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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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城市的邊緣。

夜間的城市,大雨傾盆而下,寒風如同尖刀呼嘯而過,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

無月的雨夜,正是群魔亂舞妖鬼作亂之時。

往日裏華燈盞盞的古堡此刻一片陰暗,寬闊的大廳裏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幾個身體,心臟被洞穿,大腦被刺透,那些傳說中的夜間霸主此刻一動不動地成了屍體。

幽長的走廊過道和雪白的墻壁上,滿是凝固的暗紅血塊,冷厲的風夾雜著雨水斜斜地打進來,那些暗紅血液便順著墻壁地板擴散開來,暈染成一大片的血紅色。

轉過走廊,古堡的外圍是一大片花園,嬌嫩火紅的月季花、帶刺的純白薔薇此刻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順著雨水落了一地。

一個纖細的身影正驚恐地躲在花叢深處,咬著泛白的嘴唇,無聲地流著眼淚,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她伏在濕軟的泥土上,整個人窩成一團,全身都在顫抖。一陣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傳來,她害怕極了,把拳頭塞進嘴巴裏,用力地咬著自己的手背。

“噗通”一聲,不遠處的一具屍體被人一腳踢開,黑色長靴包裹著的修長雙腿正一步一步朝她靠近,那根泛著銀光的武器也離她越來越近。

她是血族,心臟本不會跳動,但是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了!

上天沒有給血族絲毫的憐憫,那個幾乎殺了她家族所有血族的人停下腳步,然後用還在滴血的軍刺撥開覆蓋在她身上的藤蔓花枝。

這裏的最後一個血族暴露了身影。

她驚恐地看著他,軟弱得如同普通的人類女性,不住地搖頭,無助地祈求道:“求求你,放了我。我什麽都沒做過,我沒有殺死過一個人類,放過我吧……放了我……”

他毫無所動,淺碧色的眼睛裏彌漫著冷酷的殺意,緋紅的薄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殘酷暴虐的冷笑。

女性血族暗紅的瞳孔倒映出一道冷厲的銀光,那個沐血的靈術師再次揮動他的武器,想要斬草除根。

那一刻,她不知道是擁有了怎樣的勇氣和速度,電光火石之間向旁邊一閃,竟然躲過了來勢兇猛的一刺!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眼神決絕,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死了,咬了咬後槽牙,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佝僂著腰背,兇狠地盯著青年。

忽然間,她眼睛一亮,燃起點希望的光芒。這個殺神並沒有那麽強大,他也受傷了!尼恩家族在影界雖然算不上什麽拔尖勢力,但是畢竟是一個擁有二三十個血族的中等家族,就算他是靈翼級靈術師,也不可能毫發無傷地滅了尼恩家族!

如她所料,剛才並不是她速度爆發,而是青年已經受傷並且靈力消耗了大半,才讓她躲掉了那一刺。

青年看著她,冷笑一聲,毫不在意地往背後摸了一把,手上沾滿溫熱的鮮血,不同於血族冰冷暗紅的血液,是屬於恒溫動物的熱血。

她瞳孔一縮,本能地動了動鼻子,新鮮血液的腥甜味讓她喉嚨一陣陣幹渴,她已經很久沒有進食,在察覺敵人受傷危險稍稍解除之後,她的饑餓感又不合時宜地冒了上來。

畢竟現在不是我一個人。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裏面還有一個得來不易的小生命。

“你,你也已經受傷了,你現在的狀態殺不了我的。”她啞著嗓子開口。

青年的目光變得更冷。

她被那如同看死物的眼神嚇得哆嗦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的孩子,她又鼓起勇氣,道:“我們繼續爭鬥下去,也是兩敗俱傷,如果引起守界團的註意,你也不好過。我和尼恩家族沒有多大關系,幾個月前我還是人類,我是被尼恩家族的血族強行轉化的,我不會為他們報仇,他們該死!”

她看著青年冷冽的側臉,試圖取得一點憐憫之心,“我……我懷孕了,這是一個無辜的小生命,你難道忍心這樣殘殺他嗎?”

青年定定地看著她,忽然發出一聲嗤笑,緩緩開口:“第一,我討厭姓尼恩的血族,第二,你以為守界團會管嗎?他們可是等著我把你們殺光啊。”

她瞪大眼睛,一時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怎麽……怎麽會?”

青年卻不打算解釋,他步步緊逼,手裏的軍刺銀光流動,仿佛下一秒就會送進她的心臟。

她忽然悲戚地掩面嘶鳴,從指縫中露出的雙眼滿是血絲,而後孤註一擲地撲身而上!

青年目光一凝,靈力的消耗影響了他的速度,但並不代表他連一個懷孕的血族都殺不了。畢竟當年他還是一個孩子,沒有銀白羽翼,不是靈術師,僅憑一把斷了的軍刀,他就殺了一個血族。

但他當年殺的是一個毫無戒備的血族,不是一個孤註一擲的母親。

她的身影很快,瞬間轉到青年身側,去抓他的肩胛骨,青年的速度也是極快,幾乎是在她出手的同一秒將軍刺送出,洞穿了她的胸膛,擦著心臟刺出。

她慘烈地低吼一聲,沒有停手,反而向青年的背部靠近,另一只手成爪向背部的傷口掏去,慘白的手從背後完全沒入青年的胸膛。

空的!她絕望地鎖緊瞳孔,幾乎是被天雷打中,魂不護體。

這個靈術師,不是人類……他到底是什麽怪物?

青年猛地抽出軍刺,向前踏出一步,血族的手瞬間被他帶出,他沒有管自己背上的空洞,而是轉過身,一腳將還沒緩過神的血族踹跪在地,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冰冷的軍刺尖端抵著她的額頭,只要青年一用力就能刺穿她的大腦。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感到軍刺鋒利的尖端刺破了她的皮膚,然而她等了許久,那把穿透了尼恩家族幾乎所有血族大腦的兇器卻突然撤離了。

她睜開眼,瓢潑的大雨打在青年身上,雨水順著他的黑發往下流,濕噠噠的額發擋住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忽然收回軍刺,冷冷道:“滾吧。”

她驚疑不定地踉蹌爬起,迅速掠過花叢,與青年拉開距離。見青年一動不動地站著,的確沒有追殺的意思。

“你……你怎麽--”

“你運氣好。”青年打斷她,聲音變得平和低沈,“滾吧。”

她不敢再多留一秒,生怕青年反悔,一瞬間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雨幕中。

泛著銀光的軍刺消散在雨中,化作一粒粒銀色的光點融進他的身體。

青年站在陰暗潮濕的花叢裏,任憑大雨打在身上,他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用力地按著自己的胸膛。他渾身是雨水和鮮血,背影如同一匹孤寂的兇獸,然而那雙藏在黑發後的淺翡翠色的眼睛卻平靜安和,沒有一點陰暗的氣息。

青年有些不滿,但又有些貪戀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安寧。

不,這只是虛幻的假象!他自虐般地回憶起最黑暗最痛苦的經歷,希望可以驅散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情緒,然而此刻他的身心卻生不出一絲暴戾的氣息,整個人仿佛沈睡在美好的夢境中。

他的身體是冷的,空蕩蕩的胸膛卻是溫的。

待那種感覺過去,他才皺了皺眉,抿緊艷麗的紅唇,看著黑暗的古堡,想:還有地下城的那幾只。守界團真是著急了,慌不擇路用這樣一個簡單的任務來免除他的罪行,想要他加入守界團成為守界團的利器,未免也太天真了。

幾十年前他就拒絕過一次,難道今天他就會答應嗎?

還有十天。

他的眼神微微沈下來,向城市的方向看去。

解決地下城那幾只之前,先讓他取回自己的心臟,那種安寧……與他無關。

*********

王無憂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純白。

他不適地眨了眨眼,梗著脖子扭頭向四面看去,反應過來了。是在房間裏啊,我現在是躺在床上?他按了按太陽穴,想起昏迷之前的狀況,當時他洗完澡,然後換衣服,突然有種強烈的情緒襲來,之後他就暈倒了。現在那股莫名其妙的暗黑情緒已經煙消雲散,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學習引靈的後遺癥嗎?

還有……為什麽他會在床上?

他警惕地翻身而起,輕手輕腳地下床,環顧四周,一個人都沒發現。窗戶仍舊關著,一絲陽光從沒拉緊的窗簾縫傾瀉進來,天色已經大亮。

他的身上睡衣穿戴整齊,每一粒扣子都扣好,顯然是有人在他昏迷暈睡進入過他的房間,好心地給他換好了衣服。這裏是莊夢周的別墅,只有葉瓷、莊夢周和他,還有小貓溫度,沒有其他人。

“咚咚咚,咚咚咚……”

這有節奏的敲門聲,王無憂起身開門,果然看見葉瓷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他掀了掀唇角,努力露出一絲笑容,然後才開口說:“你醒了,我們要出發了,去地下城。”

“好,我知道了。”王無憂點頭道。

就在葉瓷轉身要離開時,他又問:“你昨晚來過我房間嗎?”

“沒有,我沒有。”

沒有?王無憂有些心痛地捂著自己的眼睛,簡直不敢想到底是誰把幫他穿好了衣服,還把他搬到床上。

無論是誰,請不要是莊夢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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