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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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的鬼魂,仔細看不難看出那些鬼大多是滿臉皺紋的老頭老婆子。

眾鬼聲勢浩大,將橋頭堵了個水洩不通。

黑無常看著對岸張牙舞爪等著熊揍乾隆一頓的鬼魂們,轉轉整張臉上唯一不是黑色的眼白,用哭喪棒捅了捅白無常,“前面鬼太多,我們怎麽過去?”

白無常摳了摳鼻,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張茶幾兩只凳子,泰然自若地擺開了,毫不在乎道,“沒事,讓他們揍一頓好了,反正那些凡鬼沒有什麽法力,揍不死鬼的,來,我們先吃點宵夜吧。”

黑無常佩服道,“大哥的主意就是高,小弟恭敬不如從命啦……”

兩鬼差就著不遠處熱鬧的大戲吃宵夜,時間過得飛快。等他們倆吃飽喝足,收拾好桌椅板凳,才發現眾鬼已經揍了整整兩個時辰,卻還沒有一點住手的跡象。

白無常看看天色,發現時間不能再耽擱了,只得費力勸說眾鬼散開。

大部分的鬼都畏懼鬼差,見了他都自動散了開去,但仍有數十個鬼憤恨難消,圍著乾隆踹踩蹦跳——的確是蹦跳,因為乾隆那具“豐腴”的身子已經變成了一張貼在奈何橋面堅硬的青磚地面上的畫,要不是那兩只眼珠子還能動上一動,恐怕沒鬼能區別出他和真正的墻畫有什麽不同。

白無常眉心狠狠跳了跳,他發誓,他收鬼收了幾千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慘的鬼。

他吩咐黑無常道,“小黑,你指甲長,去把那家夥揭起來。”

黑無常滿臉好奇和驚訝,他摩拳擦掌湊過去,彎腰對青磚上的乾隆伸出了黑漆漆的爪子。

嗯?揭不起來?

他再試,黑爪上鋒利的指甲薄如刀片,一點一點刮過去。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夾雜著黑色陰風,在奈何橋頭回蕩,偶爾有鬼路過,俱都感覺受不了地立馬換了道。

良久之後,“老大,揭不下來啊?”

黑無常苦逼地看著自己被磨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指甲,欲哭無淚。

白無常默默地看著黑無常那打磨得及其難看的駑鈍的指甲,感覺非常不妙。

“老大,我們現在要怎麽辦哇?”

地府的鬼魂,都登記在生死簿之上,由閻王手下的千百個判官審判之後送往勞改區域改造或者送去轉世輪回。而審判的地點,則在閻羅大殿的千百個審判臺。沒有去過審判臺的鬼魂,除非飛灰湮滅或者得道飛升,否則都要走一遭審判臺去才能銷案結案。

現在他們倆把這皇帝的魂魄捉到了地府,可是還沒有送到審判臺,便是未能完成任務。想到地府那變態至極的加班制度,他們這次失誤的懲罰,估計得加班三百年才能抹得平。

白無常想到很可能和他無緣的休假和遠在羅羅界的兒子,頓覺眼前一黑。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

他大吼,“往上報唄,蠢蛋。”

黑無常楞楞地看著白無常化作一陣黑風疾馳而去,心想,難道老大今天來葵水了,這麽陰陽怪氣?

“艾瑪,不對呀,”很快他狠狠錘了自己一記,“老大是男的,怎麽會來葵水?一定是我眼睛睜開的方式不對。”

閻王憑空出現在閻君妃面前的時候,她正在沏茶。兩只精致剔透的玉盞裏,靈茶氤氳,滿室飄香。

他一聲不響地坐到了閻君妃身前的椅子上,徑直端起了其中一盞,抿了一口。

閻君妃優雅地擡頭,卻險些被驚住。

她發現她的夫君很少有表情的臉上此時神色卻有扭曲,嘴角時不時抽搐一下,端了茶盞的手也有些不穩。

她有些慌張,“夫君,夫君,你,你這是怎麽啦,發生了什麽事?”

閻王一口灌下整杯靈茶,深吸口氣,“沒事,是小茉在凡間嫁的那個皇帝出了事。”

原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閻君妃稍稍放下了心。不過,她轉念一想,便覺得更奇怪了,“他不過三千凡界中一個普通的皇帝,竟會出什麽大事不成?讓你堂堂閻王都吃驚成這樣?”

“那家夥,哈哈,是太好笑了,真是……哈哈,笑死本王了!”

閻王剛說了幾個字,卻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狂笑了起來。

閻君妃無奈地上前給他撫胸口,語氣嗔怪,“你倒是快說呀,這不是掉人胃口嗎。”

閻王為了在手下面前維持冷面威嚴的形象,忍笑忍了好久,現在終於能笑出來了,短時間是停不下來的。

閻君妃是個急性子,她已經被閻王勾起了興致,卻遲遲得不到答案,不由想要發火,撫胸口的手慢慢變成了拍,然後又變成了大力地捶。

閻王被捶得胸口發悶,忙後退一步躲開,強壓下繼續狂笑的沖動,斷斷續續道,“那家夥今天死了,卻在到奈何橋的時候被一群鬼堵住,被揍成了一張壁畫,貼到了地上的青磚之上,鬼差費勁了力氣都沒能摳下來,才一路上報到了我這裏。”

閻君妃先寫沒反應過來。“壁畫?摳不下來?”她的嘴巴已經張成了“O”型。

“匪夷所思啊,”閻君妃腦海裏模擬出對方悲慘的樣子,驀地狂笑起來,“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恨了,讓他那麽糟蹋我的茉雅琦。夫君,我一定要去看看,是什麽樣的奇葩,會被鬼這樣記恨,對了,我還要馬上告訴茉雅琦,讓她快些來看熱鬧。”

閻君妃給那拉發了個傳音符,便馬不停蹄地跑去奈何橋邊圍觀了。

而這邊,那拉也終於了解到,青衫男子道號朔陽道君,的確算得上是她的師兄。

“沒想到,原來我的師傅有這麽大的來頭,只是,現在師傅在哪裏呢?為何會這樣挑選弟子?”

朔陽道君為難道,“師傅和天後娘娘近來有些不睦,我出來歷練之前,天後娘娘便宣布閉關了,沒人知道在哪裏。”

至於挑選弟子為何用這種方式,他當年也深覺奇怪。那時候他還是個剛修行不久的小道童,機緣巧合被天帝收入了門下,恰逢三千年一遇的蟠桃盛宴,被派到負責宴席的天後身邊幫忙,才恰巧接觸過天後批量煉制的“洞天福地”。

那拉聽完,默默垂眸。她想起她得到傳承的過程,好像明白了什麽。

她擡頭,正要說話,便見一道流光飛至,卻原來是額娘給她的傳音符。

“茉雅琦,快來奈何橋哦,這邊有好戲看,你那死鬼男人得報應了。”

那拉其實已經將乾隆拋之腦後很久了,曾經的皇後生涯就像她的前世,她還記得每一件發生的事情,對那個人一切的愛和恨,隨著因果的了卻,都已經消逝在風中。那,只不過是個不相幹的人罷了。

那拉想到她在“洞天福地”裏找到的可以為讓小十二修煉的法子,心裏下了個決定。

她對朔陽說了聲抱歉,留下了傳訊玉符,相約一去起修真界,便匆匆趕去了奈何橋。

是做最後告別的時候了。

“額娘,您怎麽蹲在地上?”

那拉飛至奈何橋,卻見到閻君妃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拿著把小刀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一塊地磚,有些莫名。

“哎呀,茉雅琦你來得好慢啊,”閻君妃站起身來,看向那拉,腳下卻故意施了法力,狠狠一跺。

那拉驚奇地發現她額娘的腳下傳來一陣哀嚎。

“這是……?”

“哈,這不就是你那死鬼男人麽。”閻君妃挪開了腳,拉著那拉指給她看,“被一群鬼圍住,給揍成了一張壁畫,摳都摳不下來。”

那拉一看,果然。那磚有四尺見方,磚面上一個模糊的人形圖案蜷縮其上,腦袋和身軀四肢都變了形,只有兩個眼珠子還能看出來是個人的樣子。

“魅兒?”

那人影在那拉走近的時候卻發出模糊的囈語,那拉聽得分明,竟是在喚著趙福兒的假名。

她忽然發現,她還有點意難平。

“你還沒有完全放下呢,我的孩子。”閻君妃輕輕撫著她的頭,語重心長。

那拉恍然,她一再告訴自己,她已經和那人完全沒有了瓜葛,他的江山被她設計得易了主,他的名聲被她設計得爛了大街,而他的性命,也在一點一滴的手段下消逝在黑夜中。小五和小十三雖然不再記得她,但現在過得很好,報覆成功那一刻,她以為她已經平了夙願,了卻了因果。

卻原來,她心裏面還有更多的不甘心被掩埋,被冰封,直到得知洞天福地的來歷,才恍然,而現在,更是破土而出。

她閉上眼,運轉全身真氣沖擊識海。識海裏仿佛刮起了颶風,被迷霧籠罩的一片區域,終於再次露出冰山一角。有一個聲音,緩慢而堅定地訴說著什麽。她好像什麽也沒有聽到,卻又一個字一個字刻骨銘心。

“天地之始,不分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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