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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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飛刀門的人陸陸續續地開始起身,寧靜的山裏開始活躍起來。白雲瑞急走半天,終於冷靜下來。他還能好端端的在這裏亂奔,就絕對不是出了事。自己這麽慌裏慌張的,反倒叫人懷疑,便轉頭往客房走去。離著那房子還有百十來丈,就見白玉堂從對面的方向也正往客房裏走。他連忙奔過去,見白玉堂手裏拿著個小壇子,身上的衣服有些濕漉漉的,忙問:“爹,你去哪兒了,身上怎麽濕了?”

“沒什麽。咱們上這兒來做客,叨擾你胡伯父這麽多天。我見這山上的水靈氣,早起去采了些露珠,泡茶喝。”

“你怎麽親自去了,這些活你打發兒子去幹啊。”白雲瑞接過父親手裏的小壇子,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心裏卻知道,白玉堂嘴裏這麽說,卻絕不可能真是去采露珠泡茶的。這樣的時候,怎麽會有這種閑情。

白玉堂笑笑說:“我圖的就是個樂,你替我去了,還有什麽意思。”

父子倆說著,已經回到了屋裏。白雲瑞把那裝滿露水的小壇子放在桌上,從包袱裏取了件幹凈的衣服出來,拿給白玉堂換。

白玉堂一進屋便斂了神色,一邊換衣服一邊低聲說:“昨天後窗屋頂都待了人,我去後山見你爹爹了。你今兒用了飯,尋個機會到秦西路屋裏去瞧瞧,看可能發現些什麽,小心別留下痕跡。”

白雲瑞答應著,也壓低了聲音問:“爹爹說什麽了?怎麽叫我去秦西路屋裏?不是去許轉山屋裏嗎?”

白玉堂說:“我和你爹爹商議好了,你去秦西路屋裏,許轉山那裏你別管。”

白雲瑞皺了皺眉頭,“可我覺得許轉山問題更大,昨晚那兩個小弟子都跑去給他報信,他要不是心虛——”

白玉堂打斷他說:“秦西路現在有把柄被咱捏住了,容易對付。他和許轉山不和,就算他跟這事沒關系,先搞定了他也有用。而且他未婚妻找過來,急著把事情往許轉山身上推,哼!這可有點兒意思。你聽我吩咐的做,別多管別的。查不到也沒事,有情況趕緊躲開,聽到沒有?”

白雲瑞只好答應著。他心裏清楚,自己的功夫在四個人裏算是低的,他年紀小又沒經驗,讓他做的一般是最安全的事,要麽就是仗著他年紀小不容易引人註意的事。那許轉山估計不是爹爹就是三哥盯著,肯定不會放過了他去。

用過飯後,他就來到了秦西路的住所,卻偏巧遇上那秦西路在房裏,耐著性子在外面待了許久,直等到秦西路離去,才進去查看。

跟他猜想的一樣,展昭一直跟著許轉山,徐良則到了許轉山和胡四德兩人的屋裏,細細地翻撿查看。只有白玉堂最是悠閑,陪著胡四德在小亭子裏吹著涼風,品那露水泡的茶。胡四德見白玉堂親自采了露珠回來煮茶,樂呵呵地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到底賢弟是個風雅之人!愚兄一介粗人,這露水泡茶喝都沒喝過一回,喝著真是好啊。”

白玉堂聽他不住口地讚好,卻讚不出是哪裏好來,知道他未必喝得出這茶的不同,笑著說:“烹茶煮酒,什麽水什麽茶的都不打緊,只要喝得快活,就是美事一樁。”

胡四德連連叫好,說:“不錯!不錯!能與賢弟共飲,就是美事一樁啊。賢弟親手采露水煮茶,別說是這好茶了,就是一杯清水一碗毒藥,愚兄喝著都是甘甜的啊。”

白玉堂笑著謙虛兩句,又給兩人續上茶水。臉上笑意靨靨,心裏在想,胡四德啊胡四德,你還真敢說啊,毒藥都是甘甜的。這回你還真猜對了,五爺這回給你喝的還真是下了料的。原來,這幾日白玉堂和展昭接連發現秦西路和許轉山身上存在疑點,卻沒發現胡四德有何問題,有些弄不清門派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胡掌門他到底知不知道,又有沒有參與其中。白玉堂對他的第一印象深刻,覺得這人膽小又愚鈍,遠遠及不上許轉山詭詐機敏,也趕不上秦西路不動聲色吃裏扒外的本事,十有□□是被蒙在鼓裏的。展昭卻說:“胡四德看著是愚魯,可許轉山和秦西路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呢。他既然還掌控得住,安安穩穩做著掌門,就沒那麽沒用。”白玉堂說:“我本來也是這麽覺得,心想他要真是個笨的,怎麽能當上掌門,還一下子執掌門戶這麽多年,帶著整門隱退江湖也沒鬧出亂子來。可你看許轉山和秦西路背後幹的這些事,都把他瞞得死死的呢。”展昭說:“未必真瞞得那麽死。”白玉堂不相信,說:“他要是知道,還能讓秦西路這麽幹嗎?那他更是缺心眼了。”直到今天早上,白玉堂見胡四德精神有些不濟,說笑間三言兩語地從小弟子那裏打聽到,掌門昨夜沒睡好,不知在忙些什麽事,這才確定他並非是被兩個弟子蒙在鼓裏的,昨夜的事跟他必有幹系。白玉堂在烹茶時就給胡四德準備了些無色無味的精致迷藥。不為別的,就為讓這人好好地睡一覺,橫豎昨夜他沒睡好,困了也不會起疑。

胡四德犯困少陪後,白玉堂在門裏閑逛了一圈,順著大飯堂後面那條小路往西走去。走出三四裏地,來到一個門口長著大松樹的菜園子。他早上打聽過,嚴姑娘說的那個王老漢就終日在這裏勞作居住。

他走進菜園子,並沒有見著人,只看見一塊地一塊地地種著好些不同的蔬菜,□□成倒不認得。他也不在意,順著菜地間的小路往裏走,雪白的錦靴上灰撲撲地覆了一層塵土。轉過一片爬滿藤蔓的架子後,狗吠聲突然響起,一只大黃狗直朝著他竄過來。

白玉堂是來打聽事情的,不好對著只狗下手,才要閃避,就聽見一個老者大聲地呵斥這狗。狗倒也聽話,立刻乖乖地在旁邊坐了下來。白玉堂順著老人聲音傳來的方向去看,只見一個胡子發黃、雙手雙腳都是泥的邋遢老漢從菜地裏轉了出來。

老漢見著他好像並不吃驚,招呼他在草棚子前坐了,自己去換鞋洗手,又拿瓢洗了兩個果子過來,遞給白玉堂吃,“這裏沒什麽好招待的,就這些果子是自己種的還算新鮮,白五爺嘗嘗。”

白玉堂笑著接過果子,咬了一口說:“果然新鮮,比外面買的強多了。老人家認得我?”

老頭子滿臉皺紋,放著凳子也不坐,蹲在旁邊抽煙袋鍋子。聽白玉堂問就笑了起來,笑得滿臉的褶子更深了,“老漢雖然不出門,可還知道掌門的貴客白五爺來門裏拜訪。老漢還知道,五爺今天過來找我王老漢,是要問飛鏢的事,老漢說的可對啊?”

白玉堂心想這王老漢還真奇怪,自己來了飛刀門這麽久,門裏人對飛鏢個個諱莫如深,半個字都不願多說,他倒是坦蕩,這麽輕快就說了出來,倒不知是什麽緣故。當下笑了笑說:“王老伯猜得不錯,白某正是為了飛鏢來的。”把兒子的暗器怎麽不行,教來教去還是學不會,自己又怎麽偶然得到飛鏢,看著像飛旋刀所以尋到這兒來,可惜又沒人認識,好不容易聽說王老伯似乎會打等話俱都說了出來。

王老漢聽了,起身走去草棚,不一會兒拿著兩枚飛鏢又走了出來,遞給白玉堂說:“可是這個不是?”

白玉堂一看,這兩枚飛鏢跟徐良撿到的那個一模一樣,點點頭說:“正是這個。這都是王老伯打的嗎?”

“是啊。”他嘴裏說是,卻嘆口長氣,連連搖頭,“我老漢是弄不懂,飛旋刀是我們門裏的絕技,現在這飛鏢打出來也是上好的暗器,藏著掖著的幹什麽。憑著這些本事,飛刀門就算成不了第一門派,可也能在江湖上立足,揚名立萬啊。哪像現在,唉!”說到最後,又是一聲長嘆。

白玉堂說:“看樣子胡掌門和門裏人好像都不知道這鏢啊,老伯拿給他們瞧瞧,許就不一樣了。”

王老漢擺擺手說:“雖說你是掌門的朋友,可我老漢一把子年紀,也不怕說。不知道?有什麽不知道!這鏢西路和轉山都知道,他倆是掌門的得意弟子,整天跟在身邊,能不知道呢?”

白玉堂心裏一驚,秦西路和許轉山都知道這飛鏢,禁不住有些驚訝地問:“他們都知道嗎?這幾天問,他們倒像不知道的樣兒,老伯是不是弄錯了?”

王老漢生氣地哼了一聲,拿煙袋鍋子在地上用力磕了兩下,“弄不錯!這鏢最早就是西路來找我打的,我看他畫的樣兒還行,就琢磨著弄了出來。過了些日子,轉山來找我,說見這鏢不錯,想要幾個研究研究。我想這鏢做出來,本來就是為的門裏,他們使得好了,也都是門裏的好處,就給了他幾個,怎麽會不知道?我老漢啊,是老了,弄不明白這些後輩的想頭。放著好好的門派不去管,一個個只在這山裏躲日子,連老人留下的東西都丟了。”

白玉堂見他越說越氣,寬解說:“他們年紀輕,自然不及老伯看得通透,日後自然就懂得了。”

“唉!懂不懂得,老漢是見不著了。門裏頭沒有當年那麽些好樣的弟子,這也沒有什麽。什麽樣的瓜菜,都能整治出一桌好席面來。可是沒有鬥志,年輕輕的弟子都在這山裏頭只顧著吃喝玩鬧,把祖宗的東西都忘光了,哪還是年輕人的日子,哪還是江湖人的過法。白五爺別看我們門派小,早些年盛的時候,也是被人敬佩無人敢欺的。幾個大弟子用的飛旋刀上都是十幾把飛龍尾,舞起來虎虎生風,讓人生畏啊。弟子們行俠仗義,周圍百姓說起來沒有不豎大拇指的。可是現在,唉!能使五把飛龍尾的弟子都數不出來幾個,更別說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天天在這裏混日子啊,習武都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玩鬧,不中用了!不中用了!”王老漢拉住白玉堂的手,神情有些悲傷,“他們偷偷摸摸是些什麽樣的想頭我是弄不懂,老漢也不管,五爺把這鏢拿去吧。小公子能使,這飛旋刀治出來的鏢也能傳下去。小公子要不能使,五爺在外頭見的人多,誰要得用就給了人吧,也算不白瞎了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白玉堂聽他一個耄耋老人說出這一番話來,看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回憶當年的崢嶸歲月,心裏忍不住有些黯然,心想你倒是滿腹的豪氣,憧憬著江湖,渴望著門派振興,可是胡四德跟他那幾個弟子又哪有這樣的想法和志氣呢,他們早就忘了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忘了我們江湖中人的俠義心腸,就只想偏安在這裏過悠閑自在的日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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