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間無意了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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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立於前廳,未與任盈盈同行,仍是那副風流姿態,見了東方,露出滿面的笑意。

東方亦淡淡笑了,請他坐了下首,令家中人看茶,上好的龍井,茶香滿室。

令狐沖笑道:“待客需茶,待友當以酒。”

東方看了他,仍是輕笑,卻未言語,靜靜喝了杯中茶水。

令狐沖反倒起了身,負手於堂中端詳一番,繼而轉身面對了東方:“聽聞泉州城周邊山花甚是好看,不知林兄可願同往飲酒游玩一番。”

東方原欲令下人備上馬車,卻為令狐沖阻止,笑言:“粗莽之人,一馬即可。”

東方了然,便也未坐馬車,同他策馬而行。皆是好酒之人,特地帶了家中窖藏好酒數壇,掛了馬側。

山花爛漫,盡染群山。兩馬徐徐,酒香豐醇。

東方本想帶千尋同行,只思慮到她傷勢未愈,便作罷。

馬寄了山腳民居,二人拎了幾壇酒,上得山來。山腰處,有亭臺一間,就此歇息,且言且飲。

東方問及令狐沖此行目的。

令狐沖道,卻是替所愛之人報殺父之仇。

東方故作疑慮,道:“不知令狐兄臺所尋何人?”

令狐沖亦不瞞她,直言便是東方不敗。

東方道:“聽聞此人武功奇詭,殺人如麻,令狐兄臺到時要小心了。”

令狐沖卻是滿面笑意:“人生在世不過這一條命罷了,得之我幸,失之亦是註定。”

東方亦笑道:“請。”便飲罷杯中酒,又以衣袖拭了嘴角酒漬。

令狐沖亦飲畢,道:“若此番能得林兄相助,也是幸事。只我心知林兄非江湖中人,怕也不願趟這趟渾水。”

“令狐兄所言非虛。林某經商多年,在泉州城中名譽地位皆有,同這日月教,並無甚瓜葛,亦無深仇大恨,江湖中事,從來同林某無幹。只是令狐兄如此瀟灑,本應游俠江湖,懲惡揚善,又何苦來此招惹日月教,掀這場血雨腥風。”東方徐徐道來,言罷看了令狐沖。

令狐沖卻言及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只尋東方不敗一人,絕不傷及他人性命。

東方自知令狐沖心有所屬,再勸無望,這江湖中愛恨情仇本就難分難解,倒不若快刀斬亂麻,以一死解之。

便哈哈大笑起來,道:“希望有朝一日再相見,你我還是朋友。”

他二人喝到興致處,伸手各提了一壇美酒,以壇相敬,持壇暢飲。

千尋本靠了床邊,未受傷的手執了一本傳奇小說來看,權且打發了時光。偏頭看看窗外,夜有些深了,東方竟還未回來。

忽而聞到一陣酒香,千尋略起了身,向門處張望。果是東方推門而入,看樣子是喝的有些多了,腳下亦是踉蹌。

燭光昏黃,千尋卻望見東方白衣上落得的片片酒漬,又看了癱倒在床邊那人的面龐,淡淡紅潤,從未見她面容平和如此。

千尋掙紮著將東方拖到床上,除去鞋履。東方本四仰八叉躺了,睡意正酣,卻仿佛突然想起了些什麽,伸手將她擁了懷中,口中仍是喃喃:“千尋。”

千尋為東方身上酒香包裹,這一夜,卻也安恬。

第二日清晨,家中下人忙忙碌碌,搬些首飾擺件的聲響驚動了熟睡的千尋。

那人還未醒,想來是酒意未去,睡顏沈靜。千尋伸了手,輕撫了東方眉心。那人心裏總是裝了許多事,可一樁都不願與她說。

東方卻捉了她手,握在手中,懶懶開口:“待會兒我們回教中去。”

千尋輕輕點點頭,自知東方有有所打算。許多話,那人不願說,她便不聽。只若有朝一日她願開口,千尋必定守在那裏。

東方尋了頂轎子,遣人擡了千尋上山。自己卻施展輕功,先回了教中。

據泉州城中探子回報。五岳劍派不日將攻上山來,故她急急回教,便是要早做準備。

設伏幾道,靜待五岳眾人。另有不少教眾,武藝粗淺,皆被東方暫時遣散,免得平白送了性命。

五岳中人攻上山來在白日,岳不群率領眾人竟自負如此,以這青天白日為名,自稱了名門正派,卻一路殺伐。

東方手下得力四使盡數在海上琉球附近,東方雖緊急召回二使,可仍不及救援。

五岳為首攻入教中的乃是岳不群連同令狐沖任盈盈,岳不群自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而另兩人本就是為東方不敗而來。其餘武林中人尚忙於同教眾廝殺,反不是什麽威脅。

東方聽罷探子回報。抱了千尋,向後山掠去。山林隱蔽處竟有一山洞,將千尋安置於此,問及千尋可曾記熟了葵花寶典,千尋自知生死存亡之時,便點點頭。

東方掏了懷中書,將之焚毀,向千尋道:“這門武林絕學,需有你繼之。此處有水同幹糧,你簡省些可保一月之用。洞穴深處有其他出口。一月出山時,若知我身死,便隱居江湖,再莫生事。”

千尋未及言語,卻有淚從眼角滑下。她自知人單力薄,有傷在身,可大敵當前,她唯獨想的,是和那人同生共死。而如今,她卻是要拋下她了。

東方掠出山洞時,千尋急欲跟出,只東方長袖輕甩,她卻被一股綿力托回洞中,繼而一聲巨響,卻是東方一掌拍在山壁之上,山石滾下,塵埃四起。

朦朧中似見東方面頰,竟有淚痕。只是剎那間,洞口被堵,洞中一片漆黑,不見一物。

東方再不及多想,向與千尋所在相反方向山崖奔去,居了山頂高臺,以逸待勞。

不多時果有三抹身影遙遙閃現,東方一時瞇了雙目,自知這三人輕功非凡。

一旁的黃龍紅錦緞早已立好,其上密密匝匝布滿了繡花針。東方輕執一根,這些許功夫,恰夠了將龍尾繡好。

奔襲而來的三人,也見得那高臺之上紅衣獵獵,依風輕揚。

令狐沖身負武林絕學,身姿亦是輕盈,率先到了臺下。見得東方面容,卻是一驚。

東方淡淡望他一眼,道,令狐兄如今同在下相見,倒不知是敵是友了。若還念得當日情誼,不若帶任盈盈下山去罷。你無意於江湖,我亦不願殺你。這世上自由之人本無多,你又何必落此苦海。

令狐沖一時面容苦澀,不知何想。只聽得清脆女聲響起:“東方狗賊,昔日你殺我父親,如今拿命來償!”

劍光出鞘,閃向高臺。東方目光中殺意陡增,衣袖飛揚,一只繡花針連扯著絲線而出,直迫任盈盈雙目。

令狐沖斜剌剌刺出一劍,撞開了繡花針。

岳不群亦加入戰局,東方左格右擋,尋隙突圍。一時絲線翻飛,然東方分毫不亂。

東方自知令狐沖未下殺手。他以一敵三已是勉強,雖不致受傷,只體力愈發不支。為得盡力先傷一人,再圖後事。

便掐準了時機,突襲任盈盈,令狐沖果回身相救,東方卻忽而扯下大把針線,掌風凜冽,揮向岳不群。

以她對華山派武藝之了解,他岳不群絕避不過這一擊。卻聽得兵戎相撞之聲,但見岳不群指尖,亦是一排繡花針。

東方一時驚詫,他岳不群竟修習了葵花寶典,這寶典又是從何處得知。

怕是同前番從她手中逃走的侍妾詩詩有關,不過詩詩唯有半部寶典,他岳不群還不成氣候,只是如今對敵之時,卻足以令東方捉襟見肘,危機重重了。

恰趁了東方剎那失神,令狐沖反身一劍,刺了她右肩。東方不及阻擋,又為岳不群擊中一掌。

一時胸塞,鮮血從口中肩上噴湧而出,將衣衫染作深紅。

東方陡然想起,那日千尋於山崖之上,亦是紅衣。千尋似乎什麽都不怕的,可她東方卻怕失了天下、人心。

聲聲狂笑響起,回蕩山間,震得鳥雀四散,山林簌簌。

她記得她從未如此灑脫,從未如此自由。

似乎也記得令狐沖奔到山邊,終是太遲,唯獨扯下了她半截衣袖,卻任由她掉落山間。

她的身體從未輕盈如此,心中亦是清明一片,獨獨聽得見山風嘯嘯,流水潺潺。

便輕閉了雙目,這一世,她不知她在追求些什麽,如此一了百了,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拖了兩個月...好吧...下一章我又不知道要寫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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