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小蘭和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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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我的經驗——我當然有過戲弄莊珩的經驗——莊珩應付此類調戲很游刃有餘。游刃有餘的意思是厚顏無恥。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淡淡反問:“我想對你做什麽?”

啊,這平靜的語氣,這波瀾不驚的神態,幹得真漂亮,我心裏為他擊節——莊珩果然不負我望。

我嘲諷:“莊公子想做什麽自己不知道?”

他半真半假地蹙眉:“喝了孟婆湯,有點記不清了。”

我半真半假地笑:“孟婆湯看來兌了水,記一半忘一半。”

他說:“你說的畫是什麽畫,讓我看一看,興許便記起來了。”

我說:“真可惜,時過境遷,玉石俱焚了。”

他靜了一下,看著我,也說:“真可惜。”

莊珩的“可惜”,像在嘆惋那副畫,也像在嘆惋其他什麽。旖旎的氛圍忽然便散了,一股意興闌珊陡然席卷過我。斜風細雨吹過來,遍體生寒。我老早就說往事是不能想的。最開始,誰能想到定國侯府銜玉含金的世子爺,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可惜”二字呢?

真要說起來,我原當不成淹死鬼,而應該是個燒死鬼——梁蘭徵早在定國侯府的那場大火裏,與那一份官員名單和那張畫一起被燒死了。

我松開了傘柄,退後一步,悵惘地說:“算了。”

他問:“什麽算了?”

我說:“都算了。”

莊珩看著我,也不說話了。

我走下臺階回身同他並肩站著。想了這麽說,說了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人死不能覆生,往事也不能更改。一切已成定局,到現在更是已經化作歷史的塵埃了。如若有幸,百年後,我是史書上的短短一句,“梁吟,字蘭徴,生於紹豐四年,卒於元通三年,襲定國侯爵,官至吏部尚書。”如果不幸,我什麽也不是。

我同莊珩靜靜地又等了片刻,門終於開了。莊珩便進去。進門一個狹小的天井,地上鋪青磚,角落裏一株剛抽芽的石榴樹。一個須眉皆白的老頭兒同莊珩打過招呼,領著他往堂屋裏邊去。

春雨季,那堂屋陰濕,我原本因莊珩說什麽“道長”心中還有些犯怵,誰知進了屋,竟然覺得通體舒暢十分自在。

老頭兒請莊珩坐,莊珩卸下竹簍子從裏邊取出一根釣桿來,交還給老頭兒,口中說:“多謝道長法器。”

就是這根釣竿釣上我來的麽?我想到先前在苦水河裏直沖天靈蓋的那一下,渾身抖了抖。

老頭兒接了釣竿,手在魚線上捋了捋,笑道:“看來李公子這趟沒白走。”

莊珩就說:“是接到了。”

老頭兒目光一轉,說:“噢,這就是那個小蘭?”

……小蘭?

我在旁邊,聽到這倆字的時候,渾身的汗毛霎時立起來了。我一把按上莊珩肩頭,不太確定地問:“什麽小蘭?”

莊珩當著那老頭兒的面也不避諱,擡起眼來看著我說:“你不是小蘭麽?”

“我當然——”莊珩的目光直言不諱,我一下子臊得說不出話來,這不僅是陳年往事,還他娘是深閨秘事了。傅桓生了一張比我還油滑的嘴,人前人模狗樣,人後小蘭小蘭,那條舌頭時刻都不閑著,如今做了鬼還要來隔空臊我。

我的淡然沒了。我的臉也漲成了醬紅色。

莊珩還要說:“從前聽他玩笑說起過——他是叫你,小蘭?”

好的,莊珩的語氣神態,又叫我在惱怒以外,莫名其妙又多了被捉奸在床的窘迫。

我說:“小蘭他爺爺個頭。我叫你小虞好不好?”

莊珩一下楞了,過了片刻,像是發現了好東西似的笑了一下,說:“也好。”

我一股氣在胸口哽得發痛:“你、你又湊什麽熱鬧?也好什麽也好?到底哪裏好了啊!”

作者有話說:

小蘭和小魚used to be good fri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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