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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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此之前,司徒昭華還勉強說服自己相信,她之所以與眾不同的特別,是因為曾是官家之女,必然與尋常宮女有所不同。

但現在這份與眾不同,已經超越了他所能相信的底限。

“殿下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桐笙微微收斂了幾分肆意的淡淡回答道。淡淡的語氣雖然讓人感覺不到恭敬,但也不會讓人感覺到不敬,

“奴婢是掖庭局的宮女、是前朝罪臣之女、也是殿下的侍女……奴婢所身處的環境不同,身份也就不同,如何能一一向殿下舉證說明?”

司徒昭華盯著她片刻:“好伶俐的口舌。在本殿下面前如此放肆,就不怕本殿下讓人把你抓起來審問?”

頓了頓,又問了一句:“你有什麽企圖?”

企圖嗎?雖然也算是,但她還是更願意稱之為互利。幫助。皇位的爭奪是宮廷劇裏的壓軸大戲,而在眼下的現實中也仍是如此。

她想要離宮。

他想要離開蕭皇後的處處管制。

她想要秋後算帳解決掉某些人。

他想要得到皇位也必需解決掉某些人。某種程度上看來他們的方向一致。她現在缺少的是相應的助力,而他缺少的是相應的決心……

“殿下覺得,我對你有企圖嗎?”

桐笙坐於樹間而對他微微一笑問。目光極其坦然自若,沒有絲毫的掩飾或者隱藏著什麽。

下一刻。

她倏然身子一動,瞬間宛如一片流雲,衣袖上揚而身影從兩三米高的樹上滑落下來,旋身擡袖,大片裙角飛揚間,她緩緩走向司徒昭華……

“殿下覺得,我像是對你有所企圖嗎?殿下覺得我放肆……我的所作所為、我的言行舉止可有真正冒犯到你?”

“……如果是因為作為宮女的身份,與你說這些話是對你的冒犯;那現在我不再是毓慶宮的宮女。沒有任何身份,不比你低一等,也不比你高一等。這樣我說的話,做的事與你而言還是冒犯嗎?”

一步一問,一問一頓。

她停於幾步開外的位置,神情自然的與他對視著。認識一個人,然後從對方的身份能為,不自覺的劃分對方的等級,再根據這樣的等級選擇對待的態度……

這似乎是人的通病。

她不否認自己也會偶犯,但會盡量的避免。

……

司徒昭華盯著她一時間沒有說話。那些話確實讓心底裏有些慍怒,但卻又發作不出來;特別是在就這樣的對視中……她的眼睛很幹凈清明,卻也不是純粹的幹凈,而是帶著一種仿佛肆意而高臥於於雲端彼岸的淡然。

並且,對方的話語細思起來確實很有道理。也能每一次都刷新他對她的認知……

“你說得不錯,”他突兀的說了一句道。確實,如果站在眼前的人,是與他身份對等的親密之人,說的那些話他便決不會覺得是被冒犯,而是會認真聽取當作是對自己的善意提點。

……但若是換作宮女下人,這樣的話無疑是對他的冒犯。不過,他一開始也沒將她當成真正的宮女看待,很容易就接受了她說的那些話,也不想再質問她究竟是誰意欲為何。

因為,他也實在想不出自己身上還有什麽值得讓人圖謀的。更因為,他忍不住願意想要相信她,撩袍隨意往旁邊的山石上一坐後,俊美的臉上神情已經恢覆了正常。

沈吟般的目光,也再次望向湖面,綠柳垂蔭碧波輕蕩。

片刻後。

冷不丁的開口問桐笙:“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那一句?”桐笙倚靠著樹幹站著問。說話間打量著司徒昭華,是個氣質很儒雅的美男子,這樣的性情似乎才配得上為那位極其推崇儒家思想、並以仁義理德為先治理天下的天子之子。

相同的性情,本該更受到天子的關註和喜愛。但為何反而長居於毓慶宮,與天子之間的關系還比不過性情陰狠、暴虐的三、五皇子?

“樹欲靜而風不止……水欲靜而樹不停……而你說若只是環境使然,就換一個環境生長,或許就有不一樣的局面和結果。”

司徒昭華情緒很平靜的緩緩重覆道。並在說完後頓了頓,聲調極輕的加了一句,“樹可以讓人挪,而人呢?生活的環境早已經固定,相應的牽絆糾纏不清,如何能換一個環境?”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桐笙帶著幾分若有所思而淡淡道,“很多事情,不去做不去嘗試,怎會知道行與不行?

……果實落了異土紮根生芽,這是它不能選擇的落處;生長的枝葉擴散的根須,也是它生長的必需之物,如果連根拔起來,剪掉根須枝葉後,它還如何能繼續生長?

換一個環境紮根土壤,盡情的生長到足夠茂盛;到那個時候,舊的根須枝葉對生長的影響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司徒昭華此人看起來,並非野心勃勃之人,他想要做亦或是想要得到的事物,不一定是皇權王位。

但蕭皇後卻不一樣。

雖然她沒有正式接觸過蕭皇後。但從這位一國之母長久以來在毓慶宮裏留下的陰霾、以及影響力就能看得出來,其性情必然強勢而不容拒絕……

為母者強而子則弱。不過壓制得越厲害反彈也會越厲害,持續下去決裂是早晚的事。

……

司徒昭華聽了後許久沒有說話。整個人映襯在山石投落的陰影裏,帶著幾分沈靜盯著不遠處的漣漪水面,神情不明,無喜無悲,沈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桐笙也沒有再開口。手中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枝條兒,只等對方想通;很多話不用說得太明白,點到即止就可以了……

司徒昭華與蕭皇後的沖突、積怨不滿由來已久。解不斷,理還亂,她只是幫忙抽刀斬亂麻,斬落一地清靜。

離了毓慶宮。換一個地方,必然是宮外府邸別院無疑,她正好可以順勢出宮。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邊的太陽漸漸升到了高空。蟬鳴鳥叫,句句聲聲,正在寧靜而吵鬧之際,懶懶倚靠在樹幹上綠蔭裏的桐笙,眸光微動間,突然冷不丁的說了一句: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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