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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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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大婚

營帳中安靜了許久, 晏郁好不容易才壓下心中的驚愕,勉強維持住面上的淡定自若。

這個事態發展方向,他屬於是沒有料到。

他有想過仙修那一方議和的情況, 卻沒想到對方直接提出聯姻, 把神子送至魔域。

不過驚訝歸驚訝, 這些條件的確很豐厚,於魔域而言不虧,自己這一方不僅獲得了大批的修煉資源,還多了一個美貌道侶。

道侶……晏郁嘴裏反覆念叨著這兩個字,罷了罷了,反正魔宮占地百裏, 大不了隨便尋處地方安置那位神子。

思索到這裏,他往後靠坐在座椅上, 擡手捏了捏眉心, 問下屬:“仙修那邊有說何時大婚嗎?”

“沒有,他們說由我們來定奪, ”傳令魔修說著, 恭敬地從懷中取出一疊黃歷, 遞到晏郁面前, “請尊上挑選良辰吉日。”

晏郁伸手接過, 簡單瞄了幾眼,拿起毛筆, 隨意勾畫了一個日子。

傳令魔修取回黃歷, 看了看,喜悅道:“下月初一?這日子吉利!屬下這就去安排結契大典的相關事宜。”

晏郁頭也沒擡, 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隨著營帳簾幕被撩起又放下, 這名下屬安靜離開, 此時營帳中只剩下晏郁一人。

他神情沈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掉落在地沒撿起的議和書,腦海中思緒很亂。

纖長手指從懷中摸出一枚帶血的鏤空鈴鐺,鈴鐺內部發出叮當的脆響,在空曠冷清的營帳中顯得格外清晰。

晏郁握緊了這枚鈴鐺,閉了閉眸,心臟猶如處於布滿尖刺的荊棘叢中,每次跳動都引起陣陣痛楚。

……

大婚之日,轉瞬即至。

原本恢弘冷清的魔宮變得熱鬧喜慶,大紅綢緞四處高掛,鐘鼓聲環繞周遭。眾多魔修和仙修分立兩端,衣著齊整光鮮,躬身朝站在宮殿最高處的魔尊叩拜道喜,聲音響徹整座魔宮。

晏郁頭戴高冠,身著大紅喜袍,單手負於身後,靜靜看著今日大婚的另一位新人登上千層玉階,頂著紛紛揚揚的新鮮花瓣,緩步向他走來。

兩人都穿著男子喜服,但由於此次聯姻中魔修一方占據優勢,神子進入魔域生活,因此謝識頭上多添了一塊薄薄的紅紗蓋頭。

蓋頭做工精細,邊緣處用金線繡著能保佑平安的符文圖案,淡淡靈力光華流轉其上。這種隱隱綽綽的裝飾,進一步襯托出紅紗之下那張白皙面容的清雋俊美。

在萬眾矚目中,兩位新人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直至相對而立。

兩人皆紅衣如火,身形修長如玉,豐神俊朗,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郎才郎貌。

即使是痛失神子的仙修們看見眼前這一幕,也說不出一句不好聽的話。

謝識透過紅紗蓋頭,大著膽子打量眼前的晏郁,心頭湧起一股甜蜜。雖然明知眼前是幻境,但能親身體驗一把和修靈哥哥結契成親的感覺,他還是很開心。

就算這是一場夢,也是一場美夢。

魔修侍者捧著一段系著大紅花蕊的綢緞,來到二人中間,分別將紅綢的兩端遞到兩位新人的手中。

隨後,謝識和晏郁就牽著這段紅綢,開始拜天地。

第一次躬身彎腰的時候,晏郁悄悄扭頭瞧了眼身旁的少年仙修,提出自己的疑惑:“神子大人?”

“嗯?”謝識隔著一塊紅紗回看他。

“你是被迫的嗎?”晏郁輕聲問,“畢竟我倆之前從未相識。”

在晏郁過往的認知中,神子高傲清冷,滿口正邪之分,最是嫉惡如仇。對於這樣的人來說,嫁給一位魔域魔頭,絕對是一件極其恥辱的事情,不可能輕易點頭同意。

再聯想到之前戰場上,這人跳入他懷中的舉動,晏郁有點擔心那群古板的仙修大能方面認為神子叛敵,把他視為棄子,故意逼迫他來魔域聯姻。

說不定,眼前這人能如此聽話地按照大婚流程行事,是因為被下了藥!

謝識看出晏郁所想,清雋面容上浮現一抹笑意,他溫聲回應:“不是,我自願的。”

一開始仙修那邊看見戰鬥形勢對他們不利,確實有議和的心,但沒有考慮過聯姻。

後來,當他們仔細地算了一筆賬後,發現送神子聯姻能節省大筆賠償,迫於現實的壓力,含淚聯姻了。

仙修們提議這件事時,謝識本人也是狠狠吃了一驚,然而思來想去後,他沒有回絕。

他想在幻境中創造更多和晏郁的相處機會,盡快喚醒晏郁,幫助他逆轉失敗的局面。至於面子問題,謝識完全不在意,他深知此處只是幻境。

從這個角度來看,謝識的確是自願前來魔域聯姻。

聽見謝識的回答,晏郁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聲感慨道:“神子大人真是能屈能伸。”

他以為謝識是忍辱負重、顧全大局才主動聯姻的。

謝識聞言,哭笑不得。

他不願讓晏郁誤解他的目的,搞不好他還會進一步以為他是來魔域做臥底,於是出言糾正道:“因為是你,我才來的,沒有其他原因。”

此時,魔修侍者的指示聲響起,晏郁聞聲直起腰身,轉了個方向,第二次拜了下去。

謝識同樣如此。他透過紅紗,看著與他一同行新人禮的晏郁,又環視一圈,視線掠過周圍紅綢裝點的宮殿,掃過臺下靜靜註視他們的眾多賓客,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喜悅的沖動。

在最後的對拜環節,兩人的距離被拉得極近,起身時呼吸幾乎交融。

而就在這時,謝識看著晏郁的眼睛,仗著他身處幻境、認不出自己,紅潤薄唇微微揚起,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而快地說道:“魔尊大人,和你拜堂,我很開心。”

——修靈哥哥,和你拜堂,我很開心。

話剛說完,他的臉頰就飛起霞紅,幸好有頭上的紅紗蓋頭擋著,旁人看不真切。

數位魔修手持花籃,圍著他們撒了一圈花稥稥瓣,霎時間花雨紛紛。

晏郁的目光穿過繽紛的花瓣,愕然地看向面前身著紅衣的俊俏少年。

半晌後,他才回過神來,但這個時候,謝識已經轉身,被侍者引導著走下高臺,朝新房的方向走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晏郁也不好猛然叫住對方,只能暫且壓下滿心的驚疑不定。

……

新房之中,一對紅燭灼灼燃燒,蠟淚垂落堆積在青銅燭臺上。

謝識頂著紅蓋頭,回想著自己在宮殿上的大膽言語,心中羞澀不已,發燙的臉頰久久未能冷卻。

幸好修靈哥哥現在把他當陌生人,不然剛才那話,他還真說不出口。

謝知微自謝識進入幻境後就回到了識海深處,此時剛出來,就看見身著喜服的謝識,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他問。

謝識揉了揉泛紅的臉,回答道:“我和修靈哥哥成親了。”

謝知微:“……”

他內心太過震驚,以至於表情反而顯得很淡定。正所謂,震驚的盡頭是麻木。

幻境之中,一切皆是虛妄,謝知微如是乎安慰自己。

“晏郁這邊有進展嗎?”他開門見山道。

想到正事,謝識臉上的紅暈稍稍淡去,他眼中浮現些許憂愁,輕輕搖頭,道:“沒有,修靈哥哥他不知為何,看見我卻認不出我。”

說著,他隨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廣袖紅袍,“我來魔域,就是為了多接觸修靈哥哥,找出他證道失敗的原因。”

謝知微走到窗邊,仰頭望了望此處與外界別無二致的天空,沈吟著說出自己的判斷。

“晏郁他修為高深,在世間是數一數二的強者,問緣仙人理應贏不了他。所以我懷疑,晏郁之所以會被困在此處,是因為被魘住了。”

“魘住?”謝識輕聲呢喃著這兩個字,臉上神情疑惑,似是不解。

謝知微解釋道:“所謂魘住,簡單來說,就是碰見恐怖的事情,害怕到無法清醒。”

謝識聞言微微頷首,立即明白自己現在需要去找出到底是什麽魘住了晏郁。

篤!篤!篤!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謝知微和謝識對視一眼,身影隱沒在暗處,謝識則等了一會兒後,假裝小憩後剛醒的樣子,喊道:“進!”

一名魔修侍女端著一方紅漆托盤,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將裝有食物的托盤放置在屋內小桌上,俯身行禮,對謝識道:“神子大人,尊上今日身體疲乏,可能不會來新房。這是一些吃食,請您慢用。”

說罷,這名侍女就打算轉身離去。

謝識叫住了他,敏銳地問:“尊上今日不來,那麽明日會來嗎?”

侍女回眸,神情中帶著點對眼前這位少年仙修的憐憫,“回神子大人,尊上可能不太習慣與道侶相處,所以估計不會常來。”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確。

隱藏在暗處的謝知微頓時明悟:晏郁這是晾著謝識,讓他以後都獨守空房。

謝識也懂了。

現在的修靈哥哥不是很想見到他。

謝識伸出手捏住頭上紅蓋頭的一角,想自己把它掀下來。紅蓋頭雖是薄紗質地,但會稍微遮擋眼前的視野,使他看人看物有少許不便。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及紅紗那一刻,他忽然猶豫了,將手放下來,端正地擱在身前。

謝識心想:他一輩子可能就成這麽一次親,蓋這麽一次蓋頭,還是不要這麽隨便就掀了,再等等看吧。

送吃食的侍女尚未離去,她看見謝識的小動作,意識到神子心中對她們尊上有暧昧情愫,神情中的憐憫意味越發濃了。

侍女想著謝識遠“嫁”而來,也算是半個魔域人了,便忍不住出聲安慰道:“神子大人,你無需過分傷感,尊上他……他並非故意冷落你。”

謝識循聲擡眸,定定地看向眼前的侍女,連忙追問:“此話怎講?”

“實不相瞞,我們尊上是極為長情的人,”侍女緩緩啟唇,目露傷感,“他曾經有位心上人,卻因一場意外被迫與其陰陽兩隔,多年都未曾從悲傷中走出來。”

“你們仙修常常說一生一世一雙人,想必很能理解這種痛苦。”

“尊上與你結契,是為了魔域和仙門的大局考慮,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短時間內不能像對待道侶一樣對待你。”

說完,這位侍女還屈起手指,輕輕擦拭眼角的淚光。

然而謝識和謝知微兩人聽見她的話,內心都狂喜起來。

他們好像找到晏郁被困在幻境的原因了。

不過,看著傷心的侍女,謝識不得不強忍激動,配合著唏噓了幾句。

做好表面功夫後,他立即追問道:“那姑娘知道修……魔尊大人的心上人葬在何處嗎?我身為魔尊的現道侶,想去祭拜這位前輩,也算全了我們仙門的禮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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