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睜眼說瞎話也不能點出——蘇沐秋雖去，盛名不衰，而葉秋之事江湖上仍爭議紛紛。在這時節讓人知道嘉世圍攻蘇姬，豈非讓天下人知他司馬昭之心。

但平白放蘇姬這麽去了，如何甘心。

劉皓沈著臉一揮手，嘉世眾人將雷霆一眾圍了。肖時欽笑意不減，卻不動聲色攏了袖。劉皓知他一袖子機關，不敢大意，緊緊盯著。兩方一時都無人動手，也無人退讓。

僵持之際，蘇沐橙忽出聲道：“七月中，當有盛會在藍雨。”

眾人不知何意，聽她接著道：“據我所知，阿修也會去。”

劉皓不禁脫口：“他也得有命去！”言罷方覺不妥，但無人理會。

蘇沐橙唇邊含笑，而眼中無絲毫笑意：“劉副門主要留人，也請等到那時吧，何愁不見。現下是要跟雷霆動手麽？”

肖時欽心想她直接拿雷霆的名字威脅人，倒真不愧是葉修帶出的人。他咳了一聲，狀似無奈：“蘇姬莫要這般說，劉副門主怎會如此想，定是誤會。”他笑了一笑，“是吧，劉副門主？”

劉皓被他們左一個副門主右一個副門主叫得滿肚子憋屈，卻無法發作。他何嘗不知攔也未必攔得住，倒不如彼此面上好看些。而如今知道葉修和蘇沐橙將去藍雨，藍雨又是嘉世的同盟，心中倒松了幾分。

只是依然憋屈。

劉皓陰著臉讓眾人退下，眼看著雷霆一行悠然離去。蘇沐橙走到峽谷口，忽然回身。

“臨別之際，應當留下點贈禮。”

劉皓不明所以，就見她拔下簪子，搭在弓上。他未及反應，蘇沐橙已拉弓。那只簪子似比尋常箭矢更快，他簡直避無可避，狼狽向右退去，還是被簪尖擦頭皮而過，帶出一道血痕。那只簪子去勢不減，低鳴一聲後釘入峭壁縫隙中，簪花猶在震顫不止。

整個峽谷無人出聲。

少女逆光站在峽谷口，長發散落滿肩。她收去了所有巧笑嫣然，一雙秋水瞳含著鋒銳的冷光。

她一字字敲在所有人耳邊：“阿修所得，我必百倍奉還。”

聲音並不大，在寂靜的峽谷卻無比清晰。

蘇沐橙言罷，再不看眾人，轉身離去。

馳出幾十裏，蘇沐橙才勒馬停下。她在馬背上向肖時欽微微欠身：“今日多謝肖府君相助。”

肖時欽也回禮道：“蘇姬言重。”

蘇沐橙道：“府君今日現身此處，可是阿修相托？”

肖時欽點點頭：“不錯。”他自袖中掏出一封信，“前日葉修寫信來，讓我今日於此處接應。”

蘇沐橙輕聲說：“阿修無事便好。”她方才所有冰冷與鋒銳都消失了，臉上流出一點安心。戴妍琦從旁看著，心中有點驚訝。

她不是沒見過蘇姬——武林盛事上，鬥神要麽不參加，若現身身邊必定帶著蘇姬。這位傳說中的江湖第一美人，總是華服坐在葉修一步之遙的簾後。鬥神回身低語，簾幕裏遞出一點白瑩如玉的指尖，指尖上拈著塊點心。鬥神笑一笑，側頭就著手邊吃掉。戴妍琦偶爾瞥見，嚇了一跳——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能投餵鬥神？

她對蘇沐橙的印象，也就是這樣一朵深殿裏的花。

然而今日，蘇沐橙孤身闖出重圍，血色染了裙角，言語舉止盡皆蕭殺。她看著少女散落的頭發有點動容，便扯下長長發帶從中一分為二，把一半遞過去：“給。”

蘇沐橙擡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接過去。“多謝。”

肖時欽看看小女孩們的互動，摸摸鼻子，問:”不知蘇姬接下來有何打算。”

少女利落地束好頭發。“我去和阿修會合，”她眼看著前路，手底緊了韁繩，“去棧安。”

張佳樂說：“我贏了。”

紅衣青年得意洋洋站在雪地裏，腳邊橫七豎八倒了一堆屍體。他拿劍尖點了點，轉頭道：“葉修你果然老了，我殺的比你多。”

葉修心想誰跟你比了，嘴裏漫不經心地應道：“嗯嗯。你厲害。”

張佳樂怒：“葉修你這什麽態度！”

葉修於是努力把眼睛睜大點，誠懇道：“嗯嗯。你厲害。”

可惜他再怎麽正色，臉上還是一副散漫的模樣。張佳樂氣的拿腳去踢他，葉修避開。張佳樂戰意起了，興致勃勃建議：“葉修，來來，給我打一頓。”

葉修望天：“我連把劍都沒有，張樓主你好意思麽。”

張佳樂道：“也是，傳出去說我勝之不武。”

葉修翻個白眼。張佳樂收了劍，走過去跟他並排坐在雪地裏。葉修瞧見他穿著千金一寸的雲錦，嘖嘖道：“張樓主也不可惜你這身料子。”他湊過去琢磨著把張佳樂的袖子削一段下來換旅費，就聽張佳樂道：“你丟了卻邪還想丟了命麽？快點去搞把劍我們來打。”

葉修笑：“這不是正打算去拿麽。”

張佳樂轉頭看他：“傳說蘇沐秋離世前留下一把神兵，看來是真的？”他一時好奇脫口問了出來，才發現有點不妥。

沒料葉修坦然應聲：“不錯。”

他望著天，慢悠悠地說：“我本來以為他藏在輪回了……他說過，輪回地遠，最宜藏物。”他說著也忍不住想笑：“他還真弄出個尋物謎題給我猜，這家夥……”

張佳樂看他神色，沒答話。故人不見的惆悵，他一早嘗過，並不好受；何況他堅信孫哲平仍好好活在這天地的某處，而蘇沐秋，葉修卻是再不能見。他不願多想，轉頭去看雪。

只聽葉修靜靜說著：“我在輪回城外山中，只見到一卷佛經。而方圓幾百裏內有佛寺的地方，只有一處。”

張佳樂想到來時經過的一座荒寺，轉眼看他。葉修點點頭。

“棧安。”

他站起身。

“走吧。雪停了。”

“雪停了。”

周澤楷站在回廊上，望著池中枯蓮殘荷。聞言他回過頭，江波濤正立在身後。

他便點點頭，轉眸又去看枯荷上積著雪。

江波濤看著城主的背影，心中也難得猜不出他的所想。到底還是把消息遞了出去：“霸圖昨日發出手令，若葉修入霸圖，任何人不得阻攔。”

周澤楷沒說話，指間卻緊了緊。

江波濤道：“霸圖此舉，頗出人意料。”

周澤楷低聲說：“他不會去。”

江波濤瞧他一眼，道：“去不去無妨，霸圖這是在擺出個姿態，告訴天下人，霸圖站在葉修一邊。”說著他也有點感慨，“沒想到鬥神龍困淺灘之際，第一個向他伸出手的竟會是霸圖。”

早些年霸圖幾次在劍試上惜敗，霸圖又跟嘉世有互相仇視的傳統，韓文清曾說，霸圖人不論何地見到葉修，皆可誅之。

霸圖沒人屑於偷襲那種手段，這個“誅”，就是堂堂正正打架的意思。

江波濤忽然想到，似乎這手令發出時，霸圖也沒取消堡主曾說過的這句話。

所以這是打一頓再送去霸圖的意思麽？

江波濤不覺發散思維，回過神卻見周澤楷已走遠了。他追過去問：“城主？”

青年腳步不停。

江波濤道：“城主，馬已備好了。”

周澤楷停下，回過身。

江總管微微一笑：“雖然有些早，不過趁著雪停，去巡查周邊城鎮，也正當時。”

雪霽。初晴。

當日，第二騎馳出輪回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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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棧安。暫安。

關於肖時欽大大的袖子。

小時候。

戴妍琦：“想吃糖葫蘆。”

肖時欽掏袖子：“給。”

長大後。

戴妍琦：“暗器不夠用了……”

肖時欽掏袖子：“給。”

戴妍琦：“府君的袖子是多啦X夢的百寶袋嗎？”

肖時欽大大是第一機關師！袖子連接宇宙黑洞！【別信

章九 十年雨，都付一樽醉（上）

兩日後。棧安。

同一種雪，有的人落在眼裏，只覺玉樹瓊花好山河；有的人落在皮囊上，恨恨罵一句老天。

陳夜輝看著檐外絮絮的大雪，有些焦躁地裹緊了貂裘。

他一早恨透了葉修。現下他又恨起劉皓。

同樣是普通弟子出身，劉皓已經爬上副門主，他卻還只是小小一個堂主；劉皓找他商量一起對付葉修時，他一面竊喜，一面也得意“如此大事”連副門主也要找他商量。現在葉修被迫出走嘉世，劉皓用完就把他扔來這個偏遠小鎮待命。陳夜輝暗地裏咬牙切齒，忿忿地想，若不是我……

他又看一眼坑窪的街道，跺了跺腳。

他是死也想不到，他小心提防的人，正在一街之隔某座他常駐的酒樓裏。

張佳樂呆然看著葉修。

葉修拿筷子撥了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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