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喝酒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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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帶來的酒壇子不過就手掌大小,然裏面的酒液卻怎麽也倒不盡。他大約難得在他鄉遇到故知,也大約心中委實苦悶,跟莊子虞閑話左一句右一句地說著,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去,不多時便兩頰飛紅、眼泛波光,神志不大清楚了。

這神君在將醉未醉間的剎那,突然不說話了,在對面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拉了一下莊珩的衣角,埋怨道:“你怎麽由著他喝啊?”

莊珩說:“這壺酒他不是在此地喝,便是在別處喝。既然總歸要喝,有人陪總比無人陪好一些。”他說著從句芒手裏撤了酒壇和酒杯,回首見我還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略一頓,問:“怎麽了?”

我說:“子虞似乎很解酒中真味。”

他說:“酒麽,十有八九都是苦的。”

我說:“所以你從來不喝。”

莊珩說:“喝過一次,也醉過一次。”

是了,我記起來了,是留園雅集的那一次。

當時我與傅桓在宴上呼朋引伴、不亦樂乎,本該是最春風得意的時候,莊珩卻獨自一人在角落裏喝酒,我撇下眾人尋到他,他看著我微微一笑,夜色中眉眼朦朧溫柔,像他背後的白丁香。然後他開口了。

他叫我:“出雲。”

他問我:“人生到此知何似啊?”

十個字,字字掃興。

我變了臉色,轉身便走,他卻擡手,輕輕勾住了我衣袖,低低說:“別走。”

我回頭說:“我可不是你的雪泥鴻爪。”

他說:“你是。”

我回轉身,看著他。

他手指沿著我袖口輕移,觸到了我指尖,他冷淡的眼被酒意催發了,變得滾燙灼人。那晚丁香花沈,恰掩人耳目。

可魚目混不了珠,我畢竟不是。

於是莊珩在最後關頭推開我。丁香樹下斑駁月影中,喘息聲漸漸低下去,他擰著眉,看著我像看著一根雞肋,神色極為矛盾。

這實在沒什麽可矛盾的。一切清楚明白。

我低頭將衣衫歸整好,擡手揩了一把嘴唇,譏諷一笑,道:“我就說了不是。”

想起那晚上,心口發慌、舌尖發苦的感覺又泛上來了。哎,如今想來,榴園的那個夜晚,仿佛是一切事物的轉折,是我與莊珩的,是我與傅桓的,也是我自己的。譬如少女失去處子之身,少年告別無憂時代,有些事在那個夜晚徹底結束了。

這位春木之神在桌上醉趴下後,外頭的雨勢霎時就變大了。白色的雨線一重重地,瀉在青石路面和河道裏。店家的孩子站在油布棚下,呆呆地仰著頭看雨,說:“娘,天是不是漏了?”

四下皆是嘩嘩雨聲,稱得堂中極為安靜。

當然是心照不宣的時刻,我看著莊珩,等著他宣布遲來的一句“當時年少,喝酒誤事,實在抱歉”,荒唐事雖是一起幹的,人卻是他先認錯的,說句“抱歉”怎麽著也不冤吧。

但他看了我片刻,卻依舊什麽也沒說。

哎,我人都沒了,到死連句道歉都沒撈著——怎麽會有這麽嘴硬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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