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志願那一天他們幾個說要一起商量，看看去哪裏比較合適，黎芽找了個借口說去不了然後待在家裏面和他們打電話。

最後池冬確定了要去雲城大學，而黃嬌嬌和楊天天都留在了陽城，雖然報了同一個學校，但好歹都是在一起的。

“桃子也報好了嗎？”電話那邊池冬的聲音緩緩傳入耳中。

黎芽遲了好一會兒才應答：“恩，報好了。”

後面黃嬌嬌就掛了電話，整個家裏又恢覆了以往的平靜和空洞。

她望著桌上寫好了分數和學校的紙，那些都是當時她算好的學校和專業，可是現在好像都用不上了。

黎芽已經不打算填飽志願了，白白占了一個位置，說不定她連到大學開學的時候都撐不到。

第二天的下午的時候黎芽正打算吃藥手機就開始震動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黎芽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接起了那個電話。

“餵。”

“黎芽，你怎麽還沒有填報志願。”電話那邊傳來王旭著急的聲音。

那一刻黎芽竟說不出什麽話，只是久久的沈默，而後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開口：“老師，我不打算報了。”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我記得你是想去雲城的。”王旭一直還記得當時他看到黎芽的目標大學時還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我生病了，不太適合上大學，就不去占著那一個位置了，給合適的人更好。”黎芽很是平靜的說完這麽一番話。

電話那邊也是久久的沈默，最後還是黎芽開口道：“老師，這件事情不要告訴班上的人吧，要是有人問起就只說我報了雲城大學。”

“好，我不告訴其他人，你好好養病，反正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

“恩，謝謝老師。”

黎芽掛斷了電話，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可是黎芽只有一次機會。

八月底的時候大家都陸陸續續開始準備著往新的學校去，只有黎芽一個人躲在家裏面，那期間黃嬌嬌也打多很多次電話給她，她只說讓黃嬌嬌放去去學校不用擔心她。

池冬也打了個電話，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學校，黎芽還是扯了謊拒絕了他。

九月份的陽城是燥熱的，高一的新生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望著學校裏面去，黎芽就站在陽城中學邊上的梧桐大道上。

她漫無目的的走著，那條梧桐大道她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的漫長。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影影綽綽的落到地上，黎芽一會兒覺得眼前一亮刺了眼睛，一會兒又覺得陷入了無邊黑暗。

就這樣她繞了整整一圈又走回了那個公交站臺，她記得當初那裏總會落些葉子，她還踩了幾腳。

結果被池冬笑說樹葉也會痛，可是從那次之後站臺邊上就沒有落葉了。

環衛工人把那邊掃得很幹凈，黎芽再也聽不見哢嚓哢嚓的聲音。

她走到陽城中學門口時正是黃昏時刻，學校裏穿著校服的學生手挽著手有說有笑的走著，黎芽就站在門口站著。

原來三年時間竟是這樣的快，她再沒有辦法走進十六歲時的學校。

回到春風路時天已經泛著黑了，路上亮起暖黃色的燈，小巷裏開始傳來飯菜的香味，黎芽又走了很久。

一直到她在一條小巷遇見了江禮，他那時正提著菜往家裏的方向走去。

黎芽楞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該叫他一聲，還是就這樣錯過。

“黎芽。”最後還是江禮叫住了她。

“恩，好巧。”黎芽看著江禮莞爾一笑。

那次在醫院相遇之後黎芽也再沒有找過他，電話也不曾打過，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一旦不見面的話，有些東西就是會很容易就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因為黎芽從來不認為她可以很好的經營一段關系，所以在她不得不接受池冬離開她時那種巨大的孤獨感和失落感才會緊緊的把她包圍。

即使她從來沒有擁有過那些東西，可她仍然感到失落。

“走一走嗎？”江禮又走得離黎芽更近了一些。

“你不是應該要回家了嗎？”黎芽看著他手裏提著的那些菜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現在正是做晚飯的時間，他買了菜就是應該趕緊回家去做飯的，至少黎芽是這樣覺得的，所以她才覺得疑惑。

“總要允許人有臨時改變的權利吧，我在路上見到一個很好的人或者很美的景色，回家晚一些也沒有什麽關系。”說話的時候江禮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黎芽卻還是站在原地看著江禮的背影，明明和她差不多大，怎麽說起話來卻是老氣橫秋的模樣。

“允許。”黎芽跟上了江禮的步伐然後輕聲道。

“最近有沒有好一些。”江禮在一家奶茶店裏買了兩個冰激淩，是抹茶味的，帶著好看而又泛著生機的綠色。

“沒有。”黎芽答得很快又幹脆。

那時候她覺得好像江禮是她唯一可以傾訴的人，她不願意同黎元多說些什麽，因為只要一想起過往種種，橫在她心裏的就是巨大的溝壑，她自己不能跨過去。

餘下也就只有江禮，她可以坦然的說出她的感覺。

“那你快要死了嗎？”江禮慢悠悠的咬了一口冰激淩然後垂眸看著黎芽。

他的那雙眸子總是帶著些黎芽所看不懂的情緒，漆黑如夜，黎芽竟然在那裏面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黎芽被他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懵，她自己倒是想過很多次自己是不是要死了。黎元每一次來看她都會隔上幾天，然後氣氛又帶著些尷尬，他總是對黎芽帶著些愧疚的。

“應該吧，藥真的很苦，不太喜歡吃。”黎芽也咬了一口冰激淩，冰冰涼涼的觸感和抹茶的香味在口中散開來。

“要找一個可以殉情的男朋友嗎？我想我可以，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江禮那略顯不正經又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再一次從黎芽身邊響起。

她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最近總是很遲鈍的一個狀態，可跟不上江禮這樣一個跳脫的思維和性子。

“那萬一殉情之後我們還是會錯過怎麽辦，不是白白死了嗎？”黎芽想了一番覺得可笑。

人要是沒了的話就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哪裏能夠預知身後之事。

所以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都是恩賜，是上天恩賜讓你可以再見心愛之人，再聞到花香，聽見鳥語，感知到這萬千世界所有的美好。

“我先到月老廟去求一個姻緣，讓他把我們的紅線先牽好，這樣不就可以了。這輩子不喜歡我，死了就忘記了，我不忘記，我要記得你，這樣才可以姻緣長久。”

黎芽被他這一番歪理繞得頭痛，江禮雖說不算個太正經的人，可扯起閑話來倒是厲害。

“還是說，你下輩子還是要喝那一杯甜的檸檬水。”話鋒突然一轉，江禮的語氣又多添了幾分認真的意味。

黎芽的腦海裏閃過各種各樣的背影，穿著藍色衛衣的，穿著紫色毛衣的背影，穿著酒紅色外套的背影。

他好像無論什麽時候都總是那麽花哨又耀眼，黎芽早就移不開眼了。

可能真的和江禮說的那樣，她還是想要喝一杯甜的檸檬水的。

“江禮，殉情就不必了，來看我就好了。當然要是等我死了你討厭我還可以來罵我，我要是聽見的話肯定給你下一場大雨。雖然罵我這件事是你獨有的權利，但我還是想讓你變成落湯雞。”

黎芽突然側過頭看著江禮，眼睛也是彎彎的，要是黎芽可以看到她那個時候的樣子，肯定就可以知道為什麽江禮會為她心動。

她其實是好看的，雖然整個人總是帶著些倦意，可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江禮第一次看見黎芽時就註意到了她那雙好看的眼，就像是森林裏迷了路的小鹿，總是在尋找著什麽能夠讓她回到家的標記。

“是嗎，那就是真的不需要我這個可以殉情的人了嗎？”

“我要等春天到來時在離開，畢竟我是春天出生的。”黎芽沒有回答江禮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的話。

“狠心的人，那個人到底哪裏好了。”似乎是有些自嘲一般，江禮笑著的時候好像總是帶著幾分苦澀。

他到底哪裏好，這個問題黎芽倒是沒有想過，只是她很早的時候就認定了那個人，那她就不會改了。

但要是細想的話，池冬他哪裏都好，溫柔得體，總是會照顧到她的情緒，說話的聲音也是恰到好處的。

仔細說來，喜歡一個人哪裏非要挑他什麽地方好，只是喜歡了，他就哪裏都好。

理由相信江禮可以知道她的感覺，因為在她的認知裏，她是個很糟糕的人，可江禮喜歡她什麽呢，黎芽一直都沒有想明白過。

“那我呢，到底哪裏好了。”似乎是那天太過孤獨了，黎芽不知不覺說了好多的話，鬼使神差也問出了這麽個問題。

“想要知道嗎？”

黎芽應了一聲恩，然後靜靜的等著江禮說話。

“我想應該是你出現在倒流的時候，我覺得周遭萬物都失去了顏色，黯淡無光，只看見了你。”江禮認真思考了一番說出了這些話。

給了黎芽最為沈重的一擊，原來就算她總認為自己深陷泥潭，也會有人覺得她是出淤泥不染的蓮花，總是會有人看見她泛著光的模樣。

“你喜歡櫻花嗎？”黎芽突然問。

“喜歡。”

“可櫻花花期很短。”

櫻花花期很短，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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