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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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的下午,整個教室都被染上了紅色,黎芽坐在教室裏低著頭畫著畫,很隨意的一幅畫,上面只有一個背影。

那時池冬不在,她才得以這樣大膽的畫著他的背影,才可以短暫的把她心底的秘密放出來,偶爾見見這樣好的天氣。

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黎芽寫的小楷很好看,整整齊齊的在那副畫的右下角寫下了這麽一句話。

“好像要下雨了,這樣悶,打球都難受。”後門傳來幾聲抱怨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則是穿著球衣的池冬,應該是沖了涼水,頭發前端都是濕漉漉的,就連臉上都是大顆的水珠順著脖頸流下。

黎芽急急忙忙的把畫夾到自己的筆記本裏,然後起身等著池冬回到座位上。

“在看書嗎?還是做題呀。”池冬才一坐下就問黎芽在做些什麽,他真的是個停不下的主。

“看書。”黎芽隨口接了這麽一句話,但其實那個時候她的桌子上並沒有什麽書。

“有紙嗎?”池冬把紙拿出來才發現他的紙已經用完了。

“奧,有。”黎芽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紙巾放到了池冬桌上。

“也是桃子的。”池冬看著那包印著桃子的紙巾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嘆,她這個人對桃子還真是愛得深沈。

“恩。”

“對了,我有一個鑰匙扣,是小兔子的,你會喜歡嗎?”池冬把臉上的水都擦幹之後從抽屜裏摸出一個毛絨絨的粉色兔子鑰匙扣。

他這個人隨意之間的舉動都讓黎芽覺得暧昧,也給了她一種錯覺,一種或許她往前一步走去就可以接近他的錯覺。

“我……”黎芽半天說不出話,她不敢說喜歡,又不甘心說不喜歡。

“送給你了,我一個大男生也用不著。”池冬把鑰匙扣放在了黎芽的桌上,還沒等黎芽回答他就做了決定。

“謝謝你。”黎芽聲音軟軟的,緩緩伸手去握住那毛絨絨的鑰匙扣。

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黎芽甚至都還能感覺到池冬掌心的溫度。

“謝什麽謝呀,都是同學嘛。”池冬大手一揮笑得很是開朗。

那一句話又讓黎芽的心從山巔落到了低谷,她在期待些什麽呢,竟然生出了這樣的幻想。

他與她而已是藏在心底無法言說的秘密,她與他而言卻只是最為普通的同學關系。

他叫一萬聲小桃子都換不來的靠近一厘米。

不過她依然因為拿到了那個小兔子而沾沾自喜,好像握住了全世界。

有些時候黎芽總會覺得她是一個很讓人惡心的人,可能就像趙麗說的那樣,她真的很惡心。

一邊清醒的知道池冬不會喜歡自己,一邊又因為一個鑰匙扣而開心半天。

一邊想要追求自由,卻又把控制自己的那根線系在了池冬身上。

甘之如飴。

上課鈴聲敲響,數學老師曹明拿著試卷走了進來,班上一瞬間又是一片哀嚎。

“老師,怎麽又考試呀,頭發都要掉沒了。”楊天天伸手摸著自己的頭發哭喊著。

“對呀,我們不是才做了一套試卷沒多久嘛。”黃嬌嬌也跟著附和道。

“老曹,這次真的是有點頻繁了啊。”陳微轉著筆隨意的說道。

“好了好了,閉嘴,不就考幾次試,看看你們的樣子。”曹明把試卷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著他們。

“陳微,發卷子,這次要是沒考好,你們就等著吧。”曹明說完就坐下了。

可能是每一位數學老師都熱衷於考試,黎芽早就習慣了無休無止的做數學卷子。

對於她來說都差不多。

那一整個晚自習都用來考試,整個教室裏都是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筆劃過試卷的聲音和一聲聲的嘆息。

池冬做得很快,大概一個小時左右也就做完了題目趴在了桌上發呆。

黎芽最後一題放了空白沒有做,她懶得做,也不會,所以就沒有必要在不可能的事上浪費時間。

“你不做最後一題了嗎?”池冬看著她最後一題是空白開口問道。

“不做了,我不會。”黎芽搖搖頭很小聲的說道。

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沈默,或許是黎芽的回答讓池冬找不到了話題,她這個人即使內心已經驚濤拍岸了,表面也只會是風平浪靜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很慢很慢,可也很快,那剩下的四十五分鐘裏黎芽已經快不知道她在做些什麽,只是身體僵硬無比,她做什麽都覺得奇怪。

靠近他的話,一時間像是飛入九霄雲外,一時間又像是跌入深淵萬裏,苦樂並存。

“好了,交卷子你們就可以休息了。”曹明拍了拍桌子驚了底下正在認真做試卷的一群人。

結果又是一片哀嚎,大家對於考試好像總是如此,沒考之前哼著不想,叫了交卷又還沒有做完。

“快點了,不想休息嗎?”曹明笑了一笑看著講臺底下那一群人。

大家嘴裏喊著苦卻又不得不乖乖把卷子交上去。

“交卷吧,桃子幫我交吧。”池冬懶洋洋的趴在桌上,把卷子推到黎芽桌子上。

黎芽沒有回答,只是乖乖的把他的卷子疊在自己的卷子上往上交去。

交上去時她偷偷把卷子錯開,看著他們兩個的名字排在一起似乎能讓她開心,好像這樣他們兩人就是這世間最為般配的。

只可惜那個時候她不能拍一張照,她也模仿不來池冬的字體,那是她學了許久都沒有學會的,她認為盡顯自由的瘦金體。

“小黎兒,和我去超市吧,我餓了,數學考試耗盡了我的全部。”黃嬌嬌跑到黎芽身邊去哭嚎,看上去有孟姜女哭長城的既視感。

黎芽嘴角現出隱隱笑意。

“好。”

黎芽應著黃嬌嬌的話,從抽屜裏摸出她的零錢袋,這一次不是桃子的,是一個小熊模樣的錢袋。

起身時不知是因為太急了還是怎麽,竟被絆了一下往池冬那邊倒去。

“小心些。”池冬手疾眼快的扶住了黎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黎芽直直的看著池冬,似乎這樣能夠多給她幾分勇氣,讓她看起來平靜一些。

“黃嬌嬌,走吧。”黎芽抓住黃嬌嬌的手邁著大步子走出了教室門。

此時陽城已經入了秋,雖然白日還是會有些悶熱,但晚上吹來的風已經有了涼意。

這樣的風讓她覺得剛才那些燥熱少了許多,她覺得兩頰都是涼涼的。

“你怎麽走那麽快啊。”黃嬌嬌微微喘著氣走在了黎芽身後。

“那我走慢一點。”黎芽這才放慢了腳步走到了黃嬌嬌身邊。

那天沒有下雨,反倒是高高掛起了一輪明月,柔柔的落在黎芽身上。

恍惚之間她好像看見了曾經也有那麽一個人,在這樣的夜裏曾告訴她,別哭。

“你知道嗎,我聽楊天天說池冬買了個鑰匙扣送給了一個女生。據說因為拿不準那個女生喜歡什麽,買了挺多的。讓她自己選,雖然有點蠢,但是還挺浪漫的。”

黃嬌嬌含著棒棒糖說話時也有些口齒不清,但字字句句入黎芽的耳卻入一把鈍刀在剜心,很疼。

原來她以為的握住全世界,只不過是別人丟下的東西。

可她卻依舊放不下,想握住那殘存的一點點溫度。

“是挺浪漫的。”黎芽很是平靜的說出這麽一句話,聽不出一點情緒起伏。

“誒,柳煙。”

“恩?”

“那個鑰匙是不是你掉的,我看你今天才放上去的藍色小兔子。”

“是的,謝謝你啊。”

不遠處兩個女生的對話不算大,但黎芽她聽得很清楚,那個叫柳煙的女生,她的聲音很好聽。

天太黑了,她看不清她的臉,只是癡癡的望著黑暗中發出聲音的那處地方,想象著那是一個怎樣的人。

那個晚自習後面的事她都記不太清了,黎芽就好像失了魂一般坐在位置上,那個人離她那樣的近,卻又那樣的遠。

黎芽不停不停地翻著書,卻一眼也看不進去,只是隔幾分鐘翻一頁,讓人看上去她真的是在看書的樣子。

她數著時間期待著下課,然後逃離那個地方。

只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她擡頭看了二十多次鐘,可每一次看都像是沒有走似的,還是停留在原地。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慢得要命。

“你怎麽了。”池冬溫柔的聲音響起,黎芽卻心如鼓擂。

“沒有怎麽,想下課。”黎芽語氣平淡的說道。

“馬上了,我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呢。”池冬像是松了一口氣又繼續趴在了桌上。

他總是那樣一幅懶洋洋的樣子,那是讓黎芽羨慕的樣子,閃著光刺著她的眼。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值得黎芽用一生去銘記,盡是些瑣碎的小事,卻件件入了她的心,割著她的肉。

讓她時不時想起來總是會覺得疼。

粉色的兔子,藍色的兔子,握住的全世界和別人丟下的東西。

人就是這樣的,若是沒了對比會捧著一塊磚笑半天,可若是發現別人捧著的是鉆石,也就有了落差感。

但對於這份落差感人人都無能為力,那就好像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有人生來就在羅馬。

作者有話要說:

黎芽心中的羅馬是美好的家庭

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

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出自戴望舒《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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