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學校的鈴聲把寢室裏的幾個姑娘叫醒的，黎芽起床時還覺得學校放的歌挺好聽，叫做時間煮雨。

幾個人抱怨著起了床，洗漱完後幾個人又約著去了操場。

軍訓時是早上七點集合，先在操場跑上兩圈再一起去吃早餐。

黎芽最討厭的就是運動，她也不喜歡吃東西，所以整個人看起來都是那種病態的瘦。

黃嬌嬌一邊跑步一邊感嘆著十六七歲的年紀迎著晨曦是多好的一件事。

黎芽早就因為跑步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點也不想說話。

教官好像不太管他們是怎麽跑的，只是讓他們跑步，黎芽心下一橫速度放慢了很多，走在了整個班級的最末端。

“你怎麽跑得這麽慢。”她的身後傳來池冬那慵懶又帶著些沙啞的聲音。

黎芽本來是不太喜歡那樣沙啞的嗓音的，可放在池冬身上又覺得也不是那樣的討厭。

“我……我跑得慢。”黎芽低著頭結結巴巴的說道。

後面也有班級，八個班圍著操場又圍成了一個圈。

黎芽聽見後面班級的女生嘰嘰喳喳的再討論些什麽東西，又想起昨天陳陽陽給她們幾個看的那些。

大概就是在討論著她身邊那位，黎芽微微側頭看著池冬。

現在正是早上，他額前的短發應該是洗臉時弄濕了一下，微微晨光勾勒出他那柔和的側臉輪廓，跑起來時也不像黎芽那樣費勁。

黎芽心撲通撲通跳得更快了些，因為那時池冬剛好也側過頭來看著她，他那雙漆黑的眸裏滿是笑意。

那是2015年一個清晨的一次心動，什麽都不需要，只需要少年人的一個側頭。

那一整個早操跑下來黎芽都覺著她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之上，一直到黃嬌嬌她們幾個叫住她才落到地面。

“小黎兒要吃什麽，面包嗎？”黎芽在超市裏拿起一包面包在她的面前晃著。

就好像在和小孩玩那種遮住然後又出現的游戲，逗得小孩哈哈笑。

黎芽那個時候累得要命，一直搖頭。

她是不太想吃飯的，但架不住黃嬌嬌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買了一個小面包和一瓶水。

黎芽想軍訓後面那幾天應該她都不會好過，每天也都沒什麽精神，好在和黃嬌嬌她們一起時間倒是過得也還挺快。

軍訓後面兩天總是下雨，陽城夏秋時節總是愛下雨，那一場雨黎芽盼了許久才盼到。

大家坐在教室裏時都像是不累似的，嘰嘰喳喳的說著話，軍訓這幾天也熟悉了不少，話也比剛來時變得多了很多。

黎芽坐在位置上時池冬還沒來，他什麽時候都會晚那麽幾步。

“小桃子，讓一下唄，我得回家了。”池冬說起話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語調，和他那張臉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回什麽家，說得跟人家是你的小媳婦似的。”楊天天把手中的一瓶水扔到池冬的方向，他也穩穩的抓住了。

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池冬那纖細修長的手握住時像是在發光似的。

黎芽原本只是平靜的站著等著池冬回到位置，可是楊天天的話又不可避免的闖進她的心頭，久久揮散不去。

那一刻他那種語氣叫著黎芽她的臉又不爭氣的紅了起來，不過好在天氣熱了些，沒人知道她是因為心動而臉紅的。

“奧。”黎芽乖乖起身讓他進去。

外面的雨還在滴滴答答的下著，班上炙熱的空氣卻是一點不減，黎芽受不了熱，整個人都是汗涔涔的。

那教官是一個很年輕的男生，見著不用訓練就用班上的多媒體給他們放起了歌，讓他們想睡覺就睡，不想睡覺就聽歌。

黎芽本以為他會放一些類似於團結就是力量之類的歌，畢竟軍訓在她的映像裏總是這樣的。

誰知他放的卻是一首叫做《塵埃》歌，這是黎芽後來才知道的，她那時沒有聽過那首歌。

我的愛像塵埃散落在邊疆地帶

不再對誰期待難道是一種自由自在

而承諾像塵埃不斷被時間掩埋

誰還記得大雨之中的告白

池冬靠在椅子上依舊是那副懶懶的模樣，口中卻跟著輕輕的唱著歌，那是黎芽第一次聽他唱歌。

她沒有想到他唱歌還那樣的好聽，懶洋洋的模樣卻總叫人移不開眼，她也就看著他看得入了神。

“你看我做什麽，我很好看嗎？”池冬突然停下來直直的看著黎芽，看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慌。

“沒……沒有。”黎芽慌張側過頭去不再看他，她只覺著胸腔裏那個撲通跳動的心臟要從裏面迸出來一樣。

“我胡說的。”池冬哈哈笑了兩聲。

池冬他是一個很自來熟的人，很容易和剛認識的人打成一片，就那一刻他問的那一個問題，在她的心底泛起滔天巨浪。

可於他而言只不過是平常無奇的一件事罷了。

好像逗著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一樣。

但黎芽的心卻像是從空中墜入了海底，一時間竟無法呼吸，那一刻她覺得她就像被狐貍咬斷了翅膀丟到了海裏面。

黎芽覺得難堪，就像是那種被埋在心裏的秘密突然被人拿出來曬了太陽，然後又把他丟到土裏繼續受著那些陰暗潮濕。

軍訓結束的那一天很順利，天氣不算太熱，天空都是陰沈沈的，黎芽終於要擺脫這為期一周的軍訓，心情也好了不少，整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黃嬌嬌也是嘰嘰喳喳的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周天來早一點吧，我們去買書去，然後再吃一個飯就可以回學校。”

黎芽思考了一會兒也應了黃嬌嬌的話，剛好她也想去看看有些什麽好看的書。

陽城中學雖然偏僻了一些，但好在校門口就有公交站，黎芽轉乘也就能到家，還算方便。

公交站設在了學校的一條梧桐大道上，兩邊都是郁郁蔥蔥的梧桐樹，遮天蔽日，站在樹底涼快許多。

黎芽很喜歡陽城中學兩邊所種的梧桐，那是她幻想中的學校的樣子，所以就算初中叛逆了些，她也只是和父母過不去，成績卻一點沒落下。

因為她想要留在陽城中學，那是她那個時候唯一的盼頭。

黎芽在外不是很喜歡玩手機，她會覺得那樣眼睛太疼了，所以等車的時間就變得無比漫長。

無聊時她又踢了踢落到了地上的梧桐葉，那些已經幹了的梧桐也踩上去就發出了哢嚓聲，黎芽覺得有趣多踩了幾腳。

這路上人來人往，應該不會有人註意到她在做著這樣的事。

“小桃子，別踩了，人家也會痛的。”身後傳來的聲音聲聲入耳，黎芽覺得這世界真的太小了，這樣也能遇到。

於是她的心又開始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也不回頭，只是把頭低得更低。

“他們不會疼吧。”黎芽在嘴裏小聲的嘀咕道。

“你等了多久了。”池冬好像沒有聽到黎芽那小聲的嘀咕，只是走到她身邊問了她一聲。

“沒多久，不過應該快來了。”

大多數學生都是家長接送，所以車站等車的人不是很多，而且那天還是軍訓閱兵結束，很多家長都會來看。

“奧，你家長沒來嗎？”池冬是個話多的人，見著有些冷場又繼續說道。

“沒有。”黎芽搖搖頭。

她從初中之後她的父母就很少和她再說過什麽話，原因是她過度的叛逆，特別是她的媽媽趙麗。

趙麗在偷偷看過黎芽的日記之後對她更是厭惡，說她不顧他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就是一個白眼狼，反正什麽難聽的都說了。

也是在那之後她妥協了，不再寫任何有關於自由的東西，連話都少了很多。

所以提起父母時她總歸是有些不太開心的，但是她善於偽裝，池冬也沒有發現什麽。

那之後他們兩人之間就又是一陣沈默，無話可說。她從來不是一個善於說話的性子。

“車來了。”池冬一提醒黎芽就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零錢。

“你也坐11路?”黎芽上車時才發現池冬一直跟在她身後。

她原本以為池冬是到外面來等他的父母的。

“對啊，我爸媽也沒來，我讓他們在家給我準備好吃的了，懶得跑這一趟，閱兵沒什麽好看的。”池冬漫不經心地說道，嘴角還噙著笑，看上去很開心。

黎芽也點點頭坐到了比較後面的位置上，突然之間她對池冬竟然有點羨慕，不知道回家有人在等是什麽感覺，她已經快忘了那種感覺了。

那一路上池冬和她都沒有再說過什麽話，可能是她太無趣了，讓池冬也找不出話聊。

他坐在了離黎芽不遠處的一個位置，上了車沒過多久他就倒頭睡覺了。

他頭是偏向黎芽那一邊的，睡覺的他倒是沒有平時那股子勁兒，頭發隨意的遮住了他的眼睛，軍訓了那麽多天也沒有見他曬黑。

鬼迷心竅的她悄悄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黎芽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

有的人是近在咫尺，卻是遠在天邊的。

她沒有辦法觸摸得到，甚至在潛意識裏她都覺得池冬應該是一個自由的人，小狐貍應該在森林裏自由奔跑的。

所以她才向往，她才喜歡，那樣的他太耀眼了，就算離他很遠黎芽也會覺得自己太過黯淡無光。

而她不是，她只是一只沒有翅膀的鳥，永遠都不能夠振翅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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