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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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太後告狀說本宮留了好幾個超齡的心腹宮女嗎?

可是怎麽辦?怎麽辦呢?令妃死命地揪著帕子,恨不得這帕子就是皇後那拉氏,可以任由她扯碎揉爛。

現在連太後都知道本宮的延禧宮裏有五個超齡宮女了,該死的那拉,拿著太後的雞毛當令箭,還弄了一個什麽宮女志願專幹來統計宮女的出宮意向!

哼,令妃氣極。

想這樣就避過本宮,拔掉本宮的左膀右臂?那拉氏,沒那麽容易!

“繡草,你馬上去把繡梅,織絹,織緞,裁衣給本宮叫過來。”令妃摸著肚子,眼神晦澀不已。

幾人陸續進來,默默地縮在墻邊,低著頭裝著鵪鶉。

她們跟了令妃好些年,很容易就判斷出令妃此時正處於爆發邊緣,整個就一雷球,誰碰誰準倒黴。

令妃不說話,只靜靜喝茶。

畢竟跟了先皇後好幾年,她還是學到一些貴婦人怎麽釋放威壓的手段。你越端得起架子,下面的人就越服氣,越不敢欺瞞你。

時間等得夠久,看幾人臉上都顯出了惴惴不安的樣子,令妃方覺得時機成熟。

她便才將手裏的茶杯當做驚堂木,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下面的五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得一抖,神情便有些不穩了起來。

“知道本宮為什麽叫你們來嗎?”

令妃拖長了聲調,眼神似刀似箭,一個個地逼視過去,面上那似水的溫柔全不見一絲,只剩嚴厲和陰森。

繡草是跟令妃最久的,她很清楚令妃這次的目的是什麽,其他的幾個心裏也都大概有點譜。

她們眼神飛快地交流一下,然後公推了繡草作代表。因為她平時最受令妃重用,是她們中的第一人,獎賞拿的最多,現在當然應該義不容辭的頂上。

繡草無法,心裏不忿,卻也不敢犯了眾怒。

她只得上前一步,蹲身行了個禮,“娘娘,您叫奴婢們來,定是為了超齡宮女出宮的問題吧?”

令妃捏著尖尖的指套,湊近唇邊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鼻腔裏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眾人。

“那你們怎麽說?”

繡草趕忙表忠心,“娘娘待奴婢如此之好,奴婢舍不得離開娘娘,願意一輩子服侍您。”

令妃滿意地點點頭,轉眼看剩下四人,“那你們呢?”

織鍛第二個表了態,她家中已經沒了父母,和兄嫂也處不來,出宮去也就是被草草嫁人而已,還不如留在宮中,畢竟做生不如做熟,在宮中服侍主子,嫁人也得服侍夫君,說不得還要和正室鬥法。

除了織鍛,其他三人倒都是不願意留在宮裏的。

可是她們都很清楚地知道,她們是一輩子脫不了身的,要不然今日令妃就不會這麽恐怖了,於是自然也爭先恐後地表示,自己非常喜歡宮女這一份光榮的職業,願意為它奉獻終生。

五人跪在令妃面前,皆指天發誓,表明自己忠心日月可鑒。

令妃滿意地笑了,哼,這些個奴才,就是得時時敲打著才行。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咱們都處了這麽些年,本宮是個什麽樣的主子你們還不知道嗎?”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滿是憧憬。

“你們幾個都是本宮的心腹,本宮也就不瞞你們了。太醫已經偷偷給本宮透漏過了,本宮這一胎,是個壯實的小阿哥。以後麽,等本宮拿到這宮裏的宮權,你們可都是管事。本宮可是非常看重你們的,你們可別讓本宮失望啊。”

終於看到幾人眼裏都冒出綠光,令妃才意猶未盡地每人各賞五兩銀子打發了她們,開始著手安排起晚膳來。

她還要畫一個淡雅柔弱的妝,畢竟,晚上的接駕可不能馬虎了。

夢裏夢外

下午的陽光暖暖的,仿佛帶有治愈能力。空氣中飄著各種花的芬芳,合著殿內檀香與衣物上的熏香,雖讓人很難一一辨別其中味,卻也不失為一番獨特。

“本宮在院子裏洗頭,你們把躺椅搬到太陽底下去。”

那拉先在東暖閣裏洗了澡,換上一身寬松的外衫,開始在碧水的服侍下洗起了一頭青絲。

平躺在芙蓉躺椅上,那拉閉著雙眸,感受著暖暖的陽光,和碧水輕重適度的按摩。

小金瓢舀起浸了花瓣的熱湯,輕輕地澆在頭皮上,每一個毛孔都仿佛在唱歌,通體的舒暢讓那拉滿足地嘆了口氣。

她向來喜歡在有這般暖陽的日子裏洗浴。皂角的味道淡淡地散在身周,混合著陽光的味道,聞起來頗有一些心怡的感覺。

北方的氣候一貫的幹燥少水,居民們洗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宮妃們洗浴也向來是一件大事。

在紫禁城,用水是和分位掛鉤的。東西六宮,每宮才一口井,妃嬪們用水若不按照分位高低來分配,那得出老大的亂子了。

嬪以下的低位妃嬪每月只能洗浴一次,除非被翻到牌子,否則不能加洗。

雖然那拉是皇後,水的份額只僅僅比太後少一點,卻也僅僅能夠三日一沐浴。

羊角梳帶著特有的質地,一梳一梳,一直梳到尾。金瓢舀著水,水聲嘩嘩,像是一曲舒緩的調子。

在這催眠曲中,那拉意識漸漸沈迷。

識海中,光線退卻,黑暗占據,慢慢化身一片荒蕪。黑暗漸濃郁,一層又一層,像輕紗一樣將那拉的意識包裹起來,終被淹沒在黑暗的海底。

四月的時候,宮裏還沒有蟬鳴,只有早回的燕子在屋檐間來來回回,偶爾嘰嘰喳喳低語著人們聽不懂的話語。

那拉睡得很熟。

碧水為她清洗好了頭發,招手叫來兩個小蘇拉。

小蘇拉們輕手輕腳地搬開躺椅一側裝熱水的大木盆,碧水給換上了一張幹凈的地毯,又將那拉的一頭青絲用吸水的緞子擦拭到半幹,抹上發油,梳順,再一點一點細細鋪在這張地毯上。

那拉頭發很長,那長及腳踝,一點一點攤開,遠遠看去像是一把巨大的墨色青絲扇。

四月的天氣還不是很暖和,碧蕊從屋內抱來一床厚厚的羊毛毯子,輕手輕腳地抖開,又小心翼翼地給那拉蓋上,生怕驚醒了她。

娘娘是個好主子,賞罰分明,從來不任意做賤人。

碧蕊心裏一嘆,輕輕為那拉掖了掖毯子,料想無事,於是便示意碧水去做自己的事情,她自己搬過一個針線筐,在一只小凳子上坐下,守著熟睡的那拉做起針線來。

娘娘曾對碧蕊說過,她做的荷包很精致,心裏很是喜歡。碧蕊便想著,不如趁現在得閑做些給娘娘賞玩。

她手指翻飛間,一片花瓣漸漸有了雛形,而那拉此時卻做了一個夢。

夢裏,那拉依稀還是青春年少的時候,十幾歲未入宮之前的樣子。

身量小小的那拉,騎著一匹火紅色的高頭大馬,在浩渺的大草原上漫無目的地飛馳。胸中充滿了巾幗不讓須眉的豪情。

那拉小時候去過草原。夢境很真實,仿佛真的是置身於漫漫草原之中。

風呼呼地吹過耳畔,發絲飛舞揚起好看的弧度,衣帶翻飛間像是展翅的蝴蝶。

她臉上帶著山茶花一般燦爛如火的笑容,清脆的笑聲留下一串串,伴著達達的馬蹄聲像是陣陣鼓點。

良久,也許是跑累了,畫面一轉,她忽然出現在了家裏。

她把韁繩一扔,邁步跨過那高高的門檻,穿門過戶,她看到了額娘,展顏一笑。

額娘美麗而溫柔,她坐在花廳鋪著厚厚氈子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繡花繃子,上面是半副秀麗山水。

額娘見她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微微笑了笑,掏出了帕子,慈愛地給她擦去額頭和鼻尖沁出的滴滴汗珠。

額娘並沒有說她笑出兩排大牙有什麽不對,也沒有沖她絮絮嘮叨各種賢妻準則,那拉覺得快活極了。

燕子低聲呢喃著。

碧蕊埋頭,時不時擡眼看看熟睡中的那拉。

她的荷包上,一枝梅花正要盛開,帶著濃濃的春意。

忽然,一聲“砰”的巨響從倚蘭館那頭傳來,伴隨著的,還有一些人聲和跑動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後殿中顯得非常的突兀。

碧蕊吃了一驚。

她慌忙側頭看了看那拉,發現她並沒有被吵醒,方舒了口氣。

站起身來,碧蕊極目望去,卻見倚蘭館中匆匆跑出兩個小蘇拉,一溜煙地往前殿跑去了。

難道是十二阿哥又生病了嗎?

可是,十二阿哥常日發病,伺候的人心裏都有數,怎麽還會這麽慌張,難道這次很兇險?

碧蕊心裏一慌,急急把半成品的荷包一放,飛速地四周看了一圈,發現身邊只有一個小宮女香葉。

招招手示意香葉照顧著皇後娘娘,碧蕊急匆匆地沖倚蘭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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