑞走了,看來是不知道山上的事,讓他趕緊到礦上看看。我就琢磨這礦莫非就是胡小姐去的那地兒,這還真是啊。”

徐良聽了,嘿嘿地笑起來,“五叔,那許轉山根本沒去。你看他在屋裏答應得好好的,出門就回屋去了,根本沒去礦上,還念叨了句‘有什麽好看的,膽小’。聽語氣對胡四德挺不滿的。”

“有什麽奇怪?就這兩個人,性子南轅北轍,一團和氣才有鬼呢。”

徐良想了想又說:“我就不明白,他們幹嗎要偷偷摸摸的呢?現在又不跟前朝似的不許采礦。只要發現了礦苗,到官府裏去報礦,就能優先承包開采,稅也不是很高,何必擔這麽大的風險?”

白玉堂冷笑一聲,“這還用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九成九就是為了那二分的稅。”

白雲瑞久居深山,不知道官府裏什麽報礦繳稅的事,心裏只掛著孩童被害的案子,見他們一直在說礦,忍不住插嘴問道:“爹,這礦跟咱查的案子有關嗎?咱在山上的時候他們防得緊,是不是怕被咱發現了這礦啊?不是為了飛鏢的事?”

“當然有關!整天裝得隱居深山,與世隔絕的。有了這礦,那飛鏢可就有了去路了。”

白雲瑞皺著眉不懂,展昭笑了笑說:“飛刀門在這深山裏,常年不與外界接觸,就連山下的村鎮都沒多少往來。咱們查不出飛鏢流落出去的渠道,也就不知道帶飛鏢出去的人是誰。可他們這礦石得賣,就得有人下山有人進山,來回地運送。那帶出了飛鏢去的人,不外乎就在這些人裏。而且,就算跟那個案子沒關,私自采礦這事咱們既然發現了,也得管。”

白雲瑞擰著眉頭,還是大惑不解的樣子,“可我和爹在飛刀門住了這些天,沒見外人進山,也沒見人運送東西下山啊。就算這些天他們恰好沒有運送,飛刀門的人天天住在這裏,怎麽也沒發現?他們可不像是知情的樣子。”

徐良“哎”地一聲,拍了他一下,“他們肯定是有別的路唄,不從飛刀門裏走。嘿嘿,老兄弟,用不著擔心。他們要賣礦石,就得從礦裏往外運。只要盯住了礦,他們就跑不了。”

白雲瑞心想是這個道理,那條山縫不知存在了多久,一直沒被人發現,他們能找到旁的路運貨也不奇怪啊,就點點頭說:“肯定是這樣。這幫歹毒的錢串子,非把他們揪出來不可。”

在飛刀門忙碌了這麽久,白雲瑞這一刻的心情是最暢快的。但覺只要循著那礦找到了飛刀門跟外界的關聯人物,就能探明那枚飛鏢是怎麽離開飛刀門到陳留案發現場的,然後就能一步步找出殘忍的兇徒。一時間只覺得案子片刻間就能水落石出,胸中豪情滿溢,恨不得現在就去盯著那礦,找到那運送礦石之人。卻在這時,他聽到自己的爹白玉堂說:“不能光指著盯礦。這礦石不知道是多久運一次,如果近期他們不外運,那得等多少日子。我看還是許轉山嫌疑最大。他打著各種借口下山的事,我問過飛刀門人幾句,該當是真的。他若借機作惡,完全做得到。”

展昭沈吟著點頭,“許轉山和胡四德嫌疑的確不小。單看秦西路屋裏出現的那本書,和他死時胡四德師徒倆的模樣,就算不是他們幹的,至少也是知情。買主那邊不能忽略,不過也不難,只要把他們賣礦石的賬本找出來,也就什麽都明白了。”

“不用問!這賬本明明白白,不是在許轉山那裏,就是在胡四德那裏。等會兒我就去找,憑他們這點兒微末本領,我就不信能藏得叫我找不出來。”白玉堂話說得很滿,可這物件藏得還真就不好找。

展昭、白玉堂在許轉山和胡四德兩人的房中翻找了半日,從上午直找到中午,始終一無所獲。眼看著日頭高升,到了飯時,胡四德就快回屋歇晌了,展昭才忙拉著白玉堂偷偷出了屋,找個隱秘處坐了下來。

白玉堂滿臉不解,不住地琢磨這賬本能藏在什麽地方,那屋裏又能有什麽隱蔽所在。機關暗室肯定沒有,白玉堂不相信這種東西能逃過自己的眼睛,那賬本能藏在哪裏呢?展昭掏出水壺和幹糧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吧,別著急。等下午他們出去了,咱再去找。”

白玉堂點點頭,接過餅子和肉幹,卻不往嘴裏塞,仍是恨恨地說:“怎麽會找不到!許轉山心眼多,胡四德膽略不夠,兩個人又得互相牽制著,肯定不會把這東西放到別處去。就這麽幾間房子,咱倆都翻遍了,書都翻開找過了,衣服夾層都給看過了,他們還能藏在哪兒?”說著又是滿腹的疑惑。

展昭說:“找過的地方咱都找得夠仔細了,既然沒找到,就肯定是個咱們疏忽了的地方。”

“疏忽的地方?哪還有咱疏忽的地方?也就剩屋頂沒掀了瓦檢查了。可這兩人的性子,又是這麽個重要東西,也不能放那兒去啊。你想想,要真是放在屋頂上,沒遮沒擋的,許轉山且不說,就胡四德那個又狐貍又膽小的性子,他能放心?還不得擔心得天天睡不著覺啊。”

展昭沒答話,細細地想了一陣,想那幾間屋子的細節,想那兩個人的性格為人,想飛刀門的布局結構,突然腦中一個念頭閃過,一把抓住白玉堂的手。白玉堂正思索呢,被他這麽猛地一抓,不由得一個激靈,“怎麽了?”

“你說,會不會在胡小姐的房裏,胡四德的女兒?”

白玉堂眼前一亮,“胡小姐?對啊!我怎麽把她給忘了,肯定是在那兒。哎呀我糊塗了,賬本要放在胡四德那兒,許轉山不放心。放在許轉山那裏,胡四德肯定又不放心。胡小姐那兒最好,兩人都能信任,還能彼此牽制,小女孩的閨房等閑不會有人去,又是十足的安全,實在是個好地方。”當下按捺不住就想去找。展昭拉住他的手腕,笑著把水壺遞到他嘴邊,“急什麽?這個時辰胡小姐肯定就在房裏呢,怎麽去?好好地吃點兒東西,待她出了門再去。”

“那你也吃。唉,這飛刀門的餅子還真難吃,跟嚼石頭似的,小心著你的貓牙,別崩壞了。”

展昭笑笑,“你放心,我崩壞了什麽,也不能崩壞我牙。”

“臭貓!”白玉堂被他打趣的多了,哪能不知道他話中的意思,低罵一句便不再接話,只兇巴巴地一邊啃著餅子,一邊罵那胡四德,“胡四德真不是東西,他開著私礦發財,錦衣玉食的,叫門裏人吃這破玩意,連累五爺的貓。”

勉強吃了幾口,兩人便悄悄潛到了胡小姐院裏。這位胡小姐雖是掌門千金,居住的院子卻並不大,除卻幾間丫頭住的偏方,就只兩間大屋。從位置上看,東邊那間是胡小姐的臥房,西邊相連的那間,從屋外卻看不出是書房還是什麽。

白玉堂在飛刀門住的時日不短,景色看的不少,胡四德、許轉山等人的作息習慣也都摸得清楚,對這胡小姐卻全不曉得,更不知道她住的院子在哪。還是展昭昨日跟了她一回,兩人才找到這個院落。因著不知胡小姐的生活習慣,也就不知道她幾時會離開屋子,想把她從房中引出來時,又擔心弄巧成拙,反惹她懷疑,只好一直隱在暗處等著。白玉堂悄悄地給展昭打手勢,“要是天黑還不出門,就點了穴道進去搜。”展昭點點頭,昨晚在礦上那場鬧騰,當時雖唬住了那些人,可時間久了,總有人會猜到是怎麽回事,到那時就更難辦了。夜晚進姑娘家繡房雖然有些不妥,可事關重大也只能不拘小節了。

過得申時,就見胡小姐打扮齊整,穿著一身嫩黃的衣衫出了門。展昭和白玉堂見她拎著小籃子,知道她一時半會回不來,便進了屋裏去找。白玉堂心想,賬本若果真放在這裏,胡四德和許轉山要用賬本時便要前來,放在小姐臥房之中可是太不方便了,就拉著展昭直接去了臥室旁邊那屋。

進去一看,卻是一間練功房。女孩家練武的地方,秀秀氣氣的,四個墻角還都放著個花架子,上面擺著蘭花。正對門口的墻邊放著個兵器架,上面放著刀槍劍戟等各色兵器,西墻上掛著幾把飛旋刀,與臥房相連的東墻上則掛著一張穴位圖。穴位圖前面的地上,是個真人大小的稻草人,旁邊地上的盒子中放著許多飛旋刀的飛龍尾,想來是小女孩拿著練暗器功夫的。

白玉堂打眼一掃,徑直走到西墻那幾把飛旋刀的跟前,擡手去按左手第二把飛旋刀的尾端,飛龍尾卻沒彈出來。白玉堂微微一笑,去摸刀身後面的墻壁。墻上十分光滑,瞧著什麽都沒有,可他只輕輕一摸,東墻穴位圖旁邊的墻壁上,就轉出了一扇門來。白玉堂冷笑一聲,“我就說,他們能有什麽了不得的機關消息。”

展昭笑著搖頭,輕輕說了句,“別輕敵,怎麽老是不改這個性子。”隨白玉堂進了這門,裏面卻是一個極狹窄的空間。南北與練功房是同樣的長度,東西卻只半丈不到,明顯是在胡小姐臥房和練功房的中間,各留出幾尺地方,偷偷做出來了這樣一個隱蔽的小空間。裏面旁無他物,只一條樓梯通往地下。

展昭晃亮火折,與白玉堂順著樓梯一路下去,來到地下的一間暗室之中。暗室並不很大,看模樣也就跟練功房差不多的大小,裏面的東西卻放的滿滿當當。房子中間是一套桌椅,南面、北面,還有東面樓梯旁的墻上,都靠墻放著一整溜的櫥櫃。西墻邊則靠墻摞著三層十來個箱子,往東隔了一兩步,又是三層十來個箱子。

白玉堂一進到暗室,見那桌椅櫥櫃用料極好,上面擱的一套茶具卻是金燦燦的,不由冷笑。展昭見著桌上的金壺金杯,也覺得好笑,心想這胡四德和許轉山瘋了不成,巴巴地冒著風險挖礦,賺得了銀子又不敢去市面上淘換上好的器具,也不敢隨意使用,在這地下的暗室中用著金質茶具,實在是不懂賞鑒,莫名其妙。他上前打開幾扇櫥櫃的門,不禁愕然。只見整整三面墻的櫥櫃裏,除東墻邊櫥裏放的是書,其他全是名貴的珍品古玩,上等補品。

他嘴唇微張,剛要叫白玉堂來看時,卻聽耳邊一陣風聲,白玉堂已在叫他,“貓兒,你看!”展昭聽他聲音有變,忙伸手接住他拋過來的物事,仔細一看,臉色不由大變,“這是西夏的銀子?”他手中拿著的銀子上竟鑄著西夏文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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