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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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

關煥然輕聲一喚。

桐笙仿佛似有回應。但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在半昏迷的狀態下無意識的呢喃自語。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天地是萬物的客舍,百代是古往今來時間的過客,死生的差異,就好像夢與醒的不同。紛紜變換,不可究詰,得到的歡樂,又能有多少呢!

“會桃花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相聚在桃花飄香的花園中,暢敘父母姐妹兄弟間快樂的往事。

“……徘徊美夢,如電如露,如夢幻泡影……”

……

關煥然聽得心底微微一顫。

那一瞬間,有些無法控制的酸澀湧上心頭。一點點收回的手,帶著幾分無力垂落在身側,深深的隱於寬大的衣袖裏。在隱忍壓抑著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的同時緊握成拳……

他,有些後悔了。

但,也僅此而已;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也沒有再回頭的餘地。越是相處下來,就越是深刻的覺得,這個女兒的不同尋常;不凡,也代表絕對的危險。

“素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幾分愛憐、幾分惋惜、幾分無法言明的覆雜心情,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睡吧,好好的睡吧,美夢不會碎,美夢不會消,會一直繼續下去,繼續在你的夢裏;為父希望你帶著這樣的美夢,再也不要醒來……”

幾近嘆息般的低吟。

是最深情的淳淳之語;也是最無情的狠意決心!

閉雙目緊閉的桐笙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有聽見。蒼白的臉色,憔悴無力的神情,關煥然盯著她久久再無反應的模樣,再次輕喚了一聲。

“素娘……”

這一次,久久沒再有回應。

關煥然沈默了片刻,盯著眼前的‘女兒’沒有再說什麽。盡管,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可當這一切真正在眼前發生實現時,心裏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沈重壓抑的感覺。

只是,事已至此,那樣的結果已是必然。

一切也都在他的預算之中。

只是,唯一漏算的是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比預料中的還要多一些。

……

“來人,”

關煥然緩緩站起來道。守在外面的詩青聽到了後,連忙垂首快步走進來,正要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有何吩咐,便聽得他繼續吩咐道:

“從此刻開始,寸步不離的守著小姐,若出了什麽事,不得聲張,暗稟了夫人便可。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

話音未盡。

他看向詩青的目光裏,驀然帶上了一道駭人的威壓和狠意。幾乎與平日裏判若兩人。詩青被他盯得心驚肉跳,當即有些,腿腳發軟的跪倒於地,“奴婢……遵命。”

匍匐著不敢一動。

心底慌亂而不安的想,是發生什麽事了?為何老爺突然有這樣的吩咐?

……

直到不知道關煥然何時離開。

詩青才從地上擡起頭來。第一眼,下意識的看向躺倒在床頭的桐笙,蒼白的面容,安祥的神色,幾乎像是沒有了呼吸一般。

“啊……”

她下意識的尖叫,卻也在叫出聲的瞬間,條件反射的捂住嘴巴,死死的捂著,不讓自己再發出半點聲音來……不能聲張,老爺說過若是出了什麽事,也不能聲張,暗底裏稟告與夫人就是。

何況,老爺爺才剛剛離開。

一定不會有什麽事的。二小姐,二小姐因該只是睡著了而已。詩青一邊在心底自我安慰,一邊從地上站起來,目光不安而緊張的……怔怔盯著倚靠在床榻上的人。

終是不敢自己靠近。

轉身匆匆出門,尋了浣月同來。

……

不久之後。

詩青喚來了浣月,試探並確認這位二小姐還有氣息後,分別跪守在床榻兩邊。

各自神情都有些不安落寞。

“二小姐她……怎麽會突然病得這麽嚴重?”浣月仍有幾分不願意相信。又想到了什麽,幾分酸澀,便止不住的湧上來,剎那間淚眼盈眶:“二小姐還說,會帶我出府的……”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出府?二小姐現在這個樣子,若是真的好不了了,你可有想過,該何去何從?”詩青忍不住問。

浣月茫然的搖頭:“沒有,沒想過那麽多。”她千方百計才來到了京城,想的都是怎麽出府,怎麽才能找到那個人……那裏還有心思再想其它?

詩青:“你就不怕被分配去做粗活?去廚房燒火,去院裏打掃,去做那些又累又臟的活兒?”

“沒什麽好怕的,只是比較累而已;不過,那樣是不是就有機會出府了?”浣月突然靈光一閃的問。

“你……算了,”詩青有些無言以對,幹脆便順著她的思路應和道,“你要是去大廚房當差的話,說不定還真能跟著采買的婆子出府,不過具體如何,我就不敢保證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了詩青。”浣月很認真的想道。

詩青不以為然地應和一聲。緊接著,又看了看隔著層輕紗的床榻上,輕聲問:“浣月,你覺得,二小姐能好起來嗎?”

雖然帶著期望的這樣問。

但詩青心裏也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連那位宮裏來的太醫都已經放棄,連老爺都已經說了那樣的話,她……該為自己早做打算。

心思落定,便無意再跪守在此。

但必需要有一個人寸步不離的守在這裏。遂與浣月商量了一下,一人守白日,一人守夜晚,將時間錯開來後,能給自已留一點休息的時間。

浣月也無異議。

……

夜,月色如水。

籠罩在夜色裏的牡丹院,空曠而很安靜。屋檐下的曲折回廊,假山旁的幽靜小道,都看不到半個人影,有幾分荒涼而靜悄悄的感覺……

自從杜媽媽等人離開了後,就一直沒有新人添進來。

院子裏的人手不夠,好多事情都停休下來。

不過,二小姐一直都躺在床上,滴水不沾,也沒有什麽事可做的。

曲折的回廊過道裏,連照亮用的油燈都沒有人點上。浣月一邊揉捏著跪得有些酸軟發麻的雙腳,一邊緩慢而摸瞎的走在其間。

她想著心事,也沒有立刻回屋休息。

而是借著撒落的月光,穿過假山旁邊的小道,漸漸來到一片生著富貴竹的水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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