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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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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吵鬧不休的房中,此時只剩下了相對而立的展昭和白玉堂。二人凝神相望,竟是無言。展昭見白玉堂的眼中滿是委屈不甘,也顧不得自己心裏心中酸澀難當,上前擁他入懷,柔聲安慰道:“別擔心,沒事的。”

委屈了一早上,展昭這六個暖心的字一說,白玉堂眼淚差點兒流出來,靜靜地靠在他身上,好一會兒方才道:“貓兒,你可信我?”

“這是自然。”

“那,你可也同意大哥他們說的,讓我迎娶穆奇姝?”

展昭沒有回答,卻輕撫著他的脊背柔聲說道道:“你性子這般高傲,又把穆奇姝當成親妹子,被這般算計,心中定是堵得慌吧。”

白玉堂聞言不禁一抖,卻沒出聲。哥哥們向來疼他,可出了這事,他們只顧著說他罵他,要他娶親以解決事端,卻不體諒他被親近之人算計的煩惱壓抑。反是展昭這個最該著惱煩亂的人,竟是首先顧及著他的心情。

展昭感受到他的顫抖,擁著他的手臂略緊了緊,輕撫著他的後背輕聲,勸慰又道:“我們江湖中人,誰沒受過暗算,被人下毒的有,被人用暗器傷了性命的有,被人暗中所傷的更是不計其數,玉堂不必太過在意。”

白玉堂正是滿腹愁苦,又是想著自己被信任之人算計的大辱,又是想著自己和貓兒的情事不知該如何是好。出了這事,還以為這貓必然要惱,不想他一直維護自己不說,還聽他卻如此寬慰自己,心中安定不少頓時寬了不少,低聲問道:“貓兒,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展昭自也知道這事難處理,一個不慎就會損及白錦堂的顏面和穆奇姝的性命,思索想了片刻方才說道:“姑娘家名節比命都重,出了此事,必然難辦,不管玉堂你如何做,我都支持你,我只願玉堂能開心快樂。你且放心,此事不管是誰算計你,我斷不讓你平白的受這冤枉。”

“貓兒,那你我又該當如何?”

“該如何,便如何。”展昭聽他聲音發悶,知他在意兩人感情,心中溫暖,沈默一會兒,展昭又道:卻仍是問道,“你昨日中那罌粟之毒出現幻象,瞧見的是誰?”

白玉堂耳尖幾不可見地微微一紅,沈默一會兒才低聲說道:“你沒瞧見穆奇姝身上穿的是什麽衣裳?”想到穆姑娘身上那身藍衣,展昭臉上不由浮出一個暖暖的笑容。

這日下午,盧方與三個兄弟在房中商討半天,也沒想到可行的萬全之策。兄弟們走後,一個人又在房裏長籲短嘆,暗暗思索五弟之事。便在這時,穆天怒尋了過來,連茶都沒有喝一口就開門見山地說道便道:“盧賢侄,事情緊急,請恕老朽直言了。昨夜之事,小女已是白賢侄的人,他們二人早年又有婚約,老朽之意便讓他二人成親,不知盧賢侄以為如何?”

盧方心裏實也是如此想的,無奈難在白玉堂不肯點頭,只得說道:“如今事實未明,五弟尚且別扭。穆大叔放心,此事盧某兄弟斷不會推脫,待事實查清自會給穆姑娘一個交代,穆大叔覺得可否?”

穆天怒滿面悲苦,“盧賢侄,不管事實如何,小女已失身於白賢侄。小女一個姑娘家,遭逢這等事,還望盧賢侄和白賢侄能給小女一條生路。”

“穆大叔言重了,此事盧某兄弟定會負責,斷不會推脫不理的。”

“既如此,便盡快為白賢侄和小女過禮下定如何?”

“這,此事也不急於一時,盧某雖是五弟義兄,姻親大事還是需告知金華白家知曉同意方可。”

穆天怒生怕夜長夢多,事情有變,又勸說道道:“他二人親事本是老朽與錦堂賢侄所定,去歲議及親事,白夫人也中意小女,只因白賢侄一時未有成親打算,方才作罷。現今白家想必也不會反對,盧賢侄乃為兄長,長兄如父,還望盧賢侄做主,也好讓我父女有個放心。”

盧方性子穩重,不喜與人為難,雖此事懷疑穆奇姝,可到底穆奇姝是白錦堂在世時定下的親事,想著還是寬厚些處理為好。只是他作此想,白玉堂哪是肯隨意給人欺的,可此事實在做不得主,只得說道無奈道:“盧某直言,五弟性子剛烈,此事尚未同意。盧某雖是他大哥,卻也不好強逼於他,若是鬧將起來,只怕更是不好收拾。還望穆兄和穆姑娘稍待時日,容盧某說服五弟。”

穆天怒生怕逼得緊了更加糟糕,現在得盧方這般說,也只能信他了,起身一揖道:“那此事拜托盧賢侄了。”穆天怒起身一揖。

就在昨日,他們還是把酒言歡的朋友,談笑風生,好不快活。今日雖變故陡生,盧方卻哪能受他這禮,忙起身過來攔住,道:“穆大叔何須如此,盧某自當盡力。”

這幾日,開封府的氣氛可謂算是壓抑莫名。穆家父女心緒不佳,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於盧方兄弟。盧方兄弟既要應付穆家父女,又要想盡辦法勸說白玉堂,端的也是焦頭爛額。展昭鎮日裏不知在忙些什麽,早晚不見人影。倒是白玉堂,態度平靜無波,當真奇怪。幾日來,既沒有再說什麽查清真相的話語,也不答應成親之事,該忙公務的時候忙公務,該歇息的時候便歇息,就似沒發生過這事一般,倒弄得盧方兄弟和穆家父女格外的摸不著頭腦。

五日後晚飯剛過,白玉堂突然請公孫策、四位兄長和穆家父女到自己房中,說有要事相商。眾人見他鄭重其事的模樣,還道他已想通,皆是大松口氣,前來赴約來到房中,卻見展昭也在。

白玉堂請眾人落座,又關緊門窗,這才說道:“大家都來了,我也就不多說廢話了。”白玉堂關上門窗,挺嚴肅地說道,“五日前的事情,各位都知曉。相信各位也都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究竟是誰如此陷害於我?這幾日展昭一直在幫我尋找線索,探查此事。”

盧方聽他如此說,暗嘆一口氣,心道真相你早就一清二楚,這又要作何。而展昭竟是一直在查找線索嗎?自己竟毫不知情。他心中疑惑,面上卻一點兒不顯,只是連,忙問道:“那你今日可是有結果了?”

“正是。”白玉堂說著,有意無意地瞟了那看一眼穆家父女一眼,道,“五爺並不諱言,自始至終懷疑穆姑娘。”

“白玉堂,你住口!”穆天怒一聽這話,哪裏還能坐得住,立時大喝喝道。

白玉堂聽他惱怒大喝,仍是端坐在椅上,神態十分輕松,聲音也比五日前事發時清亮了不少,“穆大叔別急著動怒,先聽我們說說查到的線索,如何?”

“有什麽好說的?小女失身於你,你便該當負責。”

白玉堂瞧著穆天怒微微一笑,沒再說話。穆天怒見他這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心裏不住打鼓,直覺情況十分不對。正思量時,卻聽展昭插言道:“當然有好說的。穆老爺子,你和穆姑娘是開封府的貴客,我們絕非有意為難,只是這幾日展某日夜跟蹤你們父女,著實聽到不少事情,不得不說出來。”

“你,你——”穆天怒霎時臉通紅,心裏亂麻一團。日夜跟蹤?自己雖不是江湖上一等高手,卻也有些功夫在身,竟被他日夜跟蹤了幾日而不知,南俠當真是名不虛傳。人人都道南俠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待人最是寬厚,竟會不顧女子名聲,幫著白玉堂暗查這事?他卻不想想,展昭游走於江湖官場,若不分是非善惡一味好心,豈會有今日之名,甚而豈會有今日性命?怒道:“你,你——”

盧方驚詫道:“展兄弟,你——”

展昭道:“穆老爺子勿怒,盧大哥也別急,我並無它意。我和玉堂同朝為官,不想見他被人欺侮,想要弄清事實真相罷了。跟蹤穆老爺子幾日,還望恕罪。只是昨日晚間,我跟隨穆老爺子回到開封府偏院,本以為會像前幾日一般無甚收獲,誰知卻聽到穆老爺子和穆姑娘在房中說話。”展昭端的還是往日那謙謙有禮、溫潤如玉的模樣,說出的話卻涼如寒冰,讓穆家父女直墜冰窟。

他展昭看了穆家父女一眼,接著說道:“只聽穆老爺子嘆口氣道:‘白玉堂遲遲不肯表態,盧方又不肯做主,這可如何是好?’穆姑娘說道:‘爹,女兒已是五哥的人,此生必得是他。’穆老爺子又道:‘你糊塗啊。你若早說非他不可,當日我們不允退親便是。這親事是錦堂賢侄當年所定,白夫人、盧方和盧夫人諸人也都中意你,盼著他早日成親,他不見得就執意不肯。你又何必出此下策呢?’穆姑娘道:‘現在與那時怎能一樣?’

“穆老爺子聞言,長嘆一口氣,又道:‘便是如此,那白夫人、盧方和盧大嫂諸人都中意你,也都盼著他早日成親,你若執意傾心於他,總能尋到機會,你何必如此,出此下策呢?’穆姑娘答道:‘爹,白夫人與陷空島的哥哥嫂子雖都中意女兒,但五哥若有了心上人,堅持不肯,又如何會聽呢?’穆老爺子道:‘以白家的家世和他的人品武功,什麽樣的姑娘尋不到,若他心裏當真有人,還不早早成親了,此刻必然是還沒有。就算果真到了那一步,人心無可勉強,便是你嫁過去又能如何?縱然白家瞧著錦堂賢侄的面子,不會讓你做妾,可一個不得丈夫寵愛的正房,日子同樣也是難熬,這世上寵妾滅妻之事難道還少?女兒啊如此,就算你必要鋌而走險,也得選選地方。這可是開封府,包大人是青天,此時事他們已握住證據,你雖抵死不認,但若有什麽差池,此事豈非更難料理?’

“穆姑娘沈默半刻,低聲說道:‘女兒哪想得到,出的此事,他們還能不慌不亂地想到那許多,罌粟和羅勒這種中原少見之物,女兒哪裏曉得會被公孫先生查出來。’穆老爺子拍著桌子罵嘆道:‘開封府都是什麽人,查過的案子比你吃過的飯都要多,你一個姑娘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不想想,如今你失了身,白玉堂若堅持不肯,你可如何是好?’穆姑娘語氣卻很是自信道:,‘不會的,爹。五哥他既已做下此事,斷不會丟下女兒不管的。何況盧大哥他們號稱五義,最重義氣擔當,五哥若不肯,盧大哥他們也不會答應的,爹便等著做白家的親家吧。’

“穆老爺子聽了女兒的話,似乎十分無奈,囑咐道:‘但願如此吧 ,你莫再莽撞,明日我再找盧方問問定親之事,定要成了此事,你也莫太擔心,千萬不可自作主張了。’穆姑娘卻輕輕笑了兩聲,聲音聽起來很是愉快,道:‘女兒不擔心,不說此刻已經生米熟飯,就是沒有,女兒也有把握,五爺定會娶女兒做白夫人的。’‘你有把握?’‘爹放心便是。’穆老爺子道:‘唉,你早些歇息吧。’”

“胡說!”穆天怒越聽臉色越沈,此刻已是氣得渾身打顫,聽了展昭的話,怒道,“純屬胡說八道!”

“胡說嗎?”展昭問得隨意,好像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反駁道,一般,“穆老爺子,穆姑娘,展某為免無以為證,特意請了韓二哥與我一起跟蹤,昨日這番話是我與韓二哥一起聽見的,不會都是冤枉你們吧?”

盧方聞言,扭頭狠狠瞪了韓彰兩眼,心想怪不得這幾日動輒就不見人影,原來是不言不語地做這事兒去了。徐慶更是瞪大眼,大嗓門嚷嚷著道:“二哥,這事兒咋的還有你?”卻聽韓彰說道:“展昭說的不錯,昨日我也隱在偏院,也聽到了這番話,展昭並未瞎說。”

穆天怒見無以狡辯,也不再隱瞞。他與白錦堂交好,知道白家的家風,相處這些日子,也了解白玉堂的人品,雖然事情初發的時候怒不可遏失了思考,可靜下來後越琢磨越覺得這事不像白玉堂幹的。待到他知曉女兒做下此事,更是晴天霹靂,心急如焚,心中片刻不得安寧。此刻見事情全都揭露出來,反而倒是踏實了,只是自己就這麽一個女兒,便是犯下再大過錯,又如何能夠不管不顧。嘆了口氣道:“盧賢侄,白賢侄,奇姝也是傾心白賢侄才會犯下此錯,便看在她一片癡心上,讓她伺候白賢侄吧。”

“傾心五爺?讓她伺候?真是笑話!”白玉堂想不到此時他們還能提出這等要求,倒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了,冷冷說道冷笑道,“五爺風流之名流傳在外,傾心於五爺之人更是數不勝數,若人人如穆姑娘這般,五爺皆要娶回家中,怕穆姑娘不知是第幾十房姨太太,白家的家業也只怕早就用盡了。”

穆天怒自知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可求的已沒有太多,連忙表態說一聽,忙道:“賢侄有心上之人,小女不敢妄爭,願身居妾室,只求日後能好好服侍賢侄和夫人。”

穆奇姝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父親身邊,此刻聽了父親的話,擡起頭張了幾次嘴,卻終究沒說什麽。

“服侍五爺?”白玉堂嗤笑著連連搖頭道,“五爺把穆姑娘視作親妹子一般,信任有加,不加防備,卻得她如此算計,害五爺至此。若是讓她侍候在側,今日下個毒,明日下個藥,五爺難道不怕被人算計得沒命了!”

穆天怒忙保證道:“不會的,不會的,小女只是一時糊塗,怎的會是如此心狠之人。”

白玉堂冷哼一聲,臉上再沒了半分笑意,道:“是不是你們自己知道。”

穆天怒見說不動他,轉頭去看盧方求助。,盧方猶豫片刻,還是勸道:“五弟,如今穆姑娘失身於你,雖是有錯,也是一片癡心,你房中無人,有個人侍候也好。”

“大哥,你無需多言。穆姑娘說得對,陷空島五鼠最重義氣,錦毛鼠白玉堂也絕非沒有擔當之人。但小弟置身江湖官場數年,這擔當絕非讓人用來算計的,我們五鼠義氣也絕不是讓人利用的。若人人學著如此算計五鼠的義氣,我們兄弟還有什麽臉面茍活於世間。這親事,小弟斷不會允。”

“五弟!——”盧方還待再勸,韓彰卻突然道:“大哥,五弟實在不願就算了吧。”五兄弟之中,韓彰最疼白玉堂這個幼弟。昨日與展昭在窗外聽到穆家父女這番話,不說五弟那高傲不揉沙子的個性,就是自己聽著兄弟被如此算計,也實難接受。更何況終身之事不比其他,人人皆是娶妻求賢,這般女子誰不是敬而遠之?

盧方也不喜自己兄弟的義氣被他人這般利用,只是他為人寬厚,總還是想著姑娘家名節要緊,既然她願意做妾,娶到家中遠遠擱著,總好過害了姑娘一條性命。此時聽韓彰如此說,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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