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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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他們也步入了讓人緊張的高三階段,班上許多原本鬧哄哄的人竟然也開始認真學習了起來。

比如楊天天和黃嬌嬌,那兩個活寶不再和以前一樣天天吵鬧,只是每天都是在安安靜靜的做題和背書。

黎芽倒是沒什麽感覺,每天都是躲著悄悄吃著藥,然後每天下午看著落日發呆,陽城中學的落日總是格外的好看。

那是天空的調色盤,是藍色中夾雜著紫色,還有大片火紅的雲彩,是橘黃,是殷紅,是黎芽她說不出來的各種顏色。

星期五的時候學校召開了高三的動員大會,那些他們聽過看過無數遍的話的畫面終於有一天也落到了他們身上。

他們四個依舊是坐在一起的,黃嬌嬌和楊天天似乎是把那些話都聽了進去,臉上都是興奮之色。

宣誓的時候他們兩個的聲音也很大聲,黎芽甚至覺得那麽多人的大禮堂裏,她就只聽見了他們兩個的聲音。

“我們一定可以一起上大學的。”黃嬌嬌坐下時輕聲說了這麽一句話。

大家都聽到了,楊天天回覆的最為積極,他說:“一起邁向更好的未來,年輕嘛,還是有很多可能的。”

黎芽不置可否,年輕確實是有很多的可能。

他們可以在此刻向著同一個方向和目標所努力,可以自由的暢想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上帝是偏愛少年人的,他給了少年最為明亮的雙眸,最為健康的身體,還給了他們多樣又多彩的未來。

可是世界上的少年很多,也總有上帝照顧不到的。

於是黎芽斟酌許久才緩緩從口中說出:“那就提前祝大家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看吧,我就說桃子是個會說話的人,難過某些人惦記。”楊天天微微聳肩笑呵呵的說著話。

黎芽聽到楊天天的話不自覺的勾起嘴角,他還是和高一時候一樣,是一個能夠讓人開心的人。

只是這段時間裏也總要允許有人變得不一樣。

“桃子,你確定要去雲城大學了嗎?”池冬微微側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黎芽問道。

解散的時候他們四個還是坐在位置上看著其他人匆匆忙忙的離開。

這個問題把黎芽問的有些楞,她之前是很確定要去雲城大學的。

可是現在她不確定了,她是不是還可以去雲城大學。

“去吧,如果考得上就去。”黎芽平覆一下心情而後又抿嘴微笑道。

如果考得上,如果能夠到那個時候,她肯定還是很想和池冬上一個大學的。

黎芽覺得她就像一個撒謊精,對著誰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謊。

“一定可以的。”池冬沒在說什麽,只是嘴角噙著笑意看著空蕩蕩的舞臺。

黎芽覺得她越來越看不懂池冬這個人了。

可能從一開始她就不了解池冬,是她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了解。

“恩,可以的。”她低著頭很小聲的應了一聲,然後再無其他。

黎芽依舊還是到了醫院,在醫院門口站了許久都沒有往前走一步。

人來人往,黎芽就顯得特別的奇怪,她似乎每一次到醫院都會在大門口站上許久,在心底猶豫許久才能往前走。

因為她每一次來都給了她一些新鮮的感受,那一次和黃嬌嬌一起,她被查出有創傷後應激障礙。

第二次自己來時又被查出胰腺癌,也不知怎麽,她是該覺得自己的人生太過精彩,還是該覺得自己的人生太過無趣。

黎芽又再一次找到了上次同她說話的那個醫生。

醫生問了她這一個星期以來的情況,黎芽都說睡得好了很多,比起以前好了許多。

但其實她閉上眼睛還是會看到趙麗到她的畫面,看到魏清林被趙麗打的畫面。

只是比起以前少了那麽一點,可以睡得安穩一點點。

她這次又拿了很多藥,手裏拿著那些開好的藥黎芽都覺得自己是個藥罐子似的。

“我就說那個賤人不在眼前晃要好些,省得我心煩了。”

黎芽走過醫院長廊的拐角時又聽見了那帶著刻薄的聲音。

她心道趙麗也到醫院了,在這個地方遇到她該說些什麽呢。

要是她知道自己用了她爺爺留給她的那些錢是不是又要開始發瘋似的追著她罵,追著她打。

黎芽在腦海裏預想出一萬種結果,她站在拐角就像是僵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一直到黎元扶著肚子微微隆起的趙麗走過她身邊她才重重的呼吸。

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霧氣,她眼前的人物場景都被慢慢模糊掉。

這樣一來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釋得清楚了,趙麗堅持要把黎芽丟在那個家裏就只是不想見到她。

依照趙麗認為的,黎芽是個克星的說法她肯定是想離她遠一點的。

所以後來她懷孕了,明明就是一家人的,可黎芽就被他們丟在了外面。

在黎芽為癌癥和趙麗所留下的陰影痛苦之時,他們兩個早早的就打算要離開她了。

突然之間她覺得手裏的藥像是有千斤之重一般,雙眼發黑什麽也瞧不見了。

隨之而來的是冰冰涼涼的觸感,好像把她身上的燥熱都帶走了一般,黎芽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一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她的旁邊是一個看上去很和藹的老奶奶,黎芽側頭打探著自己在何處時老奶奶就對著她笑。

“小姑娘,你醒了。”老奶奶的聲音很溫和,和她的面相一樣讓人覺得和藹可親。

黎芽頭很疼,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趙麗和黎元從她的不遠處走過時的場景,但她還是費力的露出了一個不太好看的微笑。

她看了一眼時間,那個時候才六點。

“有沒有誰來過嗎?”黎芽躺了一會兒才發出略帶有些嘶啞的聲音。

“你爸爸來過,後來就走了,他說讓你醒了給他打電話。”老奶奶還是笑吟吟的說道。

黎芽突然覺得當時沒有給黎元打電話是一個很正確的選擇。

因為就像現在這樣,她在醫院昏迷不醒時他都只是來看一眼就匆匆離開,更不要說只是生病了就讓他跑這樣一趟。

畢竟在那個家裏還有個趙麗更需要黎元。

最後她還是在九點過時打了一個電話給黎元。

“你醒了。”電話那邊的黎元聲音很是平靜,既沒有任何心疼,也沒有什麽氣惱。

“恩。”黎芽沈沈應了一聲後就再也找不到什麽話可以說。

她要說生病的事嗎,還是要問一問趙麗的事情,黎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

可最後她還是什麽都說不出口,她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久久的沈默。

最後還是黎元開口打破了那長久的沈默:“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如果不是醫院通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們。黎芽,你就真的討厭我們到這種地步嗎,討厭到你生了這樣嚴重的病都不肯告訴我。”

那邊是黎元帶著些責怪意味的語氣,黎芽說不出什麽話。

她確實是沒有打算告訴黎元他們,只是那不是因為討厭,或許有那麽一點,但絕對不止是討厭。

黎芽考慮了很多,考慮了黎元的態度,考慮了趙麗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考慮了他們會不會覺得她很麻煩。

可是討厭是其中的萬分之一,甚至可以說沒有。

“爸,就算知道了能做什麽呢,有些事情不是在一開始就寫好結局了嗎?”黎芽最後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她其實想說,黎元知道了不也是只看了她一眼就匆匆離開,甚至都沒有當著她的面問她一句疼不疼。

她的結局在她得知生病的那一刻就已經寫好了。

“黎芽,你真的很固執,你為什麽總是不聽話呢?”那邊黎元又是語重心長的勸說著黎芽。

她聽見了風聲呼呼過耳,黎芽想黎元應該是站在外面和她打電話的,趙麗不知道,他也不想讓趙麗知道。

而聽話這兩個字從很久之前黎元就總是這樣對她說,時間久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定義聽話這兩個字了。

“爸,我聽話過的,你還記得嗎,小的時候我很聽話的,大概五六歲吧。”

黎芽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著,她覺得這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和黎元說過這麽多的話。

可能是人在醫院,可能是她真的壓抑了許久,黎芽分不清了,她只是想說話,想為自己辯解。

“那個時候你們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可我媽卻總是不滿意,然後就那著棍子和衣架打我。”

“黎芽,你一定要說這些嗎,不是都過去了嗎?我不是給了你很多錢讓你去醫院嗎,她現在不是沒有打你了嗎?”黎元的聲音比起剛才大了一些,可黎芽聽得出他在刻意的壓低聲音。

那些事情對於他們來說確實過去了,那只是他們人生長河裏的幾年,確實黎芽漫長而又不想回憶的童年,占據了她人生的所有記憶。

黎芽過不去,她也永遠過不去,不然她為什麽總是做夢。

“爸,過去了。”黎芽輕笑一聲,很是淡然的說道。

“有什麽事情你再打電話給我吧。”黎元嘆了一口氣就掛斷了電話。

黎芽躺在床上把被子蓋住腦袋,她很想哭,可是卻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哭了就認輸了,可是黎芽沒有發現在某一刻她已經認輸了。

“小姑娘,餓不餓呀,我外甥待會過來看我,我讓他也給你帶一份早餐。”黎芽旁邊的老奶奶見黎芽一直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又溫聲和氣的說道。

“不麻煩奶奶了,我待會兒自己下去買吧。”黎芽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去,讓人聽起來悶悶的。

老奶奶也不惱,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話:“沒關系,我外甥很快就來了,帶一份也是帶,帶兩份也是帶。”

最後黎芽拗不過,自是應了一聲好就在沒有其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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