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當B角了。”

方俊旭大方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也袒露了自己的野心。

喬寧昀嘆氣，“進去說吧。這一層全是劇組的人，我們站在門口說不大好。”

“嗯。”方俊旭讓開位置，把身上的被子給摘下來,  隨手丟回了床上。因為心情不愉快,  方俊旭用了挺大勁，讓被子硬生生砸出了“噗”的重響,  還刮倒了床頭櫃的遙控器。

喬寧昀在後關門,  聽到雜亂的響聲之後望過去。

方俊旭絲毫不慌,  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任劍清告訴你的嗎？”

“……不是。”喬寧昀發現了關鍵，“你知道我們認識？”

“當然，你也要去試鏡吧？”

喬寧昀點頭,  隨後有一點納悶了,  “任劍清跟你說的嗎？他沒有告訴我對手的詳情。”

“他也沒有告訴我。我從陸總那裏知道的。”

“陸若洋嗎？”

“對啊。他推薦我去試鏡的。不管試鏡通不通過，我都想簽他的公司。”

喬寧昀皺眉,  “你不是說畢業再考慮簽約公司的嗎？”

方俊旭沒有正式畢業，屬於實習期間，跟陸天碩的潤韻工作室簽訂的是實習合約。陸天碩覺得方俊旭是個好苗子，談過正式簽約的事，方俊旭一律以“畢業再說”打回來了，只是語氣比較軟和,  對上陸天碩用的是不谙世事的懵懂表情,  大有走一步看一步的意思。

喬寧昀見過那個懵懂的表情，差點沒跟眼前的人對上號。

方俊旭哪是懵懂無知的學生啊，現在一臉精明相，說話直來直去沒有往日謙卑的影子,  好幾句話生硬到要質問人一樣，最後一句“我要簽別家公司”是帶了傲氣的果決，像是在宣判陸天碩潤韻工作室的死刑一般。

喬寧昀聽得不適，忍一忍才保持平和，“恭喜你想好了今後的方向。但是你和劇組的合作還沒有結束，裝病逃避演出，去另一家試鏡不大好吧。”

“我知道，但我沒有辦法。任劍清那邊不會為我改期的。”

喬寧昀被這理所當然的語氣給震驚了，“所以你讓全劇組，買票的觀眾來為你讓步嗎？”

“你這麽說，像是我很重要似的。”方俊旭不屑，“如果林文睿能夠連唱兩場，你們會讓我休息吧？我就是一個替補的B角，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換掉。經過這一出，陸天碩已經在找C角了吧？”

喬寧昀眉頭更皺，“你做錯了，還怪別人？”

“我沒怪他們，我就是認清事實了。這地方不適合我，我要去別的劇組找機會。今天算是善意的謊言吧，我直說我要去試鏡，誰也受不了。”

“你不要歪曲事實。違約就是違約，你去試鏡並不是取消演出的不可抗力……”

“你打算告訴他們嗎？”方俊旭打斷了喬寧昀的話。

喬寧昀氣歸氣，還是希望方俊旭和劇組不要鬧僵的，“你去坦白吧。誠懇點，說自己不會再犯了……”

方俊旭再次打斷了他，“你說的不會再犯，是不去試鏡的意思嗎？”

“你得問他們的意見。”

“演出已經取消了，憑什麽不讓我去？”

喬寧昀發現方俊旭說話的重點都是“我我我”，絲毫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他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勸不動的了，咬咬牙，落下一句狠話，“你想把自己以後的演出都取消了嗎？”

“不想，可你偏要對付我。”

“對付？”喬寧昀感覺莫名其妙，“我做了什麽？”

“你不說，我不說。劇組以為我病了，我偷偷去試鏡，回來一切照舊不好嗎？你非要我去坦白，讓我沒辦法去試鏡，不就是想消滅一個競爭對手嘛！”

喬寧昀惱了，“你就應該坦白啊！你病了，全劇組的人都擔心了，師父怕是吃的東西出問題，找酒店後廚和劇院那邊問了一遍又一遍，還幫你打聽養嗓子的辦法！他們真心對你，沒資格知道真相嗎？”

“他們知道真相就會阻止我試鏡，甚至會開除我。你就是在害我啊！”

“我沒有害你，是你自己違約搞成這樣的。”

方俊旭擡起手，指著喬寧昀直接罵，“對，我犯錯了，可你落井下石又好到哪裏去！你別再裝成公正的樣子了，我不是他們那群傻逼，不吃這一套！”

喬寧昀冷下臉，“你罵師父他們是傻逼？”

“你聽到了，還問什麽問。說來說去，就是不讓我去試鏡嘛！我偏要去，偏要贏你！”

喬寧昀原來只有一點小小的怒火，被方俊旭這麽一嘲諷就旺起來了，“你……”

方俊旭越說越上頭，搶著說，“我怎麽了？我靠自己努力找機會，比你好多了。你不就是仗著老公有錢，才到處裝前輩嗎？連個正經的演出經驗都沒有，我給面子叫一聲喬老師，你還當真了。聽說你帶著孩子去找任劍清的？不會是訂了娃娃親才拿到的試鏡吧？也好，你的孩子八成跟你一樣沒出息，早早找個人結婚……”

喬寧昀的怒火直接逼上腦門了，燒掉了理智。

說別的就算了，說希希是幾個意思？！

“閉嘴！”

他沒費勁去想反擊的話，把力氣花在了動手上。氣勢洶洶殺過去，抓住方俊旭的衣領一勒一拽，看著那張臉瞬間從囂張變成恐慌也沒松懈半分，咬牙切齒。

喬寧昀被羅尹青跟蹤以後，就覺得自己太危險了，留心去學防身術。那會兒肚子裏有希希，他沒法多練，只是多看看多瞧瞧有一點概念。希希出生後，他為了恢覆狀態跑步健身，沒有以前那麽瘦弱了，再被劇院那事一刺激，專門找了保鏢學幾招。

喬寧昀學得不多，可是被方俊旭一刺激……

他瞬間把理論基礎和實戰經驗融會貫通了，爆發出招。

方俊旭個子比較高，沒把喬寧昀放在眼裏，甚至被抓領子也只想不屑笑笑。下一瞬，方俊旭被極大的力道扯過去，站都站不穩，才意識到眼前的小白臉不是好惹的，“草！放手！”

方俊旭想扒掉他的手，也用上了吃奶的勁。

喬寧昀順勢松開，反手一擰繞到後面，踹膝蓋往前按讓方俊旭跪倒在地，“道歉！”

地毯松軟，方俊旭不見得疼但覺得特別屈辱，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RNM……”

嚎叫的同時，來了一個臟話大禮包。

喬寧昀震驚了：世界上還有這麽多臟話啊？世界上還有知道全部臟話、語言切換不用冷卻的人啊？

這時，門鈴響了，還伴有心急的敲門聲，“方俊旭！”

“哎！”方俊旭趕緊說，“殺人了！救命啊！”

喬寧昀不得不放開，才松手就見到方俊旭逃去門口。

方俊旭手疼腿軟，心裏慌，一時忘記怎麽走路只隨著求生的本能逃向門口，連滾帶爬像是四肢剛長出來似的，一邊爬還一邊叫，“救命！”

喬寧昀不慌不忙地整理自己，才發現自己纏在掌心的繃帶被血染出了一條細小的紅線。

看來傷口裂開了。

這一裂開，恢覆的時間更長。吃飯不方便，不能抱希希，不能推顧一銘……

喬寧昀懊悔，皺起眉頭查看傷勢。

門外的人進來，見到的是氣喘籲籲的方俊旭，還有房間裏面乖巧安靜站著、滿臉愁色看著掌心的喬寧昀。陸天碩一楞，夏子衍快速走向喬寧昀，跟著來的導演大咧咧喊了句。

“臥槽方俊旭你打人啊！”

方俊旭：？？？他才是被打那個啊！

“受傷了？”夏子衍走到喬寧昀身邊，跟著去看掌心的傷口。

喬寧昀搖搖頭，“本來就有傷，剛才動作太大裂開了……是我先動手的。”

陸天碩好不容易緩過來，又楞了，“啊？”

導演更誇張，瞪得眼珠子都要出來了，“不是吧，你動手？你看起來就是被打的份啊！”

“你不用想著替人掩飾。”夏子衍輕聲勸，“被欺負了就說出來。”

方俊旭發現一個個都在保護喬寧昀，惱了，“誰欺負他了！被打的是我啊！你們看，我手上還有痕跡呢。他看起來瘦，用起擒拿手可熟練了！不信聽錄音啊！”

眾人一臉懵逼。

喬寧昀：“你錄音了？”

陸天碩、導演和夏子衍：“你嗓子好了？”

“……”方俊旭趕緊咳嗽兩聲，“暫時好了點，錄音是……等等，先不要聽！”

方俊旭忽而意識到錄音裏有練歌的片段，也有自己和喬寧昀那一番自曝的對話。慌了神，要往錄音的手機那邊跑，急忙到像是要彈射起飛似的，腳一滑摔了個大馬趴。

陸天碩趕緊去扶，“沒事吧？”

“哈哈哈！”導演一邊笑一邊扶，絲毫不給面子，“傻逼啊你，又摔一次！”

方俊旭還是堅持把手機拿到手，想剪輯掉對自己不利的部分，“真是他打我的，我有證據……”

“不用聽了。”陸天碩打斷，“喬喬已經承認了。”

喬寧昀沒打算隱瞞，說出自己動手的原因，“他說話太難聽了，我才忍不住動手的……方俊旭，你說我就算了，說希希什麽意思？”

陸天碩原來想站在公正的中間的，聽到“希希”就沈下臉，“方俊旭，你真的連著希希一塊罵？”

導演再粗神經，也明白罵人家孩子是多麽造孽，“你什麽人啊？！”

“我沒有！”方俊旭發現越來越不利了，果斷把錄音刪掉，“他瞎說的！我怎麽會罵小孩子呢！我不是那樣的人！你們跟我相處這麽久，應該清楚的……”

夏子衍冷冷打斷，“是啊，我們跟你相處久了，才相信你生病不能演出了。”

“……”方俊旭放棄掙紮，一屁股坐到床上，“隨便你們怎麽說。”

大家便看向另一個當事人，陸天碩先發話，“喬喬，到底怎麽回事？”

“方俊旭沒事，下午有試鏡才裝病的。我發現了，想讓他告訴你們，他不肯，說了難聽話。我們就這樣打起來了，沒打多久，你們就來了。”

喬寧昀省去細節，說個大概。

陸天碩嘆氣，“方俊旭，是這樣嗎？”

“是。”方俊旭此時還有臉下逐客令，“這是大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反正演出已經取消了，我們各自回去冷靜，晚上再好好談？”

夏子衍輕哼，“你就是想打發我們，繼續準備試鏡吧？”

方俊旭擡起手，露出腕上的淤痕，重新掛起了那一張懵懂學生的可憐臉，“我受傷了，真的談不了……求求你們了。”

夏子衍不說話，冷眼打量。

導演摸著下巴作看戲狀，不發表任何意見。

“算了。”陸天碩幫忙做決定，“回去吧，喬喬也受傷了。”

喬寧昀也想去處理傷口，“嗯……等等。”

喬寧昀忽而轉身，一步步逼近方俊旭，走出的節奏挺有氣勢的。

方俊旭嚇得一抖，“你、你要幹嘛！？”

“拿東西。”喬寧昀卻只是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保溫杯，“不給你喝湯，哼。”

“……”

方俊旭應當生氣，聽到那一聲軟乎乎的“哼”又哭笑不得了。

他突然明白為什麽大家都覺得喬寧昀被欺負了。

誰能想到，看著乖巧的人這麽兇呢。

“不用找醫生。我上去換藥就可以了。你們去忙吧。”

喬寧昀謝過別人的好意，獨自回到樓上套房。

套房裏，顧一銘在看著希希玩耍。希希玩的不是正常的玩具，用小手拍著圍欄還發出不高興的聲音，嘟嘟囔囔像是在發脾氣。

“怎麽回事？”喬寧昀懵了，“希希生氣了？”

希希聽到喬寧昀的聲音，昂起頭，揚起一個乖乖的笑臉，“爸爸。”

“哎。”喬寧昀下意識想去摸摸頭，想起手上的傷就作罷了。

顧一銘解釋，“嗯，對著櫃子上的倒影生氣。“

“啊？”喬寧昀看過去，才發現希希對面正是一個表面光滑、可以當鏡子用的櫃子。希希一直拍拍吼吼，就是因為把鏡子裏的自己當成是敵人了。

顧一銘接著說，“我解釋過，他聽不懂，看到鏡子裏面有我吼得更大聲了……你的手怎麽了？”

喬寧昀一直擡著手，掌心向上，手指保持著自然展開幾乎不動。顧一銘乍看以為是隨意放松，看久了發現不對勁了，細細看發現喬寧昀掌心有一抹可疑的紅。

喬寧昀委屈，“打架，傷口裂開了。”

顧一銘面色凝重，咬牙問，“誰打你？”

“是我打別人啦！”

“……”

喬寧昀發現顧一銘也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納悶了，“我打人很奇怪嗎？方俊旭罵希希，該打！”

“先換藥。”顧一銘跟保姆吩咐了聲，“阿姨，你看著希希，我們去換藥。”

保姆點點頭，過去抱起希希。

希希發現鏡子裏又多了一個保姆，懵了，暫時死機乖乖被抱。

喬寧昀和顧一銘得以去找醫藥箱。顧一銘用了剪刀，將繃帶剪開，直到剩下和傷口接觸的最後一層。血已經幹涸了，顧一銘怕扯動傷口，小心翼翼，每揭開1毫米都要問一句：“疼嗎？我繼續了哦。”

喬寧昀不知怎的想到了晚上，小聲嘀咕，“我說疼，你也會繼續的啊。”

顧一銘嘆氣，“喬喬，你後來不是發現不疼了……”

“好了別說了。”喬寧昀發現顧一銘想說細節，紅了臉，“我自己解開繃帶。後面沒有裂口，可以直接拿起來的。”

速戰速決，只疼一瞬。

喬寧昀輕輕嘶了聲，就被緊張兮兮的顧一銘抱住，“怎麽了？”

“沒事。”喬寧昀打量著，“裂開得不多，上藥再包紮就好。”

“到底怎麽回事？”

喬寧昀趁著顧一銘上藥的功夫，把方俊旭的事情說了。

顧一銘沈下臉，“我讓任劍清取消他的試鏡資格。”

“不要。”

“這不是心軟的時候。他罵了希希。”

“我不是心軟。”喬寧昀抿抿唇，便換上了堅定的表情，“我想贏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花開凡煙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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