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他嫁不得。

關燈
衛扶餘並未將沈令聞的話放在心上,原因倒是簡單,宮裏頭的路彎彎繞繞那麽多條,她壓根不知道沈令聞口中所言的中間那條道是哪條道。

是以當她在臨水亭中見到翩然而立的三皇子的時候還是有些意外。

原來沈令聞說的麻煩是他啊,說來這位三皇子是有些奇遇在身上得。

當今陛下醉心於丹藥之術,於後宮子嗣方面並不豐盈。大皇子二皇子接連暴斃後,陛下便從宗室子中挑了一位立為太子,誰知就在立儲當日,後宮妃嬪傳出有孕,沒法子只能臨時匆匆改了旨意名不正言不順的給他封了個三皇子。

“阿扶妹妹安好。”

祁景玨徐徐上前,笑容和煦。“去寺廟尋了妹妹幾回也未曾得見,如今倒是在宮裏頭見到了。”

衛扶餘側臉打量了一眼低眉順目立在一側的老嬤嬤,心中有數。她也假意笑著,同這位並不熟絡的三皇子打著招呼。

“有勞三皇子掛念。”

說來奇怪,她與這位三皇子要說真有什麽機緣,那也頂多是在幼年皇宮偶然見過幾面。可不知為何這三皇子頗為自來熟,每每見了她都“阿扶妹妹”的喊個不停,顯得他們多親熱似的。

“數日未曾見妹妹,怎麽與我如此生疏。”祁景玨手裏拿了一個雙面蘇繡的荷包要塞到她手中。“前些日子去了蘇州,特意給你帶的。”

“多謝三皇子。”衛扶餘臉都快笑僵了,她怕這三皇子還要扯著她閑話,便趕忙道:“阿扶還要去拜見太後娘娘,便先告退了。”

“阿扶妹妹快些去吧。”

衛扶餘毫不留戀地轉身,眼前的三皇子看著溫潤無害,實際上那份精明算計早已從眼底流露。

這樣的人,還是離遠些比較好。

“阿扶妹妹留步。”祁景玨忽然又喚了一聲,他走到她面前,身子微微往前俯,與她靠的極近。

衛扶餘並不習慣這樣的距離,她剛要有所動作,誰知祁景玨卻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肯讓她動彈。

“我聽聞烏孫國使者有意求娶和親公主。”祁景玨唇角掛笑,輕聲說:“烏孫小國自然不需嫡親公主去,屆時陛下會隨意找個宗族世家的女兒嫁過去,阿扶妹妹若有難處,可盡管來尋我。”

“和親公主的名單定了嗎?”衛扶餘仰頭看他,“聖意既未出,三皇子便不要輕易揣測了。”

說完衛扶轉身要走,只是她雖轉身,卻仍然能感受到祁景玨毫不忌憚的目光打在她身上。

她像一件貨品,現在人人都在算計著她婚事的價值。

衛扶餘忽地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忽然覺得自己之所以命中早亡,不一定是因為身體原因,更有可能是在京城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生生被消耗幹凈。

另一邊祁景玨見衛扶餘完全不上道的樣子不由得冷笑一聲,他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轉頭問一旁的侍衛,“嘉定郡主來了嗎?”

“已經差人往這兒引了。”

“不過三皇子殿下若是想要衛國公的支持,為何不直接娶了懷柔長公主的女兒,也是正經的衛家嫡女。”

祁景玨臉上不再掛著刻意的微笑,他長眉入鬢,一雙丹鳳眼中俱是算計。“正妃之位怎可輕易許諾,再說這衛扶餘雖是庶女,可卻有太後和陛下的恩寵。”

“三哥哥。”嘉定郡主一身牡丹宮裝,笑意盈盈地從拐角處走了過來。

“你看皇後娘娘賞我的這支牡丹花簪可好看?”

祁景玨寵溺地摸了摸嘉定郡主的腦袋,溫聲道:“嘉定妹妹國色天香,戴什麽都好看。”

“聽聞太後罰妹妹抄寫佛經,這是我幫妹妹抄的。”

“還不是怪白鈺瑩和衛扶餘那兩個小賤人。”嘉定郡主臉瞬間冷了下來,不過稍許她又立刻揚起了笑容,“幸好皇後娘娘還疼我。”

“三哥哥找嘉定有何事?”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祁景玨頜首,輕言,“只是見嘉定妹妹如此仇恨衛氏女,做哥哥的少不得要和妹妹同仇敵愾。”

“烏孫使臣求親,陛下有意封衛氏女為公主嫁去烏孫。”祁景玨低頭看著嘉定,好似為她不平。“先不說她一個庶女做了王後,就是被封作公主,你一個做郡主的,免不了要對她叩頭請安。”

“三哥哥實在看不下去你受這個委屈。”

“烏孫小國,偏僻貧瘠,她嫁過去正好。”嘉定郡主嗤笑一聲,“她一個庶女還想當公主?真是癡心妄想。”

“嘉定妹妹,你還是太心軟。”祁景玨心疼的拉住嘉定郡主的手,“她害你日夜苦抄佛經,最後自己卻遠走烏孫,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日子,這對妹妹也太不公平了。”

“那三哥哥覺得應該如何?”

祁景玨斂下眸中神色,輕聲說:“三哥哥與嘉定向來是同心的,如今這衛氏女有國公府護佑,我們自然不敢動她。可若是她進了三皇子府,到時候如何處置,可不全在於妹妹嗎?”

“只怕紅粉佳人,三哥哥到時候會舍不得。”

祁景玨輕笑一聲,定定地看著她。“有嘉定妹妹這般容貌在前,三哥哥如何看得見別人?”

嘉定郡主如今正是少女孺慕的年紀,不過數語便被祁景玨逗的羞紅了臉。她嗔了一眼祁景玨,小聲說了句,“嘉定曉得了。”便小步跑遠了去。

再說另一邊,原先領路的老嬤嬤早已不知蹤跡,沒法子衛扶餘只好帶著槐序瞎逛。

好在慈寧宮夠大,金箔紅漆題的牌匾一眼就能叫人看見。

“是衛姑娘罷?”慈眉善目的老嬤嬤守在宮門前,見她來了親親熱熱地拉著她進去。“太後娘娘怕姑娘找不著路,特意差奴婢來這兒等著呢。”

老嬤嬤的目光頻頻落在衛扶餘臉上,惹得她有些不自在。她的手無意識地靠在自己的臉上,輕聲問道:“臣女臉上有東西嗎?”

“姑娘仙姿玉貌,奴婢一時看花了眼。”

老嬤嬤挑起一方珠簾,末了,又不忘添上一句,“太後娘娘年紀大了,最愛同小輩說話解悶。姑娘進去了別拘束,只單單記著一點便好,莫要提及明昭姑娘。”

明昭,明國公府嫡長女,算起來也應該是太後的親侄女。若是全天下有誰能叫衛扶餘真正欽佩的,也只有這位明昭姑娘。

她同當今陛下都拜在岐山道人門下,潛心求學,學成後以女子之身從軍,直至身死,都在為當今陛下守衛疆土。

因此世人不以女子視她,反而恭恭敬敬稱呼上一句“明昭將軍”。

衛扶餘心中也時常盼望著,盼望著自己有一副健康的身體,然後同這位明昭將軍一樣,做出一番大事業來。

只是她現下連京城這個泥濘地都出不去。

她微微嘆了口氣,心中寬慰著自己。

再養養身子罷,總有一日會從這兒逃出去,叫所有人都做不得主她的命運。

慈寧宮內檀香熏熏,一派靜謐之色。衛扶餘屏息,只見最上頭的小榻上倚著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想來便是太後。

她不敢叨擾太後午睡,還是那位嬤嬤進來了小聲提醒了太後。

榻上的太後驀然睜開了眼睛,不甚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甚至隱隱有淚光。

“好孩子,長得和你母親可真像。”

衛扶餘微微擡起頭,只見對面的人慈眉善目,說不上來的親切,於是她便也大著膽子問道:“太後娘娘也認得我母親?”

太後撚著帕子輕輕拂去眼角的淚,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從前相識罷了,不值一提。”

“只是她托哀家照拂你,誰知近年來身子不大好,倒是未曾盡力。”

太後對她招招手,親親熱熱地拉著她同擠一榻。

“如今可定親?”

衛扶餘搖搖頭,低下頭,似羞怯。“還未及笄,暫且不急。”

“那且看看這些公子有沒有喜歡的。”太後指了指眼前的一堆名冊,“你若有歡喜的,哀家便作主為你賜婚。”

皇宮裏的人都這麽喜歡賜婚嗎?

衛扶餘惴惴不安地接過了厚厚的一沓名冊,她粗略的瞧了瞧發現都是京城清貴人家。雖不甚顯赫,卻也書香門第,算是良緣。

“這崔家公子不是有了意中人嗎?還有這高家公子,聽說他早與表妹定親,這宋家公子……仙樂坊卻是養了幾個小倌。”

衛扶餘看著名冊上的性命不自覺便念了出來。太後的手攬著她的腰,倒是笑著問道:“你如何知曉這麽多?”

“寺中見的人多了,聽的也多了些。”衛扶餘還有些拘謹,生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惹了禍事。“太後恩賜,臣女是不是有些放肆了……”

誰知太後聽了她的話反倒眉頭一皺,“這算什麽放肆,你在哀家這兒想說什麽便說就是了,慈寧宮可沒有那麽多的規矩。”

衛扶餘繼續翻著,冷不丁便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冊。

她正要細看,誰知卻被太後一把抽走。

“雍州苦寒,山高水長,你這身子去了受不住。”

“阿扶也未曾想嫁定王世子……”衛扶餘垂眸,心裏頭卻想到了別處。

沈令聞總歸是不可能長久呆在京城的,若他回了雍州,她靠自己這副身子還不知道能撐多久。

跟著沈令聞混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太後見衛扶餘已然出神,便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打趣道:“那麽多家公子,竟無一人看上?”

衛扶餘抿抿唇,卻是大著膽子說:“女子為何一定嫁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