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賭約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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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精研棋局多年,與老夫一占平手者,也不是沒有,但在心境裏,能讓老夫戰得淋漓盡致者,小友是第一人。”

"先生謬讚了。"

昏黃而朦朧的霧氣猶如潮水退去。

黑白墨汁渲染的世界,亦如輕薄畫紙浸入水面般淡去。

意識之境,終歸於虛無。

現實之中,谷先生看著桐笙說:“一勝一敗,平局。”語氣平淡而祥和,沒有惋惜也沒有得意,有的只是少許,仍不能平靜下來的驚嘆和讚嘆。

甚少見過谷先生這般慎重的模樣。

周圍的人群都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著;但還沒聽明白‘一勝一敗’是什麽意思時,便沒了下文,不由得都有些面面相覷。

然而還不待他們想個明白。

便又聽得桐笙道:“開局之初,晚輩說的是‘這一局’,而非是(眼前)這一局。”

谷先生聽了,也並沒反駁,而是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你可知老夫是誰?”

桐笙說:“不知。”

“既然不知道,如何能肯定,老夫能幫到你的忙?”

“晚輩也不是很肯定,但凡事,總要抱一絲希望,”桐笙淡淡的說完,迤迤站了起來,向谷先生行了一禮:“再者,晚輩先前說過,先生也並不簡單,不簡單的人,不簡單的事……便變得簡單了。”

“哈,”谷先生目光若有深意的看著桐笙。似乎是在思襯著,微風吹來,揚起他的發絲,越發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若是在老夫的能力範圍之內,也不是不可以。”

桐笙:“多謝先生。”

而周圍的眾人,聽得更糊塗了。這究竟是在說些什麽?什麽這一局又不是這一局的?從始至終,不就只有這一局嗎?

何來的一勝一敗?

就連那倆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都有些訝異的看向了桐笙。似乎,隱約猜到了什麽,但又兀自覺得不可信,能在他們也覺察不到的情況下交流,只有一種,意識的交流。

而意識的交流,只有當意識強大到一定地步時,才能形成虛無意境。

修行意識者,也算是武者的一種;但是眼前這位連言行舉止間,都帶著幾分懶散、和漫不經心的文雅小娘子,怎麽看也不像是能吃苦耐勞、日覆一日,耗費心神修行意識的人。

意識的修煉,比武術更難之千百。

……侍從正想得入神,忽聞得谷先生言:“把這盤明珠棋,交由小友吧!”

"師父!這盤棋可是你珍藏多年……"

谷先生擡手,止住了侍從未說完的話。

“也算不得珍藏。不過是為了那一盤殘局,而老朽擺設棋局至今,所圖的不過一個‘興’字,乘興而來,興盡而歸……如今,殘局已破,這盤明珠棋再留之無用。

再者,多年前老朽就已經動了,要將之贈予解棋人的念頭,如今不過是如願以償。小友若是肯收,便是它最好的歸宿。小友若是實在不喜,老夫也自然不會強求,只是可惜了這盤明珠棋……”

說到這裏,老者又頓了頓,“小友可知,它為何,喚做明珠棋?”

嗯?

這問題似乎問得莫名,但桐笙聽了以後,卻似想起了什麽般。突然微微的俯身,拈起一枚白子,認真的打量著,看似平淡無奇的棋子表面。光澤略有些暗淡,像蒙了塵埃也沒有打磨過的玉石,有些許粗糙而生澀質感。

那種灰蒙蒙的色調,似乎是原本就沈澱在上面的色斑。

眾人也都盯著那棋子看。卻看不出有何玄機。

明珠棋,明珠棋局,難道不因為這個棋名好聽?

眾人疑問間。

只見桐笙已經把棋子在手中,搓撚摩擦,仿佛是想擦掉原本,就沈澱在上面的東西一樣。那上面的東西,怎能擦得掉?眾人的疑問還沒有提出來間,就見那原本平淡無奇的白色棋子,在擦試的過程中,表面漸漸有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暗淡無光的表面,漸漸變得明亮而光滑,原來的暗淡色澤,仿佛真的被擦試掉了一般;但桐笙手上,仍舊幹凈得沒有半點汙垢,宛如玉石般的冰涼質感,圓潤而光滑,拿在手裏十分的舒服。

“明珠棋,明珠棋,亦如明珠蒙塵……”

這一點,在最初對弈時,她其實便有所覺察;只是當時無法分心,便也沒有太再意。

“哈,”谷先生似乎也不意外能被回答出來。畢竟是擅於意識能力者,能覺察到常人,所不能覺察到的細微變化,“然也,明珠蒙塵仍明珠;借棋喻人,亦如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鬥量,越是平凡者卻越有不凡的能為。”

說著,他也站了起來。

桐笙道:“多謝先生贈予,晚輩會好好珍藏。”極其明亮的白子,在一眾暗淡棋子間分外的明顯。在落下的,斑駁光線裏,微微反射出華麗的光澤。

說話間,那兩位眉清目秀的侍從。雖然心底不太願意,但也仍然很快的上前來,速度極快的收拾好棋局,並將之放入棋盒內。在做好了這一切後,捧著棋盒站起來,不怎麽掩飾的打量著桐笙,

“喏,師父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吧。”若讓那些人知道,自己求而不得的明珠棋,已經被師父隨手送人了,估計要吐血抓狂吧!

喜兒不待桐笙示意,就連忙上前來接,並笑意盈盈的看著侍從。

那侍從不滿的盯了桐笙一眼;但還是把棋籠交給了喜兒,“拿好了。”說罷一放手。喜兒“哎呀”一聲嬌嗔,捧住棋盤的雙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沈了幾分,不過好在還能承受,很快又抱了回來,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真的好重呢。”

侍從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話。

……

眼見天色將晚,谷先生也起身來道:“不知小友欲歸何處?”

“城裏。”

“嗯……那賭約之事,與老夫邊走邊說吧。”

“幸與先生同行。”桐笙緩緩說完;不緊不慢跟上對方的步伐,拔開人群而行。

前方谷先生也不停下的問:“……小友不擔心,若離了此處,老夫會反悔此事?”

“若是先生要反悔,就算是在此地答應了,事後也同樣會反悔。先生若是不會反悔,離了此地也同樣不會反悔。”

桐笙的聲音柔和而不疾不徐的回道。

“哈哈……”

第110送與同行

“小友希望,老夫答應何事?”

走在回城的路上,谷先生緩緩問道。鋪著石板的街道寬敞,車馬並行無礙,但桐笙仍然落後了小半步,不緊不慢的走著在聞言後回道:“先生可覺察到了,一直跟在後面的人?”

“應非沖老夫而來,”谷先生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覺察的、旁觀者事不關己的淡定。不過,還是說了句:“小友初入京城,凡事還是要小心一點為好。”

“多謝先生提點,晚輩自當註意。只是初入京城,縱使千般小心,萬般謹慎,總有麻煩不請自來……”桐笙淡淡說著,頓了頓,“晚輩希望先生,能幫忙,讓晚輩甩掉他們。”

說完了以後,她心底裏微微嘆息一聲。原本煞費苦心贏了棋局,得到的這個要求,不應該用到這種小事之上;但若對方真是自己想的那個人。留著這樣的要求,縱使以後真的大有用途,但這樣一來,未免顯得太過刻意的接近。

刻意的事物,總會讓人反感……

“你希望老夫答應的,就是此事?”谷先生果然有些意外。在此之前他都已經懷疑,她是知他身份才特意前來投其所好,讓他戰得淋漓盡致近而再替那些人中的某位,提出某方面的利益要求……

“是啊,”桐笙說道。

“好,”谷先生答應得很爽快,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越發的溫了許多,“少陽,就由你送小友二人回去吧!”

“啊……”祈少陽沒想到會師父點到自己,有些驚訝的擡頭,又看了旁邊幸災樂禍的祈少陰一眼,才十分不情願的悶悶應聲:“好吧。”

可是,為什麽一定要叫他?少陰那家夥明明就很閑,也很愛到處亂跳最適合這種事了好嗎!

而且……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抱著棋盒的漂亮丫環。對方正在似好奇的盯著他,目光帶著尋常女子都沒有的盈盈似水,秋波嫵媚……

他不由得滿身雞皮的打了個冷顫。再打了個冷顫,有些透不過氣來。

“少陰……”臨行分別之前際,祈少陽目光無比哀怨的看向幸災樂禍得,已經快要掩飾不住笑意的祈少陰,動了動嘴巴,無聲問換一換差事行不行,明明是你把棋盒砸給人家的!

明明知道他最怕與女的接觸。

祈少陰露出十分陽光的笑容:“去吧,我和師父在老地方等你喔!”

祈少陽:“……”少陰去死!

與此同時。

桐笙再次謝過谷先生之後,帶著喜兒和少陽入城而去。入了城內,走了沒有多久,只覺得懷中棋盒越來越沈重的喜兒,看了一眼前方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後面的小姐後,不由得走得越來越慢。

一直慢到與自己身後眼觀鼻,鼻觀心,自顧著走路的少陽平行後才小聲的問:

“誒,這位小哥哥,你幫我拿一下好不好?”

祈少陽停下腳步,盯著被她抱得緊貼著胸脯的棋盒。緊接著臉色又有些不太自然的移開:“我為什麽要幫你拿?”女人果然都是麻煩的生物。

喜兒聽得一噎:“我,我有點拿不動了嘛……”不經意間拖長了尾意的語調,帶著幾分嬌惱的嗔意。仿佛甜膩的棉花糧雲,粘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祈少陽瞬間打了個寒顫聽而不聞,轉身加快了腳步就往前走。他是真的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這種語氣這種調調,是他最受不了的一類女的。

如避蛇蠍般將喜兒甩到了身後,他快步走近桐笙而又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問:“不知小姐家住何處,少陽對京城裏方向比較熟悉,或許可以抄近道。”

“也好,在城南關家巷子裏。”桐笙聞言也沒怎麽猶豫的回答。若能抄近道,再好不過,自出來以後閑逛了那麽久,腿腳都有些發酸了,好懷念後世的某種交通工具啊。

“請小姐隨少陽而來。”祈少陽說著,加快了腳步往前疾行幾十米後,拐入了一條巷子裏。桐笙仍舊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直到喜兒跟了上來,才微微嘆氣道:“給我拿吧。”

“奴婢……奴婢還拿得動。”喜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剛剛的話被小姐聽到了嗎?真的好丟臉!那個人真的太討厭了!

桐笙也不與喜兒再多說什麽。而伸手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風輕雲淡,從喜兒懷裏把棋盒抽了出來後,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去而口中說:”跟上吧,進了巷子裏,那些人估計就要動手了。前面那位身手估計不錯,讓他擋著,我們就可以順利脫身了。“

走在前面的祈少陽臉色一黑。可惡,心懷不軌算計別人時低調一點不行?

巷子曲折,一邊臨水綠柳拂風。

清風掠過水面帶著淡淡水氣和木葉清香撲面而來,拂身而過陣陣的涼意,讓人覺得分外清涼舒服。

祈少陽面無表情的停下來,並且避讓到一邊說:"少陽便送小姐到此處,出了這條柳巷,左轉便是南門街,到了那裏,小姐因該能認路的吧?"

“嗯,”桐笙淡淡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不疾不徐的與之擦肩而過,“此處就麻煩你了。”

”小姐已經謝過了師父,就不必再言謝。少陽只聽師父的吩咐辦事。“

”哈,“桐笙聞言笑了一聲後不再多言,緩緩離去。與此同時,少陽也轉過身去,雙臂環抱而立,面無表情的冷冷看著巷子轉角處,等待著那些在後面即將跟上來的人。

在這瞬息之間。

他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極強極烈而充滿了氣勢。

直到猛然從那頭闖過來的人,猛然見到有個白衣人站在面前時,確實被駭了一大跳,不過等反應過來,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時,都不由得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大怒!

“小子你找死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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