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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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展昭早不在屋裏了。剛起來洗漱過,就有飛刀門弟子來請他和白少爺過去用飯。胡四德也不知是疑心太重,還是當真那麽熱情好客,親自陪著用過了早飯,又提出陪白玉堂父子倆在清泉山上轉轉,瞧瞧這裏的風景。

白玉堂巴不得如此,配合地擺出一副前來游玩訪友的樣子,客氣了兩句“別要耽誤了胡兄的事才好”。胡四德朗聲笑著,“賢弟也知道,愚兄在這兒過的就是個閑日子,哪有什麽要緊的事。賢弟來了,愚兄打心裏高興,有什麽事也得擱下啊。”白玉堂微微一笑,不再推脫,帶著兒子跟胡四德轉起了山景。

清泉山氣候宜人,雖不是什麽名山大川,卻別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清秀,鳥語婉轉,溪流潺潺,綠草如茵,野花似錦。生活在這兒的飛刀門人,或緩緩而行,或嬉鬧不止,或起舞弄劍,或提籃采花,一個個都閑適得很。走在其間,端的是十足的愜意。白玉堂本是隨意愛玩的性子,少年時南下北上,四處游歷,在陷空島的時間寥寥無幾。後來遇到展昭,才慢慢收了心,定居在開封。現在難得幾分閑暇,雖然是來探案的,身邊還跟著半大的兒子,卻仍是翩然若仙的模樣,白衣飄渺,瀟灑自若,手持著折扇在山水間游走,吟詩作對,談笑風生,生生激活了一山的靈動。

白玉堂游得盡興,誇讚不已。胡四德見他只顧賞玩風景,也很是高興,隱隱地在想他會不會真是路過蜀地前來拜訪的。只白雲瑞看父親滿心滿意地游山玩水,把案子拋諸腦後,焦急得很,幾次插話想把話頭往飛刀門的兵器上引引,卻都被白玉堂給打斷岔開了,還被他狠狠瞪了兩眼。

白雲瑞很不滿意,白玉堂更不滿意,尋個機會把兒子叫到一邊斥道,“我昨晚怎麽跟你說的,上山前你爹爹又是怎麽告訴你的!你給我閉上嘴,再亂說話當心我揍你。”

白雲瑞很不服氣,不過還知道說話要小聲,“你怎麽一點兒都不著急啊,還在這兒游山玩水看花看草的,那麽多孩子給人害死了!咱們要是遲了一步,又有案子發生怎麽辦,豈不是又害了一條性命嗎?要是爹爹來肯定不會這樣的,還有心思作詩誇山上的鳥叫得好聽。”白雲瑞跟兩個父親相處的時間不長,可在他心裏,總覺得白玉堂愛玩胡鬧,還是展昭更強,也更讓人信服一些。

白玉堂被兒子指責,也不生氣,心裏反倒很是欣慰。他認下兒子七年有餘,始終擔心雲瑞跟穆奇姝一樣,心思歹毒,下手狠絕。他自己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少年時江湖上就傳說錦毛鼠白玉堂性如修羅,狠辣無情,可他行俠仗義同樣不輸於人,行走江湖十餘年,不僅沒害過一個無辜之人,還時常救人於危難,幫人於險急。他實不願看到兒子跟穆奇姝那般,自私自利,隨意害人。他想若真有那麽一天,他一定不能容忍,會親自了結了這個孽子。只是到那時,萬事不可挽回,家裏定是天翻地覆,白家、兄嫂,還有自己和貓兒,也都將被他所累。他不顧大嫂反對,執意送白雲瑞去峨眉山,也是希望他能跟著宅心仁厚的夏侯仁老前輩,好好地修一修品性。

現在聽白雲瑞這麽說,知他掛念著開封的孩子們,實有一顆悲憫之心,心裏很是寬慰,語氣霎時軟了不少,拍拍白雲瑞的肩膀說:“別擔心,爹比你知道輕重。昨晚兩個小子在咱門外守了一整夜,你沒發現嗎?現在人家心裏有疑,輕舉妄動反而誤事。且安心地待上一天,聯絡聯絡感情,等他們放松了警惕,明天再尋個機會問。”

白雲瑞功力修為比不上兩位父親,飛刀門兩個人徹夜盯著他們,卻還不至於發現不了。聽白玉堂這麽說,就點了點頭,不再任性。

第二天,白玉堂卻食言了,仍是跟胡四德在山上賞景喝茶,談天說地,就是不聊正事。白雲瑞看他貴族少爺一般眉目含笑,誇山讚水吟詩作對,急得心裏直冒火。心想爹怎麽光顧著玩呢,真是不能信他。當下再不顧白玉堂的囑咐,找個空子就往飛刀門的獨門兵刃飛旋刀上扯。白玉堂岔開,他又扯回去,被白玉堂狠狠地瞪視也不理,只當看不見。胡四德一派掌門,功夫不行,察言觀色的本事卻還不差,眼瞧著父子倆的神情越來越不對勁,稍加猶豫問道:“賢弟有什麽事嗎,不妨直言。可是愚兄招待有什麽不妥當的?”

白玉堂又狠狠瞪白雲瑞一眼,嘆口氣說:“真是讓胡兄笑話了。胡兄熱情相待,小弟甚是感激。是犬子不懂事,一味的胡鬧。”

白雲瑞心裏很不服氣,心想自己哪裏不懂事了,分明是爹你不懂事貪玩,把正事都忘了個幹凈。可這話哪能跟胡四德說呢,只好委屈地歪著頭不說話。

胡四德笑笑說:“小孩子哪有不淘氣的,這沒有什麽。賢弟這樣的家世,小公子功夫好,人又俊秀,頑皮些也正常。”他不知道白雲瑞是想幹嘛,不敢接口去問他胡鬧什麽,生怕一句話問出口容易,問出來個十分為難的事情就糟糕了,只好泛泛地勸兩句。

白玉堂擺了擺手,“胡兄別誇他。這孩子修為不怎樣,心高氣傲卻是頂尖的。”說著略頓了頓,又挺為難地說道:“說起來,這次拜訪胡兄,一個是路過此地,想到多年不曾見了,來瞧瞧胡兄,再一個,也是想找胡兄幫個忙。”

聽到這裏,胡四德的心裏就是一松。這幾日,他一直在琢磨白玉堂到底是幹嘛來的,來的真叫一個莫名其妙,讓人百思不解,滿腦袋疑惑。現在總算是要挑明了。同時,他的心裏也是一顫。白玉堂這人他雖然只在十幾年前見過一次,卻聽說過他不少軼事,知道他光明磊落的性子。見他這樣為難的模樣,只以為是樁千難萬難的事情。想要如往常那樣說一句“賢弟有什麽事但說無妨,只要愚兄做得到的,斷不會推辭。”卻實在說不出口。

只聽白玉堂接著說道:“就我這小子,功夫雖不敢說好,也還能湊合。就是那暗器上的功夫,小弟不怕胡兄笑話,真是比個剛學武的娃娃都不如,擰著麻花往外飛,撲啦啦的沒點準頭。唉,小弟雖然不才,飛蝗石也是江湖上知名的暗器,這……實在是……這不,想著貴派的飛旋刀較之一般暗器極為不同,想求胡兄指點一二,也是這小子的造化。只是江湖上許多武藝不外傳,故而不好意思跟胡兄開口啊。”

胡四德一聽,原來是這事,不禁大松一口氣,立刻踏實了。白玉堂來的當天就誇讚過飛旋刀,自己只當他別有用意,沒想到竟是當真惦記著飛旋刀的功夫呢。心裏真是洋洋得意。自己數年不出江湖了,竟然還有人對飛旋刀念念不忘,尤其還是白玉堂這樣的人,武功比自己強了多少倍,又是跟南俠北俠稱兄道弟的人,居然來找自己指點家裏的小公子,極力裝作淡定地說:“賢弟既是看得起愚兄,按說是不該推脫的。只是這刀是兵器,不是暗器,非是愚兄小氣,小公子是使劍的,怕是不合用。”

白玉堂說:“如此可真是可惜了。這劣子我教了許久,南俠是我同僚,也幫著教導過,都不見成效,還指望能跟胡兄上進上進呢。不過飛旋刀的龍尾兼具暗器之效,若改成暗器,威力定然小不了。”

胡四德擺擺手說:“愚兄資質平庸,從不敢奢望能跟賢弟這樣揚名立萬,但求能保全派平安,安然度日罷了。飛刀門雖除卻飛旋刀無以仰仗,可隱居深山足夠自保。飛旋刀本身又能做暗器使,這還改什麽暗器啊。”

白玉堂心中冷笑,為了全派平安,倒說得過去,只是你的師兄弟,師叔師長們都哪兒去了呢,倒做出這個無私的做派來。他微擰著眉頭,從懷裏掏出那枚飛鏢暗器來,遞給胡四德看,“胡兄瞧瞧這枚飛鏢。小弟無意中見到,瞧著跟飛旋刀有八成相似,還以為是飛刀門暗器呢,不想竟不是。”

胡四德接過那暗器一看,眼中很是詫異,似乎完全沒想到世上竟有這種暗器。他拿眼一掃,就往飛鏢三尾的交叉處上端摸去,倏忽之間,鋒利的三尾旋將出來。胡四德面色一沈,“賢弟是從哪兒得到這暗器的?”

白玉堂見他驚訝,卻不多問,不動聲色地說:“一個侄子偶然得到的,聽說是從幾個小賊那得來的。”

“哦。”胡四德應了一聲,眉頭微皺,好像十分疑惑,“跟飛旋刀倒真有幾分相像,賢弟能不能把這暗器給我研究一番?”

“胡兄拿著看便是。”白玉堂答應得痛快,可急壞了白雲瑞,在後面偷偷拉爹的衣袖,白玉堂只不理。

然後他們便不再說這些,閑閑散散聊些別的話題,只是胡四德明顯的有些心不在焉,幾次出神接不上話,沒一會兒就推說有事先走開了,剩下白玉堂父子倆在山坡上四處閑逛。

白雲瑞四下看看,許是因著剛才胡四德也在的緣故,近處一個人都沒有,只西邊遠遠的溪流裏有幾個人在捉魚,北邊的野花叢中有人在采花,不必擔心有人偷聽說話。白雲瑞還是放低了聲音,小聲問白玉堂:“爹你怎麽把那飛鏢給他了,那不應該是證據嗎?”

“咱留著這東西有什麽用,這麽長時間看出什麽來了?還不如給他。”

“那,他把東西毀了怎麽辦?”

“那不是正好嗎?他心裏要是沒鬼,毀什麽飛鏢?”白玉堂沖兒子笑了笑,“你放心,這事他要是不知情,會替咱們查出來誰知情。要是他做的,就不會沒有動作。”

“那你說他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啊,我看他挺驚訝,不像是裝的。”

白玉堂笑著搖頭,“你看?他要是心裏想什麽能讓你給看出來,就當不上這掌門了。”

白雲瑞剛下山,經驗不足,師父夏侯仁又是個十分耿直之人,急著探究卻沒想變通,到這會兒才明白爹是故意食言的。自己神情不定地數次想要插話,每次爹都打斷,胡四德想必早已註意到了,這樣假作前來求教,既能打消他的疑慮,還能直截了當地問及飛鏢,實乃一舉兩得。想要說點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爹——”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白玉堂卻似全然明白兒子這一聲裏的意思,瞥他一眼說:“以後長點腦子。”

白雲瑞輕之又輕地嗯了一聲,說:“爹,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咱去找爹爹吧。”

白玉堂一巴掌拍在白雲瑞後腦勺上,拍得他一個趔趄,“怎麽教你的!什麽叫謹慎不懂嗎?你現在是來拜訪朋友,學習暗器的,這兒沒有你爹爹。”

“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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