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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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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郁知道謝知微心中或許有著另外的盤算,但他明白這種事情瞞不住,還是把來龍去脈如實地告訴了謝識。

哪怕謝識再聰慧早熟,他也是個八歲的孩子,得知父母噩耗後,當即就紅了眼睛。

他想撲進晏郁懷裏哭泣,但又顧忌著,不想傷害他。

最後還是晏郁主動把淚流滿面的謝識摟進了懷裏。

謝識哭了一整晚,晏郁抱了他一整晚,任由淚水沾濕他的衣襟,腐蝕他的胸膛。

絲絲的疼痛在懷中人稚嫩的哭泣聲中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之前是謝識安慰晏郁,現在是晏郁安慰謝識。他們有著同樣的痛楚,相擁著舔舐傷口,溫暖彼此。

天光初現時,謝識眼睛都哭腫了,眼淚也流幹了。

“修靈哥哥,我一定要變強,我要為爹娘報仇!” 稚嫩沙啞的童聲在房間裏響起。

“嗯。”晏郁回應道。

謝識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嘴唇顫抖著,想把心中的不舍全部訴說出來。

神子的體質意味著謝識只適合修仙,晏郁同理。如果要變強,他們只能一個去仙門,一個去魔域,相隔千裏。

“放心,這不是離別。”晏郁伸出白皙的手指,溫柔地擦去謝識眼角的淚滴,笑著安慰他,“修煉閑暇時,你完全可以來找我,我也可以過去找你。修士禦劍飛行的話,日行千裏不要太輕松。”

“這……真的可以嗎?”謝識仿佛打開了思路,但心中有些許遲疑,“會不會太危險了?”

晏郁想了想,回答道:“肯定有風險的,不過平時多註意,應該沒事。”說到這,他話語微頓,笑了笑,補充道:“一旦被發現,你就說你是來降妖除魔的,我就是你要清除的那個魔頭……”

晏郁本意是逗謝識笑。哪知謝識聽見他這樣形容他自己,很不高興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我才不要傷害修靈哥哥。”謝識一臉認真道。

晏郁嘴角微翹,捏了捏謝識白嫩的臉蛋,換了個角度:“那就是我這個魔頭心思壞,一頓吃八個小孩子,看你細皮嫩肉就想把你抓回去煲湯,你與我纏鬥不休。這樣說怎麽樣?”

謝識覺得有點道理,頓時破涕為笑,但笑著笑著,嘴角又往下掉,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晏郁嘆息般摸了摸他的臉,眉眼間是一片心疼,說:“想哭就哭,哭夠了之後再收拾心情,往前走。”

謝識再次哇的一聲撲進他的懷裏,即使已經哭不出眼淚,也一直在難過地哽咽。

晏郁緊緊摟住他。

和自己不同,謝識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內心懵懂稚嫩,雙親的逝去將在他心中刻下一道不滅的傷痕。遭逢大劫後,他將走上一條漫長的覆仇之路。

無論如何,晏郁都希望能陪伴他度過日後那些悲傷孤獨的時光。

這是他對自己的交代。

屋外天光大亮,朝霞引著紅日升起,晨曦朦朧而燦爛,一如他們的未來。

謝知微站在走廊中,聽著屋裏的聲音,知道自己的期望再一次落空了。

哪怕謝識和晏郁即將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他們的心依舊緊緊相連。

至少現在,修仙和修魔的差別不足以分隔兩人。

謝知微想起晏郁之前挑釁他的那句話。他對謝識說:“只要心在我這,身在他處,壓根沒什麽區別。”

謝知微起初聽到,覺得晏郁很猖狂,現在想想,他發現晏郁比他想象的要豁達包容。

客觀上看,謝識神子轉世的身份對魔種來說終究是個威脅,讓謝識跟著自己去魔域,把威脅控制在身邊,是對晏郁最有利的做法。

但他沒有,反倒去安慰舍不得與他分離的謝識。

原因只可能是他也希望謝識變強。

他待謝識是真心的。

謝知微被自己這一猜測驚到了。怎麽會呢?一個與鮮血和死亡為伴、從魔域中廝殺成王、行事肆意張狂的魔種,也有會這樣鮮活的一面嗎?

與晏郁的言行相比,他反倒更像是一名拆散別人家庭的惡棍了。

謝知微薄唇輕抿,回到了謝識的識海深處。他想他需要靜靜。

這天後,晏郁和謝識又在落霞鎮待了幾日,稍作休整,在小鎮附近的土地廟中為沈遠閔、謝家夫婦各上了三炷香。

隨後晏郁一路護送謝識到靈韻宗門口,目送著他登上山門長階,才轉身離去,前往魔域。

……

光陰如流水,晃眼間,八年過去了。

為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在這幾年裏,晏郁和謝識都隱藏了自己的魔種/神子身份,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們取得的成就。

面對當前混亂割據的魔域,晏郁一邊修魔,一邊不斷向那些有聲望、有勢力的強大魔頭下戰書,除掉或者征服他們,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勢力版圖,成為了魔域的赤霄魔君。

接下來,只要再打敗另外的八名魔君,他將一統魔域,重登魔尊寶座。

謝識在拜入靈韻宗後,憑借出色的修煉天賦,很快從記名弟子晉升為外門弟子,去年又升為內門弟子,他的修為也從八歲時的煉氣期一躍成為現在的金丹期。

十六歲的金丹仙修,這可不常見,是實打實的宗門天驕。

謝識在靈韻宗內備受關註。

這一天清晨,天蒙蒙亮,靈韻宗所在山脈的藹藹霧氣尚未散去。

一道清俊修長的淡藍身影從洞府中走出。

他模樣不過十六歲,身形高挑修長,如墨烏發半束半散,眉目深邃悠遠,膚如雪,唇似霞,少年的活力與朝氣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任務大廳,以外出歷練為由領取了一塊離宗令牌。

大廳內的其他弟子認出他,熱情地打招呼道:“謝師弟,又外出除魔啊?”

“嗯。”謝識淡淡點頭,以示回應。

他步履匆匆,一刻也沒有在大廳多逗留,拿到離宗令牌後就快步離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淡藍背影,大廳內的靈韻宗弟子都忍不住露出了欽佩崇敬的神情。

“這是謝師弟今年第三次外出除魔了吧?”

“吾輩中能有謝師弟這樣熱衷除魔衛道的人,乃仙修之福。”

“別人修煉是為了力量,只有謝師弟修煉是為了匡扶正義,護佑蒼生。”

“等我以後成為內門弟子,我也要向謝師弟學習!”

……

謝識聽不見這些弟子的議論聲,他已經走過山門,來到了靈韻宗山腳下。

隨後,他稍稍辨認了一下方向,刻意走入無人小巷,在裏面拐上數道彎後才出來。

此時,他已經換下靈韻宗弟子服飾,穿上了另一套看起來很普通的灰藍散修裝扮,還用術法遮掩了面容。

確保沒人跟蹤或註意自己後,謝識混入人群中,帶著雀躍激動的心情往魔域的方向趕去。

這幾年來,晏郁和謝識一直保持聯系。一年十二個月,他們至少會抽出一周的時間來見面。

有時候是晏郁抽空來到靈韻宗山腳下,與謝識會面,有時候則是謝識假借外出游歷,前往魔域,尋找晏郁。

往常,晏郁會和謝識約定一個地點,親自來魔域的邊緣地帶接應他。

但是現在,謝識到達後卻沒看見晏郁本人,只有一名長相兇惡、面帶刀疤的男魔修站在旁邊的大樹下,似是在等待什麽人。

謝識心中一驚,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半蹲在草叢中,借眼前半人高的雜草掩藏身形,手中喚出了一柄長劍。

哥哥出什麽事了嗎?謝識神情擔憂。

晏郁並不喜歡和他談論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所以謝識對晏郁這邊的情況只了解個大概,只知道他成為了赤霄魔君,有很多人怕他,也有很多人想拉他下來。

不過,前些日子裏,謝識偶然從靈韻宗弟子們的討論中聽說了一些關於魔域魔修的八卦。

傳聞近期赤霄魔君手底下的一名魔修城主反叛,投奔了玄元魔君,兩方勢力鬧得很不愉快。

謝識不確定傳聞的真假,但眼前情況反常,他需要打起十二分註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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