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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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郁摸著下巴想了想,覺得把這些屍體留在這裏有些浪費,便道:“那……我們挑幾頭皮毛完好、膘肥體壯的,帶回去?”

謝識沒有反對。

回家的路上,晏郁扛了一頭野狼屍體在肩上,謝識則拖著一只大野兔的腿。

“會不會太重了?”晏郁問。

謝識挺了挺胸膛,神情傲然,說:“哥哥你不要太小看我。我好歹算是習武之人,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晏郁被逗笑,隨他去了。

今晚的兇猛野獸幾乎都被晏郁吸引過去,殺了個幹凈,所以山路一片安靜祥和。

月色柔和地傾瀉下來,天邊薄雲悠悠漂浮,黑暗中樹影幢幢,卻絲毫不顯陰森。

謝識一時起了玩心,快走幾步,偷偷躲進樹叢的陰影中,等晏郁過來時,就突然竄出來,企圖嚇嚇他。

但晏郁早已識破他的小把戲,一直註意著他的位置,所以一點都沒被驚嚇到。

他看向舉起雙手、做出猛撲動作的謝識,面上波瀾不驚,眼中似笑非笑。

謝識也不尷尬,沖他吐了吐舌頭,放下雙手,重新拖起野兔子,走在晏郁身旁。

兩人玩鬧著回家,雖然沒說多少話,但周圍的空氣都充斥著快活的氣息。

他們仿佛不是走在漆黑寂靜的山路上,而是走在鳥語花香的美景小道。

這種歡樂的氣氛持續到回家。

山腰小屋燈火通明,謝家夫婦已經探查完海島陣法回來了,正焦急地站在門口,不停地左右張望,似乎在尋找他們的身影。

沈遠閔陪在他們身側,一臉肅然地站著。

謝識看見爹娘,如燕子見了巢,拖著野兔子,飛一般跑了過去。“爹!娘!”

謝夫人一把將他摟在懷裏,“擔心死娘了!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覺,跑到哪裏去了?這……這怎麽拖了只大兔子?”

此時,沈遠閔也看見了晏郁,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動到了他肩上扛著的野狼屍體上,眼神逐漸變得犀利。

晏郁想起他爹之前跟他說的不要逞強一事,心中一沈。

他趕緊丟下野狼屍體,帶著點討好,模樣乖巧地湊到沈遠閔身邊:“爹,你不是剛閉關嗎?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哼!”沈遠閔衣袖一甩,板著臉,指著地上的野狼屍體,“我要是繼續閉關,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要把整座海島都掀個底朝天?把所有野狼都殺個片甲不留?”

晏郁汗顏。

從事實來看,他今晚的確把海島的兇猛野獸霍霍了個幹凈。

但這能讓他爹知道嗎?

顯然不能。

晏郁心中尷尬,但面上卻不顯分毫,小聲辯駁道:“怎麽會呢?爹你言重了!”

“你忘了我今天怎麽交代你的嗎?我千叮嚀萬囑咐,叫你不要逞強,結果你呢?”沈遠閔看起來很生氣,“轉頭就大半夜出門,打了頭野狼?還帶著小識?”

說這話時,沈遠閔眼尖地瞥到謝識膝蓋上的灰塵,猜測他可能摔倒過,於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對晏郁說:“你起碼也是個當哥哥的人,怎麽成天帶弟弟亂跑?要是磕了傷了,你好意思嗎?”

謝識聽見沈遠閔對晏郁的訓斥,怯生生地從他娘懷中探出頭來,說:“沈伯伯,我沒事的,你別太責怪修靈哥哥。”

謝識他爹順勢勸道:“沈兄,兩個人是一塊出去玩的。孩子嘛,都貪玩,罵幾句就算了。”

謝夫人也附和:“是啊,夜色已深,還是早些休息吧。”

沈遠閔知道在別人面前教訓自家孩子不好,及時住口,臉色鐵青地轉過身,往山頂的屋子走了過去。

“跟上,回家!”他喝令道。

晏郁很少見他爹這般動怒,他心中嘆氣,知道回家肯定會受責罰。他爹不在外人面前罰他,是顧全他的面子。

“修靈哥哥……”謝識擔心地看向晏郁。

晏郁淡淡一笑,意思是讓他寬心。

隨後,他片刻也不敢耽誤,跟上沈遠閔的步伐,直接把野狼屍體留在原地。

他爹就是因為他打了狼才怪他逞強,要是再把東西帶過去,在他爹眼皮子底下晃,他爹估計更生氣,他受罰更重。

……

回到山頂的家中後,沈遠閔領著晏郁來到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叫他跪下。

房間前方的供桌上擺著他娘的靈位,兩側燃著兩只白蠟燭,燭芯在火焰中劈啪作響,滴滴燭淚沿著燭身往下流淌。

沈遠閔從抽屜中取出香線,點燃末端,握住燃香,朝靈位拜了拜,隨後將其插在了香爐中。

淡淡檀香味在房間內彌漫,煙霧繚繞中,他娘的靈位靜靜佇立。

“你娘死得早,我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娘把你拉扯大。我們不求你出人頭地,只希望你能好好長大。”說話間,沈遠閔從供桌底下摸出一根細而長的棍子,“可你呢?不聽話就算了,還惹禍,總是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

他拿著棍子,走近晏郁。

晏郁跪在蒲團上,低垂著頭,動也不敢動。

“偶爾一次沒事,是你運氣好。每天都這樣,你是生怕死不在我前面嗎?”沈遠閔嚴厲道,“你以為你很能,很厲害!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若傷了,我們做爹娘的,難道不痛心嗎?世間只有黑發人送白發人,哪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道理!我今天才囑咐過你要安分點,結果你晚上就跑出去和野獸搏鬥。”

沈遠閔嘆息一聲,握著棍子的手出現小幅度的顫抖。他說:“我本不想責罰你,但你這般任性妄為。你娘若在天有靈,她也不會阻止我。”

此時,他已經走到了晏郁跟前,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家孩子烏黑的腦袋。渾濁的眼珠中浮現不忍,但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修士老死前,心中會有隱約的預感。

今天沈遠閔就察覺到了這種預感,他本決心破釜沈舟,一門心思閉關修煉。可是閉關室內,沈遠閔卻想起了晏郁,這個他和妻子唯一的孩子。

那時擺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閉關,為了渺茫的境界突破機會而努力,另一個是立刻出關,利用生命的最後時光來陪伴孩子。

這個選擇並不艱難。

因為沈遠閔知道自己資質平庸,即使閉關,也很難成功晉升。他閉關不過是因為怕死,向老天求一線生機,而這生機很渺茫。

於是沈遠閔閉關當晚就出關。

出關當天就從謝家夫婦那裏得知了晏郁和謝識兩個人大半夜不睡覺,出去亂跑的消息。

沈遠閔當時差點沒氣得七竅生煙。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出關前就仔細叮囑過晏郁,可結果呢?陽奉陰違!

平日裏沈遠閔管教晏郁,最嚴重的時候不過痛罵一頓。但今晚,他必須要狠狠責罰他。

為的不是別的,就是希望他死後晏郁能真正安分點,別再逞強,愛惜性命。

他不想他去世後,才在地府和他娘團聚不過幾個月,晏郁就來了。好家夥,一家三口齊活了。這種全家團圓,沈遠閔可不要!

棍子劃過空氣,帶出輕微的破空聲,重重地落在晏郁背上。

這點傷痛對於修為已至金丹期的晏郁,相比蚊子叮咬,不痛不癢。

但他並不表現出來,而是深吸一口氣,在眼眶中憋出兩汪晶瑩的淚水,咬緊牙關,神情痛苦。

棍子每落一下,他就瑟縮一下,做出被打得痛了又忍住不躲的隱忍模樣。

看他這個樣子,沈遠閔心臟也揪住了。

“現在知道痛了,之前幹嘛去了!”

他冷哼一聲,手上棍子不停,但落下的間隔變得長了點,揮棍的速度變得慢了一點。

晏郁配合地哽咽起來,嘴角往下拉,求饒道:“爹!孩兒知道錯了,孩兒再也不敢了。”

沈遠閔心中怒氣散了大半,打算不輕不重地用棍子在晏郁背上抽最後一下。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分別後,謝識的右眼皮一直跳。他看著沈遠閔生氣的樣子,很擔心晏郁回家後會被他爹責罰,於是便掙開他爹娘,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他推開門,看見沈遠閔拿著棍子,又看見跪在蒲團上瑟瑟發抖的晏郁,眼圈一瞬間紅了。

謝識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伸出小小的手臂,把比他大許多的晏郁抱在懷裏。

他用身體擋住沈遠閔要抽下來的棍子,眼淚嘩啦:“嗚嗚嗚……沈伯伯你不要打修靈哥哥……是謝識的錯……”

謝識來不及抹去眼淚,一邊抽噎,一邊說話:“嗚嗚……今晚是我任性,忙著捉螢火蟲,和修靈哥哥走散了……修靈哥哥他很好,沈伯伯你不要打他……”

沈遠閔最開始楞了一下,但也順坡下驢,果斷收起棍子,不再責罰晏郁,只是還嘴硬道:“今天是小識為你求情,如有下次,誰來護你都沒用!”

晏郁連忙表決心,說不敢有下次。

謝識卻還在哭。他一時情緒上頭,停不下來。

沈遠閔嘆了口氣,對晏郁吩咐道:“哄哄他。”說罷,丟開棍子,雙手負在身後,迎著涼涼的月色朝屋外走去,打算外出散心。

但剛出院門,他又改了主意。

他想起晏郁之前肩上扛著那頭野狼,膘肥體壯,煞是兇猛。

沈遠閔站在山頂,望著底下黑黢黢的茂密山林,喃喃自語道:“這荒山野嶺,猛獸不少啊。”

他心知自己時日無多,又擔心晏郁在他死後再去找野狼搏鬥,決定今天晚上好好清理一番山林中的兇猛野獸。

狼、老虎、毒蛇、黑熊之類有著尖牙利爪的肉食動物肯定不能留,兔子、山雞、狐貍等威脅小的可以留。

沈遠閔心神微動,身影瞬移到山林中,一寸寸地排查著可能的猛獸。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今晚的山林很安靜,沒有猛獸出沒,連影子都沒瞧見。

“怪哉。”沈遠閔擰著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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