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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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父先打了喬寧昀的電話, 得到的是“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
他皺皺眉頭，隔了一會兒再打依然如此，忽而想到了一個可能——喬寧昀不會是把他給拉黑了吧？
不可能, 喬寧昀不是最希望得到他的關註嗎？
喬父覺得是在忙，自信滿滿給喬寧昀發了一條信息：【在嗎？】
系統提示：【您還不是他的好友。】
喬寧昀居然拉黑了他的微信？！
喬父震驚, 頓時明白打不通電話不是喬寧昀在忙的原因了。喬寧昀能拉黑微信，就能把他的號碼加入黑名單, 怕是再也不想與他聯系了。
喬父徹底生氣了, 不管天色多晚都趕去了顧一銘的別墅。
別墅裏, 只有一個老管家在看家。
老管家在顧家工作了多年, 已經從雇傭關系變成朋友關系，也就能皮笑肉不笑地譏諷一句。
“他們半年前就搬家了，您不知道嗎？”
“半年前……”
喬父感覺有點玄幻，而後迅速聯想到了, “是因為懷孕嗎？他們現在住在哪裏？”
老管家不想說, 找個借口, “不早了, 明天再說吧？”
“你先告訴我地址。”
“我也不清楚。不如您直接聯系他們吧？”
老管家敷衍著，假笑愈發明顯。
這個假笑裏, 分明有一個更嘲諷的意思：我憑什麽告訴你？你看著就跟喬寧昀不熟啊。
喬父很生氣, “你是管家, 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故意不說的吧！”
老管家淡淡回了句, “你是喬先生的父親。”
這次的嘲諷更明顯了。
喬父暴怒, 想罵回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確實不知道兒子住在這裏, 還要在這裏跟一個管家掰扯。
“哦，我自己去找他。”
喬父強作鎮定，不想讓老管家看笑話了。
老管家似笑非笑, 等他轉身就直接關上了門。
砰地一聲，響得喬父忍不住回頭看。他頭一次打量這棟別墅，漸漸和記憶裏的圖片對上號了。
他沒有來過，只在喬寧昀發來的圖片裏見過這個地方。他不把這當回事，來了才發現地段好房子好，而兒子不甚在意，住了一年就換到別處去了。
喬父咬咬牙，“翅膀硬了，就敢甩臉子了？！”
他生氣，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大兒子，“你知道你弟弟在哪裏嗎？”
“不知道。”
“你給了他2億，他都不告訴你住址！？”
“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看看他！到底住哪裏？”
喬寧耀冷笑，“爸，弟弟在顧家好著呢，不用你看。你有這時間，還是來醫院看看媽媽吧。”
“煩死了，不去！”
喬父一點也不想聽妻子的事情，掛掉電話。
這下子，大兒子那邊也沒指望了。
喬父思考片刻，把目光放回了朋友圈上。
孕教中心。
孕教中心不少，但圈內人認可的只有一家，很好找的。
喬父輕而易舉地找著了，查好課表打算一大早去堵人。
孕教中心的保安攔住了他的車子，“請刷卡進入。”
喬父下了車，“車子不進，我進行了吧？”
“探訪也要刷卡。”
“刷什麽卡！我來找兒子的！他叫喬寧昀！”
保安還是一臉冷漠，“那就聯系本人，讓他跟我說。”
喬父當然聯系不上喬寧昀，心虛，說話反而更大聲了，“太麻煩了！我直接給你看身份證，你隨便查查也知道他是我的兒子！”
“對不起，我只按規定辦事。”
“嘖，你怎麽不懂變通啊？我都說了……”
“你再這樣，我就得請你離開了。”
保安上前一步，用高大的身軀施加威懾力。
喬父慌了，後退離開保安能夠打到的範圍，“行，我打個電話。”
喬父轉到旁邊，想著能給誰打電話。
陸續有學員來上課，見到門口有一個中年男人在打電話都有點好奇。
“這是誰啊？家長嗎？”
“家長會直接進去的吧……是不是送外賣的？”
喬父聽見了，吼回去，“誰會開幾百萬的車送外賣？！你瞎啊！”
談論的學員對視一眼，忽而露出了明白的表情。
“哦，是司機。”
“……”
喬父退休幾年，已經不大註重儀表了。只穿舒服的衣服，只吃想吃的東西，唯一的戶外活動是釣魚，漸漸導致身材發福精神萎靡，看起來與當年差了很多了。
喬父還想爭辯，對上保安威脅的眼神又退了回來。
算了算了，找人重要。
喬父找了半天，只問到了蒙微的號碼。
“喬叔叔好。對不起，一直沒有問候您。”蒙微聽說他是喬寧昀的父親，連忙問好，態度客氣完全是對待長輩的正確打開方式。
喬父得意，“行啦，沒關系。我想進孕教中心找寧昀。你幫個忙，跟保安說一聲？”
蒙微問出了一個直擊人心的問題，“您為什麽不直接找喬喬呢？”
“哦，他忙，沒接電話。”
“不會啊。他剛剛才跟我發信息呢。要不我跟他說一聲……”
“別！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喬父怕說了，喬寧昀就不來了。
蒙微聲音裏有了疑惑，“啊這，喬喬現在不能受刺激的，您還是直接跟他說吧。”
“……我已經到門口了，你就不能幫我跟門衛說說？”
“我得征求喬喬的同意啊。”
“算了！不用你幫了！”
喬父沒想到這一招也行不通，放棄了。
之後怎麽辦呢？喬父翻找通訊錄，找到一個準備抱孫的朋友。喬寧昀懷孕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朋友以為是準爺爺交流，還算和善。
喬父找了個新理由，“我想了解孕教中心的課程。你能不能幫下我？”
“行啊。我現在過去。”
喬父終於進入了孕教中心。
可是，他等了一個早上，也沒看到喬寧昀的身影。
喬父不耐煩了，又不敢隨便出去。他怕出去了就進不來了，只能在孕教中心打轉，吃對於他來說味道淡如水的套餐，給朋友賠笑臉，聽一大堆不想聽的孕教介紹。
下午，喬父才脫身，一個個教室找過去，終於找到了喬寧昀。
孕教中心下課早，這會兒才4點已經結束了全部課程。大多數學員都被家人準時接走，不會逗留，所以教室空空的，剩下的人不多。
喬寧昀低著頭，一個人坐著，
肚子藏在桌下，依然顯得背影消瘦，跟黑板上寫著的“孕期要補足營養”的大字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喬父的氣勢就這麽弱了，皺皺眉頭，想上去問問。
“你是誰？”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保安，攔住他。
喬父惱了，指著裏面的喬寧昀，“我是他爸！要看身份證嗎！”
保安還真不客氣，“好，請出示一下。”
“……”喬父給出身份證。
喬寧昀聽到了聲響，回過頭。
喬父楞住了。
他好久沒有看到喬寧昀平靜的眼神了。10歲以後，喬寧昀就背負了不該背負的壓力，不敢直接看他，眼神總是飄忽不定甚至有些陰惻惻的。
現在喬寧昀變回了當初單純的樣子，眸光澄澈。
喬父心下一動，壓在心底的記憶就這麽浮起來了——第一次看喬寧昀的B超照片，第一次聽到哭聲，第一次抱在懷裏，第一次看著喬寧昀向自己爬來……
十年間，他把喬寧昀當成親兒子，怎麽可能全部忘記呢。
喬父頗有感觸，“寧昀啊……”
喬寧昀皺了眉頭，“你來幹什麽？”
“接你啊。你一個人沒法回去吧？”
“不需要，你走吧。我等顧一銘回來。”
“他遲到這麽久，沒必要等。”
“你找我有事？”
喬父看了看保安。
喬寧昀點點頭，客氣跟保安說，“我們要說話，麻煩您陪一下。”
喬父：？？？
“你真是……”喬父來氣，“他不該聽我們說話吧？”
“他是自己人。你想說什麽？”
喬父也沒招，咬咬牙拿出了喬寧昀最感興趣的禮物，“你缺錢嗎？我可以給你。”
“不缺。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是你爸，你怎麽……”
“喬先生，我們沒必要再聯系了。”
喬寧昀驀然開口打斷，語氣堅定。
喬父嚇了一跳，“你叫我什麽？”
“喬先生。你不是一直要求我這麽叫嗎？我按照你的意思叫了。”
“那是氣話，你怎麽當真了？”
喬寧昀輕笑，“但我說的不是氣話，請你認真聽著。我忍夠了，不想再看見你了。你再這樣，我會告訴顧一銘也會告訴哥哥。他們一定不希望你在這裏騷擾我。”
“騷擾？我是你爸……”
“是嗎？”
喬寧昀反問一句，聲音不大卻殺傷力十足。
喬父感覺心裏被插了一刀似的，楞楞地看著喬寧昀，“你、你居然這麽說話！我養了你二十年……”
喬寧昀鎮定答，“花了多少錢？我雙倍還你。”
喬父經常在嘴上念叨花了多少錢，以為這是公平交易。真的聽到兒子這麽說，喬父才知道是如何無情，會讓人感覺到多麽難堪。
“我給你的關心呢？你第一次發燒，我一晚上都沒睡……”
“我後來發燒，你看都沒看一眼。真要算起來，你算是虐待我吧？”
喬寧昀平靜地說著。
喬父對上喬寧昀漠然的眉眼，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影子。他忽而想到那個瘋掉的妻子說“兒子被你逼死”的胡言亂語，有了一種徹底失去兒子的真切感。
喬父一著急，用了親子鑒定前叫喬寧昀的昵稱。
“幺兒，你別這樣。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以後都不會……”
“你想要錢的話，就把賬單發到顧氏集團吧。”
喬寧昀不想再聽，給保安使了個眼色。
保安直接拉走了喬父。
喬父不甘心，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你趕我？！我是你的親人！顧一銘根本不會來接你吧？遲到十五分鐘了，根本不把你當回事！你會後悔的！”
喬寧昀沒管，把教室的門給關上了。
喬父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得到，氣急敗壞。
他居然被兒子給拋棄了！？
沒多久，顧一銘就打來了詢問的電話，“喬喬，保安說有人騷擾你？”
“嗯，喬先生來了。沒關系，我把他趕走了。”
“你沒被嚇到吧？”
“沒有……你買到了嗎？”
喬寧昀不想在多餘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急切問。
顧一銘無奈，“買到了，兩個紅豆餅一個芋頭餅……現在到了中心門口了。”
顧一銘當然也是早早接老婆的人之一。不過，喬寧昀坐窗邊，快下課的時候看到了一輛現做紅豆餅的車子，立刻叫顧一銘去買。
顧一銘開始是拒絕的：【喬喬，這種流動攤位不衛生。】
喬寧昀：【我要吃。就要就要嘛qwq】
可愛老婆說要，顧一銘哪有不給的道理。
顧一銘就去追了，因為紅綠燈硬生生追了三個路口才把車子追到。追到了，顧一銘還得問問喬寧昀想吃什麽，一次性買個夠，不知不覺耽誤了十來分鐘。
喬寧昀也覺得漫長，聽說買到又開心了，“嗯！你快點回來哦！”
老婆聲音真甜，可惜是沖著紅豆餅的。
顧一銘有點納悶，到了教室發現喬寧昀獨自一人又愧疚了。“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喬寧昀已經拿過了紅豆餅，因撲鼻香氣彎起了嘴角，“看起來好好吃。”
“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掰開吃比較好……”
顧一銘發現老婆完全不聽自己說話，無奈，“我來。”
顧一銘怕老婆燙到，幫著掰成兩半，再墊了一張紙巾給到喬寧昀手裏。
“嗯~”喬寧昀咬了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顧一銘也就不想說糟心事了，笑了笑，看著喬寧昀吃餅。
喬寧昀還沒忘記顧一銘，遞來另一半紅豆餅，“給你吃~”
顧一銘不想吃，倒是註意起喬寧昀嘴角的碎屑，“沾到了。”
“是嗎……唔？”
“好了。”
顧一銘直接親了一口。
喬寧昀瞪去一眼，把紅豆餅收回來，“不給你吃了，哼。”
顧一銘：紅豆餅哪有老婆甜。
吃完紅豆餅，喬寧昀終於有心思說說話了，“你不用擔心，中心的保安還是很給力的……我上報了，他們以後會註意，不讓閑雜人等進來了。”
顧一銘點點頭，“我也讓喬寧耀註意點。”
“啊，哥哥也很煩他的。他一次也沒有看過喬夫人哎。”
“但那是他的爸爸，他要負責的。”
“嗯……我們攔住就好了，還是不要打擾哥哥了。”
顧一銘聽得嘆氣，摸摸頭，“好，我來解決，你不用操心。”
“嗯。”喬寧昀摸摸肚子，開心說，“吃飽了，回家家。”
顧一銘被可愛到了，嘴角上揚，“好。”
回家的路上，顧一銘收到了喬父的包含謾罵的騷擾信息，皺皺眉頭轉發給律師。律師正式發出警告，再給運營商那邊舉報了一波。
喬父的號碼就這麽被封了。
喬父氣得牙癢癢，想要換號碼又顧忌著律師——真走法律途徑，麻煩是其次，丟臉才是真正的大事啊。這一鬧，全世界都知道他被兒子拋棄了。
喬父換了個辦法，也找律師表示要給喬寧昀分股份。
喬寧昀那會兒正在聽音樂劇的主題曲，沒怎麽仔細聽，聽到“股份分紅”就掛電話拉黑了。
“怎麽了？”顧一銘問了句。
喬寧昀沒當一回事，“詐騙電話。對了，我明天要去劇組。林文睿錄主題曲遇到了麻煩，我得去看看。”
“不上課了嗎？”
“不去了。明天沒有我感興趣的課程。”
“是嗎？”
顧一銘想去看看課表。
喬寧昀忽而沖上來，按住手機撒撒嬌，“別看啦，我不想去嘛。”
顧一銘心想也好。喬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再去孕教中心碰碰運氣的。喬寧昀暫時不過去，去劇組那邊聽聽音樂也算是一種胎教吧。
喬寧昀又說，“你現在忙嗎？我聽說跟寶寶多說話是有好處的，專門找了幾本故事書。”
顧一銘看到好幾本五彩斑斕的故事書，楞了，“你什麽時候買的？”
“兒童房的書架上就有啊。有幾本還是孕教中心老師推薦的。”
“好，我們試試看。”
喬寧昀點點頭，先坐到沙發上挑選書籍。
顧一銘跟著坐下，等喬寧昀挑好了直接摟過來。
喬寧昀不適應地扭了一下，擡起頭發現枕著胳膊挺舒服就安心待著了，“讀這本，封面好看。”
“我讀？”
“嗯！我今天讀過了，寶寶真的動了。”
顧一銘半信半疑，拿書讀了起來，“從前有一座漂亮的小房子，裏面住著三只小熊……”
每一頁的80%是插畫，文字只有一小段。
顧一銘必須不停地翻頁，然後閱讀語法簡單、詞語直白的句子。故事也挺無聊的，就是小熊一家思考三餐吃什麽，去打獵，打獵過程中又想今天唱什麽歌，去唱歌，中途遇到大灰狼，去鬥爭。
顧一銘覺得不對勁。
熊打不過狼的嗎？而且狼只有一只，熊有三只。
顧一銘不想讀下去了，轉眼說，“喬喬……”
喬寧昀卻眼巴巴地看著他，“大灰狼真的在山坡上嗎？”
“……”顧一銘認命翻了下一頁，繼續讀，“他們躲在大樹後面，悄悄地觀察著。大灰狼突然跳了出來……”
喬寧昀看著插畫裏張牙舞爪的狼，嘴巴張成可愛的圓形，“哇~”
顧一銘笑了，讀完故事就摸摸喬寧昀的腦袋，“寶寶愛聽嗎？”
“嗯，還可以。”喬寧昀摸摸肚子，裝作不是自己在聽的樣子。
“寶寶還想聽什麽？”
“這個。小山莊裏的黃鸝鳥……我拿著書，你摸著肚子，看看寶寶動了沒有。”
喬寧昀明明是想看故事書裏的插畫啊。
顧一銘笑了笑，沒有拆穿老婆只是配合摸摸肚子。
喬寧昀肚子確實有明顯的隆起了。這會兒才五個月，真有胎動也很輕微，隔著肚皮不容易感受到。顧一銘不抱希望，倒是註意起喬寧昀均勻的呼吸。
那麽，心跳聲是什麽樣的呢？
顧一銘有點想感受，把手慢慢往上移。
喬寧昀看完了小山莊的故事，撇撇嘴，“畫好看，圖挺無聊的……餵，你在摸哪裏啊！”
顧一銘立刻收回來，“對不起，不小心摸錯了。”
“這也能不小心，哼！”
“喬喬……”
“不理你了，我去洗澡。”
喬寧昀把故事書扔過來，徑自離開。
顧一銘看著故事書，有點無奈：這書是剛才一直捧在手裏的。喬寧昀摸書的次數都比摸他的次數要多得多，真的是慘絕人寰。
顧一銘放下書，揉揉眉心緩解頭疼，好點了才有心情看看手機。
手機裏，還顯示著剛才沒能看清楚的孕教中心課程表。
顧一銘覺得事關老婆的健康，認真看起來，就這麽見著了喬寧昀“不感興趣”的課程。
明天主題：孕期性生活健康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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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皺眉頭，隔了一會兒再打依然如此，忽而想到了一個可能——喬寧昀不會是把他給拉黑了吧？
不可能, 喬寧昀不是最希望得到他的關註嗎？
喬父覺得是在忙，自信滿滿給喬寧昀發了一條信息：【在嗎？】
系統提示：【您還不是他的好友。】
喬寧昀居然拉黑了他的微信？！
喬父震驚, 頓時明白打不通電話不是喬寧昀在忙的原因了。喬寧昀能拉黑微信，就能把他的號碼加入黑名單, 怕是再也不想與他聯系了。
喬父徹底生氣了, 不管天色多晚都趕去了顧一銘的別墅。
別墅裏, 只有一個老管家在看家。
老管家在顧家工作了多年, 已經從雇傭關系變成朋友關系，也就能皮笑肉不笑地譏諷一句。
“他們半年前就搬家了，您不知道嗎？”
“半年前……”
喬父感覺有點玄幻，而後迅速聯想到了, “是因為懷孕嗎？他們現在住在哪裏？”
老管家不想說, 找個借口, “不早了, 明天再說吧？”
“你先告訴我地址。”
“我也不清楚。不如您直接聯系他們吧？”
老管家敷衍著，假笑愈發明顯。
這個假笑裏, 分明有一個更嘲諷的意思：我憑什麽告訴你？你看著就跟喬寧昀不熟啊。
喬父很生氣, “你是管家, 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故意不說的吧！”
老管家淡淡回了句, “你是喬先生的父親。”
這次的嘲諷更明顯了。
喬父暴怒, 想罵回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確實不知道兒子住在這裏, 還要在這裏跟一個管家掰扯。
“哦，我自己去找他。”
喬父強作鎮定，不想讓老管家看笑話了。
老管家似笑非笑, 等他轉身就直接關上了門。
砰地一聲，響得喬父忍不住回頭看。他頭一次打量這棟別墅，漸漸和記憶裏的圖片對上號了。
他沒有來過，只在喬寧昀發來的圖片裏見過這個地方。他不把這當回事，來了才發現地段好房子好，而兒子不甚在意，住了一年就換到別處去了。
喬父咬咬牙，“翅膀硬了，就敢甩臉子了？！”
他生氣，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大兒子，“你知道你弟弟在哪裏嗎？”
“不知道。”
“你給了他2億，他都不告訴你住址！？”
“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看看他！到底住哪裏？”
喬寧耀冷笑，“爸，弟弟在顧家好著呢，不用你看。你有這時間，還是來醫院看看媽媽吧。”
“煩死了，不去！”
喬父一點也不想聽妻子的事情，掛掉電話。
這下子，大兒子那邊也沒指望了。
喬父思考片刻，把目光放回了朋友圈上。
孕教中心。
孕教中心不少，但圈內人認可的只有一家，很好找的。
喬父輕而易舉地找著了，查好課表打算一大早去堵人。
孕教中心的保安攔住了他的車子，“請刷卡進入。”
喬父下了車，“車子不進，我進行了吧？”
“探訪也要刷卡。”
“刷什麽卡！我來找兒子的！他叫喬寧昀！”
保安還是一臉冷漠，“那就聯系本人，讓他跟我說。”
喬父當然聯系不上喬寧昀，心虛，說話反而更大聲了，“太麻煩了！我直接給你看身份證，你隨便查查也知道他是我的兒子！”
“對不起，我只按規定辦事。”
“嘖，你怎麽不懂變通啊？我都說了……”
“你再這樣，我就得請你離開了。”
保安上前一步，用高大的身軀施加威懾力。
喬父慌了，後退離開保安能夠打到的範圍，“行，我打個電話。”
喬父轉到旁邊，想著能給誰打電話。
陸續有學員來上課，見到門口有一個中年男人在打電話都有點好奇。
“這是誰啊？家長嗎？”
“家長會直接進去的吧……是不是送外賣的？”
喬父聽見了，吼回去，“誰會開幾百萬的車送外賣？！你瞎啊！”
談論的學員對視一眼，忽而露出了明白的表情。
“哦，是司機。”
“……”
喬父退休幾年，已經不大註重儀表了。只穿舒服的衣服，只吃想吃的東西，唯一的戶外活動是釣魚，漸漸導致身材發福精神萎靡，看起來與當年差了很多了。
喬父還想爭辯，對上保安威脅的眼神又退了回來。
算了算了，找人重要。
喬父找了半天，只問到了蒙微的號碼。
“喬叔叔好。對不起，一直沒有問候您。”蒙微聽說他是喬寧昀的父親，連忙問好，態度客氣完全是對待長輩的正確打開方式。
喬父得意，“行啦，沒關系。我想進孕教中心找寧昀。你幫個忙，跟保安說一聲？”
蒙微問出了一個直擊人心的問題，“您為什麽不直接找喬喬呢？”
“哦，他忙，沒接電話。”
“不會啊。他剛剛才跟我發信息呢。要不我跟他說一聲……”
“別！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喬父怕說了，喬寧昀就不來了。
蒙微聲音裏有了疑惑，“啊這，喬喬現在不能受刺激的，您還是直接跟他說吧。”
“……我已經到門口了，你就不能幫我跟門衛說說？”
“我得征求喬喬的同意啊。”
“算了！不用你幫了！”
喬父沒想到這一招也行不通，放棄了。
之後怎麽辦呢？喬父翻找通訊錄，找到一個準備抱孫的朋友。喬寧昀懷孕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朋友以為是準爺爺交流，還算和善。
喬父找了個新理由，“我想了解孕教中心的課程。你能不能幫下我？”
“行啊。我現在過去。”
喬父終於進入了孕教中心。
可是，他等了一個早上，也沒看到喬寧昀的身影。
喬父不耐煩了，又不敢隨便出去。他怕出去了就進不來了，只能在孕教中心打轉，吃對於他來說味道淡如水的套餐，給朋友賠笑臉，聽一大堆不想聽的孕教介紹。
下午，喬父才脫身，一個個教室找過去，終於找到了喬寧昀。
孕教中心下課早，這會兒才4點已經結束了全部課程。大多數學員都被家人準時接走，不會逗留，所以教室空空的，剩下的人不多。
喬寧昀低著頭，一個人坐著，
肚子藏在桌下，依然顯得背影消瘦，跟黑板上寫著的“孕期要補足營養”的大字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喬父的氣勢就這麽弱了，皺皺眉頭，想上去問問。
“你是誰？”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保安，攔住他。
喬父惱了，指著裏面的喬寧昀，“我是他爸！要看身份證嗎！”
保安還真不客氣，“好，請出示一下。”
“……”喬父給出身份證。
喬寧昀聽到了聲響，回過頭。
喬父楞住了。
他好久沒有看到喬寧昀平靜的眼神了。10歲以後，喬寧昀就背負了不該背負的壓力，不敢直接看他，眼神總是飄忽不定甚至有些陰惻惻的。
現在喬寧昀變回了當初單純的樣子，眸光澄澈。
喬父心下一動，壓在心底的記憶就這麽浮起來了——第一次看喬寧昀的B超照片，第一次聽到哭聲，第一次抱在懷裏，第一次看著喬寧昀向自己爬來……
十年間，他把喬寧昀當成親兒子，怎麽可能全部忘記呢。
喬父頗有感觸，“寧昀啊……”
喬寧昀皺了眉頭，“你來幹什麽？”
“接你啊。你一個人沒法回去吧？”
“不需要，你走吧。我等顧一銘回來。”
“他遲到這麽久，沒必要等。”
“你找我有事？”
喬父看了看保安。
喬寧昀點點頭，客氣跟保安說，“我們要說話，麻煩您陪一下。”
喬父：？？？
“你真是……”喬父來氣，“他不該聽我們說話吧？”
“他是自己人。你想說什麽？”
喬父也沒招，咬咬牙拿出了喬寧昀最感興趣的禮物，“你缺錢嗎？我可以給你。”
“不缺。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是你爸，你怎麽……”
“喬先生，我們沒必要再聯系了。”
喬寧昀驀然開口打斷，語氣堅定。
喬父嚇了一跳，“你叫我什麽？”
“喬先生。你不是一直要求我這麽叫嗎？我按照你的意思叫了。”
“那是氣話，你怎麽當真了？”
喬寧昀輕笑，“但我說的不是氣話，請你認真聽著。我忍夠了，不想再看見你了。你再這樣，我會告訴顧一銘也會告訴哥哥。他們一定不希望你在這裏騷擾我。”
“騷擾？我是你爸……”
“是嗎？”
喬寧昀反問一句，聲音不大卻殺傷力十足。
喬父感覺心裏被插了一刀似的，楞楞地看著喬寧昀，“你、你居然這麽說話！我養了你二十年……”
喬寧昀鎮定答，“花了多少錢？我雙倍還你。”
喬父經常在嘴上念叨花了多少錢，以為這是公平交易。真的聽到兒子這麽說，喬父才知道是如何無情，會讓人感覺到多麽難堪。
“我給你的關心呢？你第一次發燒，我一晚上都沒睡……”
“我後來發燒，你看都沒看一眼。真要算起來，你算是虐待我吧？”
喬寧昀平靜地說著。
喬父對上喬寧昀漠然的眉眼，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影子。他忽而想到那個瘋掉的妻子說“兒子被你逼死”的胡言亂語，有了一種徹底失去兒子的真切感。
喬父一著急，用了親子鑒定前叫喬寧昀的昵稱。
“幺兒，你別這樣。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以後都不會……”
“你想要錢的話，就把賬單發到顧氏集團吧。”
喬寧昀不想再聽，給保安使了個眼色。
保安直接拉走了喬父。
喬父不甘心，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你趕我？！我是你的親人！顧一銘根本不會來接你吧？遲到十五分鐘了，根本不把你當回事！你會後悔的！”
喬寧昀沒管，把教室的門給關上了。
喬父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得到，氣急敗壞。
他居然被兒子給拋棄了！？
沒多久，顧一銘就打來了詢問的電話，“喬喬，保安說有人騷擾你？”
“嗯，喬先生來了。沒關系，我把他趕走了。”
“你沒被嚇到吧？”
“沒有……你買到了嗎？”
喬寧昀不想在多餘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急切問。
顧一銘無奈，“買到了，兩個紅豆餅一個芋頭餅……現在到了中心門口了。”
顧一銘當然也是早早接老婆的人之一。不過，喬寧昀坐窗邊，快下課的時候看到了一輛現做紅豆餅的車子，立刻叫顧一銘去買。
顧一銘開始是拒絕的：【喬喬，這種流動攤位不衛生。】
喬寧昀：【我要吃。就要就要嘛qwq】
可愛老婆說要，顧一銘哪有不給的道理。
顧一銘就去追了，因為紅綠燈硬生生追了三個路口才把車子追到。追到了，顧一銘還得問問喬寧昀想吃什麽，一次性買個夠，不知不覺耽誤了十來分鐘。
喬寧昀也覺得漫長，聽說買到又開心了，“嗯！你快點回來哦！”
老婆聲音真甜，可惜是沖著紅豆餅的。
顧一銘有點納悶，到了教室發現喬寧昀獨自一人又愧疚了。“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喬寧昀已經拿過了紅豆餅，因撲鼻香氣彎起了嘴角，“看起來好好吃。”
“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掰開吃比較好……”
顧一銘發現老婆完全不聽自己說話，無奈，“我來。”
顧一銘怕老婆燙到，幫著掰成兩半，再墊了一張紙巾給到喬寧昀手裏。
“嗯~”喬寧昀咬了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顧一銘也就不想說糟心事了，笑了笑，看著喬寧昀吃餅。
喬寧昀還沒忘記顧一銘，遞來另一半紅豆餅，“給你吃~”
顧一銘不想吃，倒是註意起喬寧昀嘴角的碎屑，“沾到了。”
“是嗎……唔？”
“好了。”
顧一銘直接親了一口。
喬寧昀瞪去一眼，把紅豆餅收回來，“不給你吃了，哼。”
顧一銘：紅豆餅哪有老婆甜。
吃完紅豆餅，喬寧昀終於有心思說說話了，“你不用擔心，中心的保安還是很給力的……我上報了，他們以後會註意，不讓閑雜人等進來了。”
顧一銘點點頭，“我也讓喬寧耀註意點。”
“啊，哥哥也很煩他的。他一次也沒有看過喬夫人哎。”
“但那是他的爸爸，他要負責的。”
“嗯……我們攔住就好了，還是不要打擾哥哥了。”
顧一銘聽得嘆氣，摸摸頭，“好，我來解決，你不用操心。”
“嗯。”喬寧昀摸摸肚子，開心說，“吃飽了，回家家。”
顧一銘被可愛到了，嘴角上揚，“好。”
回家的路上，顧一銘收到了喬父的包含謾罵的騷擾信息，皺皺眉頭轉發給律師。律師正式發出警告，再給運營商那邊舉報了一波。
喬父的號碼就這麽被封了。
喬父氣得牙癢癢，想要換號碼又顧忌著律師——真走法律途徑，麻煩是其次，丟臉才是真正的大事啊。這一鬧，全世界都知道他被兒子拋棄了。
喬父換了個辦法，也找律師表示要給喬寧昀分股份。
喬寧昀那會兒正在聽音樂劇的主題曲，沒怎麽仔細聽，聽到“股份分紅”就掛電話拉黑了。
“怎麽了？”顧一銘問了句。
喬寧昀沒當一回事，“詐騙電話。對了，我明天要去劇組。林文睿錄主題曲遇到了麻煩，我得去看看。”
“不上課了嗎？”
“不去了。明天沒有我感興趣的課程。”
“是嗎？”
顧一銘想去看看課表。
喬寧昀忽而沖上來，按住手機撒撒嬌，“別看啦，我不想去嘛。”
顧一銘心想也好。喬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再去孕教中心碰碰運氣的。喬寧昀暫時不過去，去劇組那邊聽聽音樂也算是一種胎教吧。
喬寧昀又說，“你現在忙嗎？我聽說跟寶寶多說話是有好處的，專門找了幾本故事書。”
顧一銘看到好幾本五彩斑斕的故事書，楞了，“你什麽時候買的？”
“兒童房的書架上就有啊。有幾本還是孕教中心老師推薦的。”
“好，我們試試看。”
喬寧昀點點頭，先坐到沙發上挑選書籍。
顧一銘跟著坐下，等喬寧昀挑好了直接摟過來。
喬寧昀不適應地扭了一下，擡起頭發現枕著胳膊挺舒服就安心待著了，“讀這本，封面好看。”
“我讀？”
“嗯！我今天讀過了，寶寶真的動了。”
顧一銘半信半疑，拿書讀了起來，“從前有一座漂亮的小房子，裏面住著三只小熊……”
每一頁的80%是插畫，文字只有一小段。
顧一銘必須不停地翻頁，然後閱讀語法簡單、詞語直白的句子。故事也挺無聊的，就是小熊一家思考三餐吃什麽，去打獵，打獵過程中又想今天唱什麽歌，去唱歌，中途遇到大灰狼，去鬥爭。
顧一銘覺得不對勁。
熊打不過狼的嗎？而且狼只有一只，熊有三只。
顧一銘不想讀下去了，轉眼說，“喬喬……”
喬寧昀卻眼巴巴地看著他，“大灰狼真的在山坡上嗎？”
“……”顧一銘認命翻了下一頁，繼續讀，“他們躲在大樹後面，悄悄地觀察著。大灰狼突然跳了出來……”
喬寧昀看著插畫裏張牙舞爪的狼，嘴巴張成可愛的圓形，“哇~”
顧一銘笑了，讀完故事就摸摸喬寧昀的腦袋，“寶寶愛聽嗎？”
“嗯，還可以。”喬寧昀摸摸肚子，裝作不是自己在聽的樣子。
“寶寶還想聽什麽？”
“這個。小山莊裏的黃鸝鳥……我拿著書，你摸著肚子，看看寶寶動了沒有。”
喬寧昀明明是想看故事書裏的插畫啊。
顧一銘笑了笑，沒有拆穿老婆只是配合摸摸肚子。
喬寧昀肚子確實有明顯的隆起了。這會兒才五個月，真有胎動也很輕微，隔著肚皮不容易感受到。顧一銘不抱希望，倒是註意起喬寧昀均勻的呼吸。
那麽，心跳聲是什麽樣的呢？
顧一銘有點想感受，把手慢慢往上移。
喬寧昀看完了小山莊的故事，撇撇嘴，“畫好看，圖挺無聊的……餵，你在摸哪裏啊！”
顧一銘立刻收回來，“對不起，不小心摸錯了。”
“這也能不小心，哼！”
“喬喬……”
“不理你了，我去洗澡。”
喬寧昀把故事書扔過來，徑自離開。
顧一銘看著故事書，有點無奈：這書是剛才一直捧在手裏的。喬寧昀摸書的次數都比摸他的次數要多得多，真的是慘絕人寰。
顧一銘放下書，揉揉眉心緩解頭疼，好點了才有心情看看手機。
手機裏，還顯示著剛才沒能看清楚的孕教中心課程表。
顧一銘覺得事關老婆的健康，認真看起來，就這麽見著了喬寧昀“不感興趣”的課程。
明天主題：孕期性生活健康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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