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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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曲珦楠做了很多夢,亂七八糟的,攪得他醒來時頭都在痛。

他起來的時候,賀陵早就走了,今天大學有早課,他在廚房找到賀陵熱好的披薩和薯條,味如嚼蠟地吃進去,然後收拾東西去上學。

天越來越冷,早起外面又飄了很大霧,曲珦楠沒敢騎車,晃悠著去和上班族擠公交,悶得要死,因為路上遇見的一點事,還險些遲到了。

曲珦楠也是沒想到能在上學路上碰見她。

心裏有什麽東西發出及其輕微的哢嚓聲,曲珦楠不知道那代表什麽,他被車裏憋悶的空氣搞得有些頭暈,胸口也怦怦跳,很不舒服。下車,走過一段路和天橋的時候,有幾家賣早點的小攤上吵吵嚷嚷的,原來是那邊有客人不小心摔了盛豆漿的碗,濺在一個推車經過的路人腿上,兩人發生了爭執,正在攤主的調解中僵持不下。

聲音很大,卷著呼呼的風灌進曲珦楠耳朵裏,讓他瞬間清醒了。

那碗豆漿潑在水泥地面,蜿蜿蜒蜒地流淌開來,曲珦楠擡眼,和人爭吵的女人吵吵累了,正站在一邊喘氣兒,一扭頭看見了他,然後就徹底把濺她一腿豆漿的人拋到了腦後勺,“誒你不是那個誰?”

曲珦楠扯了扯嘴角,“……羅姐。”

他居然能在上學的路上碰見羅梓彤。

每次羅梓彤的出場,似乎都要伴隨著和某人的爭吵才能使自己的身份變得有辨識度起來,她就是這樣一個風風火火的女人。看見她曲珦楠就想起譚霜,他還以為對方是騎車送譚霜上學呢,結果一看,並不是那麽回事。

“我送他?” 羅梓彤指著自己鼻子,聲調尖銳,不可思議。

曲珦楠尷尬地笑了一下。

最後還是他拉走了羅梓彤才沒讓那客人繼續找麻煩,那貨也是絕了,自己不小心弄臟別人的衣服,反倒還振振有詞起來,橫得仿佛是自己被潑了一身似的。

“傻x,瞧不起誰呢?自己把自己說那麽牛逼怎麽還跟這吃早點啊!怎麽不去大餐廳啊?就是給她臉了!”

這世道不就是這樣麽?曲珦楠無奈地嘆氣,好一點的瞧不起差一點的,開車的看不慣走路的,差距就是這麽容易讓人產生戾氣。

羅梓彤早上照常去四處擺攤,經過學校門口的天橋純屬巧合,和人罵咧起來純屬意外,她的生活就總是這麽多姿多彩的。有時候曲珦楠還真的有點羨慕她,下了橋和人打個招呼他就走了,他還得去學校上課,沒什麽時間閑聊,羅梓彤對這小子印象很好,覺得乖乖巧巧挺討人憐愛,和他說幾句話心情也變得不那麽糟糕了。

“誒,禮拜天沒事,跟著譚霜兒來我們家吃飯啊!”

曲珦楠想著反正周末有兩天,不耽誤,順口就答應了,“成,謝謝姐,姐再見。”

學校裏的預備鈴響了,他爭分奪秒地跑進去,幸虧是個禮拜五,那個名不見經傳的檢查委員又沒在,要不可就要倒黴了。

在學校裏還是照常,聽課,做題,背書,每天坐到那個四四方方的位置上,就好像進到了一間小鐵籠裏,機械地接受一切,重覆一切。

胸口那裏哢擦哢擦的聲音更加清晰了。自習課老師手裏批著卷子,在講臺招呼著做完習題的學生依次上去講解,很多被念到名字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圍上去,又是一周的科目周測,高分蒸籠裏成績和成績直接相差不大,曲珦楠木然地看著人影在自己眼前晃動,直到同桌唐臨拿著卷子走回來,喊他,“老師叫你去。”

數學,沒什麽特別值得他提心吊膽的,只是小錯誤不斷,惹的老徐有點頭疼。

曲珦楠被低聲詢問是不是今天狀態不好,上課看著也沒什麽精神,做題還出現不該出的錯誤,不過老徐也沒為難他,他是好學生,對於好學生這些平時嚴厲的老師們通常也都比較能有耐心。

回到座位上,唐臨破天荒地帶著笑意扭頭看了他一眼,這次她和他的卷子是一樣的分數,她認為這是自己這麽久以來付出的回報。曲珦楠也看著這個女孩,他眼睛裏的光還是很平靜,毫無波瀾,看著對方糾結著想說什麽的樣子,他破天荒地把卷子遞出去,“看?”

唐臨有點受寵若驚。

不過她始終是驕傲的,這樣的驕傲讓她即使是在感到高興時也能裝作鎮定,她把卷子拿過去,然後就開始仔細地對比起自己的錯誤。

唐臨也覺得曲珦楠今天有點不正常。

下課也不出去了,好像又恢覆到了他和自己剛剛認識時的狀態,趴在桌子上,用無休止的睡眠來把自己封閉在那間小鐵籠子裏,任憑外界如何喧鬧也無法讓他產生想要擡起頭的**。

曲珦楠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

戀愛後的那種輕松,積極的感覺,他現在全部都找不到了。不想下去再找譚霜,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不想再把這種不好的情緒帶給他。

可是為什麽狀態不好,他又說不上來。

明明表面上的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一切又都不好。

每個人的心都像個空玻璃瓶,放進去愛瓶子裏就盛著愛,放進去不好的東西就會在裏面亂攪,瓶子內壁變得脆弱,然後,出現細細的裂痕。

哢擦哢擦,裂開,破碎掉。

然後悄悄流出什麽東西,連身體都變得冷了。

這個冬天真的太冷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唐臨已經覺得身邊這個男孩不正常到了一定地步,她看他連外套都穿起來,屋裏人那麽多那麽熱,所有人都穿著衛衣毛衣薄校服外套,只有曲珦楠拿大棉襖把自己裹起來。

她都以為他是不是發燒了。

只不過是賀陵隨口一說,只不過是大人們自作主張地又為自己安排了一次而已。

沒事的,從小到大他都那麽乖巧聽話,大人說的話他都老老實實地聽,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不忤逆,小情緒過後就會忘記,他按照他們給自己鋪成的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所以他比普通人更能承受和忍耐,心理素質也要強很多。

外面那麽多風言風語都不能撼動他。

所以,沒事的。

你可能只是有一點累而已,有一點失落而已,就像從前無數次在心裏埋怨大人們為什麽不給自己更多一點關註。

小情緒會散出去的。

就像從前無數次靠你自己散出去一樣。

曲珦楠喉嚨裏**辣的,這次他想他還是能像以前一樣撕開困住自己的焦躁繼續偽裝成所有人眼裏的乖孩子模樣,他不想看到任何人臉上出現失望的表情。

是的,他還要繼續這樣的生活,他不能讓任何人對自己失望,這本是他所堅持的驕傲,無論對誰,都不能輕易露出惹人不開心的情緒來。

譚霜一上午好幾次想上樓去找他對象,結果都被霄逸攔了,這人最近被學生會長搞得心力憔悴,成天出個門都非得拉他一起,別提多慫了。

奇葩的是,只要譚霜跟在他身邊,就算是撞見了,那個毛刺頭居然也真不敢再把霄逸怎麽樣,頂多瞪兩眼就走了,霄逸把譚霜當成自己的保護傘,“哥們兒這些天,全靠你了,請務必再堅持半個月到寒假!”

你也有今天。譚霜邊皺眉罵他邊想笑。

放學以後霄逸就撤會宿舍的老巢裏躲著去了,譚霜在自己班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等曲珦楠下來,他電話偷著打那人也不接,也不知道來沒來學校,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看見曲珦楠披著外套沈默著走下來,趕緊喊他:“這呢!”

曲珦楠擡頭一看,那人有點急迫地望著自己,兩人隔著人群對視,曲珦楠耳朵裏“嗡”的一聲,什麽都聽不見了。

令他難耐的哢擦聲也停了下來。

曲珦楠突然有些著急起來。

被拽著往外走,譚霜邊拽邊呲他,“死了?打電話怎麽不回?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曲珦楠視線停留在他們相握的手上,一掏兜發現不對勁,“嗯……手機好像沒帶。”

“迷糊蛋。”那人口氣不怎麽好地罵。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是吧?”譚霜覺得不高興,“你有那麽忙嗎?”

曲珦楠突然叫他,“霜兒。”

“幹嘛?”

急躁變成焦躁了,焦躁不安,曲珦楠克制不住這樣的情緒,沒有任何預兆地攥緊他的手,把走在前面的男朋友攥得一頭霧水,“你幹嘛啊?”

“跟我先去個地方。”

曲珦楠低頭習慣性盯著自己鞋面,兩條長腿健步如飛。

“怎麽了你,你要上廁所?”譚霜看那人不管不顧就要拉起自己跑,趕緊掙紮,“你松開松開!好好好好我跟你去你別扯我……”

太冷了,渾身不舒服。

地下車庫樓梯口,藏在陰影下面的灰塵被騰起來,繞著滿天飛,曲珦楠沒騎車來,但是他還是把人弄到這裏,然後把他按在墻面上。

譚霜呼吸都不暢了。

這貨要幹嘛?

很冷,很臟,他們卻不能到地面上去。

因為他們的吻不能見光。

譚霜被按住親迷糊了,他啥都不知道,就被綁到這來,這個姿勢他想跑都掙脫不了,只能帶著問號被迫服從。

一個男孩,堵著另一個男孩,倆人藏在灰塵和陰影裏,沒人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在做著怎樣的事。

譚霜全程沒把眼睛閉上,只知道順著曲珦楠的動作慢慢回應他,抱著他親的人渾身冰涼,往常他從來都是體溫比較低的那一個,曲珦楠讓他感覺溫暖,可是現在他們卻反過來了。

親著親著,譚霜胸腔裏還有氣兒,曲珦楠動作卻遲緩下來。

沒多久他的手心開始騰出一絲熱度來,出了一點薄汗。

填補裂痕的東西好像起作用了。

胸口不再堵得難受,那裏伴隨著親吻湧入一些亮亮的透明的東西,很甜,像冒熱氣的蜂蜜糖漿。嘀嗒嘀嗒被曲珦楠接住,然後穩固住了裏面翻江倒海的東西。

只有他能治愈自己了。

曲珦楠閉著眼睛,睫羽微顫。

難受的時候,落迫的時候,明明早已習慣了獨自忍耐,那時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作陪,但是現在不同了。看著譚霜,他便想要發洩,想把自己最真實的感受都傳達給他,這很矛盾。他怕他看出自己的脆弱,但觸碰到這份溫暖時,他想要繳械投降的心情卻越發強烈。

譚霜以為他又沒氣兒了才停下來,踢了一腳他小腿,“幹嘛幹嘛幹嘛!問多少次了你理我一下?”

“我不是回答了嗎。”曲珦楠別扭起來。

譚霜仍舊一臉懵:“……咋、咋回答了?”

“就要親啊?”

“我冷。”曲珦楠皺眉說。

“……麻煩你下次編個好點的理由。”

我不信天天恨不得雪地裏裸奔的男人還有冷這一說,譚霜腹誹。

“沒發燒吧楠哥?”他伸手摸他額頭。

“沒有。”

曲珦楠說:“現在好了。”

一把手拽回來握著,的確熱呼呼的。

譚霜皮笑肉不笑,“成天神神叨叨的,親我就不冷了?要不是看你這次親的還算溫柔我還以為你要強/奸。怎麽了?怎麽不高興?”

“沒,就是心裏不痛快。”

“被老師呲了還是家裏吵架了?”

“家裏,也沒吵,就是說些讓我莫名其妙的話,替我做了決定又假裝征求我意見,我不喜歡還說我不聽話。”

這……譚霜汗顏,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成長的煩惱?

“你哥哥唄?”

“嗯。”

曲珦楠低下頭,“我姑姑回來了,他讓我搬姑姑家住。”

“喔,不要你啦?”

曲珦楠很委屈,這人有時候的一針見血真的太討厭了!

譚霜沒忍住,笑了,“別鬧小脾氣啊。”

“你這樣周末我怎麽去找你玩家長麽不都這樣,你哥是不是要忙著上課去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把你扔給別人養啊,他不心疼啊。”

心疼這個詞,用在賀陵身上,怎麽聽怎麽別扭。

“沒事,不就是不願意去嗎,跟我住來,我養你也行。”

名正言順拐他回家的好機會,譚霜眼睛都放光了,這怎麽可以錯過呢說拐就趕緊拐啊!此時不拐更待何時?

曲珦楠拿他真就一點脾氣沒有。

“我不高興。”

譚霜看著面前高高大大的大小夥子一字一句跟自己強調他內心的失落,覺得好笑又心疼。你說這曲珦楠怎麽平時蔫頭耷拉腦袋的屁也不知道放一個,一親嘴跟人膩乎上以後就黏成這樣呢?

“我來給你分析一下啊。”譚霜掰著手指頭跟他說,“你不是真的不高興,你知道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什麽意思,你自己也早就分析出來了,你不高興這句話,等於,你看我給你掰扯問題講大道理沒有站在你這邊幫你一起罵你哥,然後,為了襯托了你內心的委屈,表達你豐富的內心情感沖突,簡而言之化成一句‘譚霜你怎麽還不來哄我’,是這意思嗎?這理解能拿滿分嗎哥?”

“……”

譚霜馬上要憋不住了,把頭靠在他的心口,這個動作有點太過肉麻,曲珦楠耳根子都燙了,“怎麽了……”

“我聽見了。”譚霜貼了一會兒擡起腦袋。

聽見了?聽見什麽?

“我聽見你現在在心裏大聲地罵我:‘譚霜你媽蛋,你趕緊哄我’,‘譚霜你幹嘛把人家心裏話都說出來,你不要臉’,‘譚霜你快點親我’。”

曲珦楠按住他的頭就是好一頓胖揍,“我讓你親!”

惱羞成怒。

六親不認。

出了校門,倆人剛要偷偷摸摸把小手牽上,一擡眼看見靠墻跟站著個高個子正往他倆這邊看,曲珦楠還有點羞恥心,知道避嫌,譚霜非常霸道地把正要挪開的他往自己這邊扯,“走,怕什麽?反正出了校門了。”

那個會長怎麽還是陰魂不散的?譚霜最近每天看見他,都煩了,一學生家家的不好好學習天天盯梢?玩官癮夠大的。

曲珦楠也不認得這人,還有點好奇,“誰?是不是檢查……”

“檢查搞對象的。”

曲珦楠“啊……”

“理他幹嘛?有本事過來把我逮校長那去。”譚霜看著曲珦楠,聲音卻夠大,好像故意說給那人聽一樣。

曲珦楠面色一變,“他他他好像真的過來了。”

譚霜:“我操。”

他倆出來時早就過了放學的高峰期,門口剩下的人寥寥無幾,目標太大了,要像以往混在人群裏,譚霜有辦法把那人耍得連媽都找不見。現在他們之間就隔了那麽幾米,他倆一個對視的功夫,人家都快要走到他們眼皮子底下來了。

那肩上的紅袖章,刺激得譚霜倆眼生疼,“走走走!”

說完,拉著曲珦楠就撒丫子撤了。

“媽的我好像知道他什麽來頭了。”

身後那人看樣子還想追,嘴張了張還想喊,結果看見人溜了,處於本能地去追。譚霜帶著曲珦楠一路橫沖直撞,曲珦楠跟在後面,他腿長本來能夠跑到譚霜前面去,結果眼前的情形怎麽看怎麽像是譚霜要帶他私奔,就和偶像劇裏的情節一樣,頓時就不怎麽想沖這個大頭了。

“他戴的那個跟你的一樣。”前面的人發出粗喘,“不能讓他看見你,那人也是個紀檢委……”

“員”字還沒說出來,曲珦楠就感到呼吸一滯,脖領子被一股大力揪住,勒得快要窒息。

譚霜同學忽略了一件事。

比起成天多事的學生會長,比起看似隨意的紀檢委員,這毛刺頭還有一個專門隱藏內部實力的身份。

……他還是個體委。

曲珦楠和譚霜楞是沒跑得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果:楠霜一言不合就什麽?

【就耍流氓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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