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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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包廂離舞臺稍遠, 但是可以借助大屏幕來看。
喬寧昀也就看清了表演者林文睿的臉。
林文睿不白，卻是健康朝氣的麥色，線條柔和的五官在相片裏吃虧, 在現實世界裏有一種耐看的韻味。
此時的表演是獨唱，林文睿獨自站在只有一個麥克風的舞臺上, 微微低頭讓光影在臉上流轉，等拍子到了忽而擡眼向前望, 目光已然與方才不一樣了。
喬寧昀訝然, 望向臺下。
臺下的人或是拿著酒杯品嘗美食, 或是打量菜單, 或是跟同桌聊天談笑，對臺上的表演不多關心, 瞥一眼看看在幹什麽就做自己的事情。
可林文睿還是認真地演唱了。
這首歌叫《Fantasy Day》，取自音樂劇《Alone》, 帶一點爵士風格，用隨性的調子表現困境中的主人公心裏的幻想，聽起來浪漫, 背後的意義有些悲苦。
在這個吃飯為主、音樂只是助興的地方, 大多人只是聽聽表面罷了。
他們不會去了解故事背景和歌曲意義, 不會留意林文睿的表情和動作。有的人覺得高音吵鬧，瞥見林文睿沈浸在情緒裏的表情, 甚至會有一種不滿。
“看都不看客人, 什麽態度？”
喬寧昀看過原劇, 知道是個什麽故事。林文睿的表演在音樂劇舞臺上沒有任何問題，放到這裏就有點格格不入了。
喬寧昀重新打量那份簡歷，看到兼職部分不再覺得古怪了。
林文睿珍視著每一次表演，又不希望演出經歷空白才這樣寫上去的吧？在別人看來是異類, 在自己看來已經是拼盡全力的證明了。
喬寧昀想起自己以前為演出經歷苦惱的時候，皺皺眉頭。
顧一銘盯著身邊的喬寧昀，發覺不對就輕聲問，“怎麽了？”
“覺得他好辛苦。”
“要給他小費嗎？”
“……”
喬寧昀眉頭更皺，定定看著顧一銘。
顧一銘不大明白哪裏錯了，但還是道了歉，“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沒有。”喬寧昀撇嘴，“只是想法跟我不一樣，不必道歉。而且給小費確實是很實在的幫助啊……嗯？下面有人給了。”
樓下大廳有一桌客人往服務員的托盤上放了信封，低語幾句。服務員就走向臺前，在林文睿結束表演以後遞上去。
顧一銘也看到了，“那是點歌。”
“不會怎麽辦？”
“學，或者換人。”
喬寧昀驚訝，“要馬上學會一首歌嗎？好難，我肯定做不到。”
顧一銘笑了，摟緊了安慰老婆，“你對自己要求高，就覺得難了。這裏的人只會點流行歌，不要求歌手唱得多好。歌手沒跑調就可以了。”
喬寧昀想想前世與朋友兼職的經歷，大概明白了，“噢，我看這裏修成歌劇院的樣子，以為客人會點歌劇或者音樂劇的片段。”
“點得最多的是《生日快樂》。”
“……是嗎？”
喬寧昀剛說完，就聽到下面的樂隊開始奏樂了。
曲調還真是《生日快樂》。
一開始是鋼琴，之後加上小提琴，最後打擊樂聲部全上，把簡單的旋律搞出了交響樂的華麗效果。光是奏樂就很有聽頭了，而且臺下點歌的顧客是自己唱給同伴聽的，完全不需要歌手。
於是，林文睿靜靜地站在旁邊，等到樂曲結束就拿起信封朗讀起來。
“今天是周女士的生日，吳先生特意準備了深情的告白……”
喬寧昀看呆了。
好家夥，現在林文睿連唱流行歌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朗誦了。
顧一銘莫名心疼老婆，摸摸頭，“等下點你喜歡的歌？”
喬寧昀嘆氣，“我喜歡，他也不一定想唱。我給他安排試鏡吧。他給我們投簡歷，說明對這出音樂劇還是感興趣的……”
顧一銘心想也可能是海投試水，看看喬寧昀真摯的表情又把話咽下去了。
喬寧昀倒是誤解了，“對不起，我忙起來就沒個完了。別生氣，吃牛排……”
喬寧昀把那堆簡歷挪到旁邊，切塊牛排餵給顧一銘。
顧一銘：不說話果然是正確的。
之後是專心吃飯。顧一銘沒打算讓喬寧昀全程餵食，過個癮，就回到照顧老婆的日常裏。喬寧昀也覺得餵人別扭，乖乖吃飯，偶爾看看樓下的表演。
後面的表演多是餐廳自己準備的，有音樂劇片段也有難度頗高的歌，顧客點歌會選擇有格調的小情歌，沒有生日快樂+詩朗誦這麽接地氣，還算有音樂上的欣賞價值。
喬寧昀看著看著，想到一個關鍵，“他唱這麽多，會影響明天的試鏡嗎？”
顧一銘問了個關鍵，“他正常發揮可以通過試鏡嗎？”
“不一定吧。他的聲音條件不錯，可水平只是中等。”
“那就順其自然。”
“也是……我只能幫他到這裏了。這份簡歷落在其他人手裏，可能已經被篩掉了。”
劇組想用新人，但喜歡的是成績優異、有出色演出經歷的學生。
林文睿成績平平，唯一正兒八經的演出經驗是音樂學院任何一個學生都有的畢業匯演，又因為出了社會無法像是學生那樣自由安排時間，真的是劇組眼裏的最後選擇。
喬寧昀要為劇組負責，能為林文睿做的只有安排試鏡。
雖然他很希望林文睿選上就是了。
顧一銘提議，“叫他過來問問？”
“你呢？”喬寧昀眨眨眼，“我們出來吃飯是為了補償你啊。”
“今晚一起睡就行。”
“……”
喬寧昀瞪去一眼。
顧一銘習慣了，還能笑著給自己找臺階，“開玩笑，吃飯吧。”
喬寧昀點頭，吃東西的時候卻反覆想著“一起睡”的事。
上次犯錯的起因是他主動要求親親，顧一銘差點沖動是不對，但也是他誘導的結果。他不提接觸的要求，顧一銘控制得住的話，一起睡也沒什麽大不了吧？
現在是6月，有事沒事打個雷下個雨。喬寧昀有時候睡得沈察覺不到，有時候是硬生生被雷聲給炸醒的，每次都是哭唧唧鉆被窩，捂到聲音沒這麽大了再出來找耳塞，可累了。
如果顧一銘不亂來，他還是喜歡旁邊有個人照顧自己的。
喬寧昀猶豫著，看了一眼旁邊的顧一銘。
顧一銘餵來一口沙拉，“別發呆，吃。”
動作溫柔，聲音就嚴厲過頭像是命令了。
喬寧昀瞬間沒了商量的心思，吃掉沙拉，就轉頭吃自己的了。
他們吃完飯，才發現樓下表演的歌手已經換了一個，林文睿不知道去哪裏了。
喬寧昀擔心是嗓子出問題了，找領班問一句，“一開始表演的歌手呢？”
“他最近只上半個班。”
“噢，謝謝。”
喬寧昀納了悶了，回過頭跟顧一銘討論，“他急著去哪裏呢？”
顧一銘說得詳細，“打另一份工，去年他爸欠債逃跑了，他只能跟媽媽一起還債，媽媽進廠，他在A市兼職，來小劇院是看中點歌小費多。9點後點歌的人會變少，他就去另一家高級酒吧了。”
“……你怎麽知道？”
“陳秘書查的，發你手機上了。”
喬寧昀納了悶了，“為什麽要查他啊？“
顧一銘輕笑，說話時咬著牙。
“因為你一晚上都在看著他。”
第二天，顧一銘有空，陪著喬寧昀一塊去看試鏡。
喬寧昀挺高興的，“我讓他們安排一下位置。”
顧一銘卻說：“我有時候要處理工作的事，坐臺下就行。”
喬寧昀楞了楞，意識到顧一銘真是擠出時間特意陪著的，湊過去挽胳膊，還昂頭眨眼賣了個萌，“辛苦你了。我休息的時候就過去找你。”
顧一銘十分受用，捏捏喬寧昀的臉，“好。”
到了試鏡現場，顧一銘跟陸天碩打個招呼，聽了其他人的自我介紹就坐到後面的位置去了。
喬寧昀回過頭，正對上顧一銘的目光。他想到自己可能會被顧一銘盯著看，緊張了，直起身做出比昨天更為嚴肅的模樣，聲音也不由壓低了。
“請開始吧。”
第一個試鏡的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名叫方俊旭。方俊旭長相不錯，性格也開朗，上臺就說，“我叫方俊旭，品行端正，從來不幹壞事。”
陸天碩笑了，“你聽說了俞茲涵的事才這麽說的嗎？”
方俊旭一本正經道，“不是啊，我本來是品行端正的好人。”
一般試鏡的人都會有點緊張，方俊旭表現自然，還有一點說單口相聲的意思。評委老師都喜歡這樣的人，笑了笑，心裏的印象分已經加上去了。
方俊旭一得意，再說了句，“當然我也聽說了昨天的事情，來之前挺害怕的。來了就不怕了，因為咱們劇組請了那麽厲害的保鏢坐鎮了。”
評委老師順著方俊旭的指引看過去，嚇一跳。
方俊旭說的“保鏢”，是顧一銘。
方俊旭的想法十分簡單。牛逼的人物都坐在前面，比如陸教授，比如導演和評委老師，而顧一銘雖然穿著西裝氣場強，但還是坐在後面的，看起來跟電影裏那種保鏢挺像。
方俊旭把資方大佬認成保鏢，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陸天碩幫忙圓了場，“噢，你說的是顧總啊。他確實是我們的‘保鏢’，保證劇組可以順利運轉下去。”
方俊旭傻眼了，連忙道歉，“對不起顧總，我開玩笑開過了。”
顧一銘本來想敷衍的，看到喬寧昀在笑又彎了嘴角，“沒關系，挺好笑的。”
顧一銘看向喬寧昀的時候，眉眼會柔和些。
這樣一來，大家都知道顧總沒生氣，放松了。陸天碩看到情況穩定，清清嗓子，給臺上的方俊旭說一句，“你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方俊旭心理素質不錯，調整片刻就試唱了。
方俊旭跟俞茲涵一樣，是成績優異的學生。不過，方俊旭是聲樂系的，試唱片段出自歌劇，技巧強大富有感染力，感染力偏向於音樂的優美，而不是音樂劇那種情節和人物引起的情緒共鳴。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富有技巧但是缺乏感情的歌唱者。
方俊旭還有一個弱點是肢體動作。唱到興起，會做一些習慣的動作，自己爽了給臺下的感覺卻是一頭霧水：他幹嘛呢？為什麽突然揮手啊？
評委把方俊旭的弱點看得一清二楚，但更關註強處。劇組接受新人，本來就不指望能夠找到厲害到可以直接上陣的演員。方俊旭有強大的技巧和優秀的聲音條件，這會兒不適應音樂劇的唱法完全不是問題。
陸天碩點點頭，將方俊旭的簡歷單獨放出來。
其他評委也覺得不錯，把這個人加入備選名單了。
喬寧昀同樣覺得方俊旭是值得考慮的人選，但還是有一點糾結。
林文睿會不會更適合呢？
喬寧昀看了看簡歷，發現林文睿就排在後面，一下子就覺得糟糕了。
林文睿的強項不在技巧上，而試鏡舞臺上技巧是最容易獲得評委肯定的。林文睿跟在一個技巧強大的方俊旭後面，很可能會被比下去。
評委沒看到林文睿表演，就先對簡歷感到不滿了。
“畢業一年了？”導演吐槽，“是找不到工作嗎？這還算不算新人啊。”
陸天碩也發現林文睿的演出經歷不如人意，“他的經驗很少，不如大三的方俊旭。”
另一個評委也說，“怎麽把火鍋店寫上去啊。他到底有沒有把試鏡當回事？”
喬寧昀幫著說好話，“簡歷不代表一切啊。我看過他的表演了，覺得還不錯。具體的事情聊一聊才知道，請他上來好不好？”
有了俞茲涵的前車之鑒，其他人對喬寧昀還是有一種信任的。
“也是，俞茲涵簡歷好，人不行，這個說不定反著來呢？”
“聽聽看吧。”
林文睿終於獲準進來，上臺鞠躬，“各位老師好，我是2號林文睿，畢業於音樂學院。”
陸天碩發問：“畢業後從事什麽工作？”
“都是跟音樂有關的兼職。我還是希望自己能進劇團，就沒有考慮其他的工作。”
“意思是被劇團錄取，馬上可以開始排練了？“
“對！你們今天錄取我，我明天就能辦好手續，過來找你們。”
林文睿急切說著，希望評委能看到自己的誠意。
一個評委還是難以理解，“一年了，你還在找劇團，沒想過改變計劃嗎？”
林文睿為難，“想過，但是家裏有點事。我能找到的長期工作大多數都有實習期，工資很低，下了班也沒有精力再找兼職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兼職比較適合我。”
陸天碩沒想到這個層面，皺皺眉頭，“家裏很困難吧？”
“噢！您放心，不會耽誤排練的。”
林文睿沒有順勢賣慘說家裏多困難，而是聲明一句排練沒問題。
陸天碩也心軟了，“行，挺好的。今天準備了什麽？”
林文睿竟然說，“沒有準備。”
“沒準備？！”導演誇張叫出來，“你逗我們玩啊！”
林文睿面不改色，鎮定答：“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可以唱你們要求的任何歌。”
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任何歌？你確定嗎？”
“確定。最多十分鐘，我就能準備好。”
“那……你試試音樂劇的獨唱片段？小張，把曲譜給他。”
“謝謝老師。”
林文睿畢恭畢敬地接過，樣子跟昨天在餐廳滿足客人要求的時候一模一樣。
喬寧昀看到這，覺得林文睿還是有幾分勝算的。
林文睿挺聰明，知道發揮自己的長處。
很多試鏡人員的缺點是吃狀態，狀態好跟開了掛似的，狀態不好就泯然眾人。所以大多人準備的選段是自己最擅長的，生怕有個不對被劇組發現自己的缺點。
林文睿沒有吃狀態的條件。能唱就唱，不能唱就再也沒機會了。久而久之，林文睿的心理素質和接受能力是遠超於在讀學生的，甚至可以靠這拼一拼了。
其他評委抱著懷疑的態度，喬寧昀卻已經開始期待了。
10分鐘後，林文睿說到做到站回臺中央，“我準備好了。”
陸天碩點點頭，示意伴奏開始。
林文睿一開始有點錯拍，但是迅速用一個小小的手部舞蹈動作圓過去了。後來適應了節奏，沒有犯錯，甚至可以不看歌詞唱出來。
喬寧昀笑了，看向旁邊的師父。
陸天碩含笑點頭，而其他評委也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第一個唱他們音樂劇選段的人。林文睿吃透了情緒，甚至可以設計小小的動作配合表演，技巧稍有欠缺，感情卻拿捏到位，叫他們能夠想象林文睿換上戲服演繹角色的樣子了。
演唱結束，林文睿深深一鞠躬，鄭重道：“謝謝各位老師。我下次會努力的。”
“啊？” 陸天碩無奈，“我們還沒說結果呢。”
林文睿嘆氣，“可我拍子錯了。很少人犯這種錯誤吧？”
“也很少人會設計動作掩飾過去。你表現得很不錯。”
“啊？真、真的嗎？”
林文睿激動到結巴了。
陸天碩又笑了，笑得特別慈愛，“真的。我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當然可以！”
“過去一年，你試鏡都失敗了嗎？”
“不是，有成功的。但是……家裏有事。”
“如果我們錄取你，你家裏又有事怎麽辦？”
林文睿馬上說，“不會了！我已經還完錢了！我可以給你們看銀行流水的……”
“不用，”陸天碩擺擺手，“三天後，你再來覆試吧。”
“謝謝老師！真的太感謝了。”
林文睿不斷鞠躬，而且是調整角度對著每個評委都鞠躬一遍。
喬寧昀不好意思受下這個鞠躬，擺擺手表示不用。
林文睿忽而楞住了，“是您啊？昨天小劇院的二樓貴賓……”
“什麽小劇院？”其他人立即好奇了。
喬寧昀上次掉了一萬塊的筆，不希望再提起一頓飯幾萬元的晚飯消費了，“昨天碰巧遇到了嘛。真有緣，三天後再見吧。”
林文睿明白意思了，笑笑說，“好的，再見。”
試鏡繼續。接下來的幾位都不如方俊旭和林文睿，還有差個十萬八千裏的拉胯類型。評委們聽得腦仁疼，想要午休，陸天碩就順了大家的意思。
“休息，下午再繼續。”
喬寧昀走到後面找顧一銘，“中午……哎？你在算命嗎？”
顧一銘這才註意到到老婆過來了，尷尬，“不是，在測名字吉兇。”
“什麽名字？“
“寶寶的名字。”
喬寧昀皺皺眉頭，“我以為你在忙工作。其實你坐在後面是方便玩手機吧？”
顧一銘淡定承認了，“是。坐前面要認真看表演，不方便。”
“你可以不來的啊。在家休息不好嗎？”
“不好，看不到你。”
“哼。”
“為什麽生氣？”
顧一銘茫然，直接問出來了。
喬寧昀也就直說了，“我以為你很忙，很辛苦才擠出時間過來陪我的。結果你根本不忙嘛，還有空算命玩……等等，你算的是我的名字，跟寶寶有什麽關系？”
顧一銘竟然亮出手機，認真說，“是名字緣分值。我們倆有98%。”
喬寧昀懵了，摸摸顧一銘的額頭，“你沒事吧？一點都不像霸總。”
“霸總是什麽？”
“……算了，吃飯吧。”
“去哪裏？”
“二食堂吧？走劇院後面的小路就到了。”
他們出發去餐廳，拐進小路撞見了蹲著吃面包的林文睿。
林文睿嚇了一跳，把手裏的面包給弄掉了。
喬寧昀幫著撿起來，發現面包是昨天小劇院餐廳的。面包是用來泡湯汁吃的，偏硬，單啃難度大就算了，沒點油水提供不了多少營養的。
“謝謝老師。”林文睿還是把拿回了面包，“你們要過去是嗎？我讓路。”
林文睿一手拿面包，一手挪著行李箱給他們讓道。
喬寧昀看得不忍，“你怎麽拿著行李箱？”
“我要搬家。”
“去哪裏？我們送你吧。”
“……還沒定。”
“是沒定，還是沒地方去？”
喬寧昀看出了林文睿的窘迫，試探問。
林文睿猶豫了下，小聲答，“沒地方去。”
喬寧昀皺了眉頭。
林文睿趕緊補充，“這是暫時的！我明天就能安定下來了，絕對不會影響到覆試！”
喬寧昀沒有戳破，順著說下去，“嗯，我想跟你說覆試的事。走，去食堂說。”
林文睿看出喬寧昀給足了面子，答應了，“謝謝老師。”
去了食堂，喬寧昀讓顧一銘多買了一份飯，放到林文睿面前，“邊吃邊聊。”
林文睿本是拒絕的，可是看到飯菜就不自覺兩眼發直、肚子直響。面子丟盡了，林文睿索性破罐破摔，拿起筷子說，“謝謝你們，我吃。”
喬寧昀等林文睿吃完了，問，“你不是說家裏的事情解決了嗎？”
“我撒謊了。我怕影響試鏡結果。”
“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把租房退了，拿押金補了空。這個月暫時沒問題了。”
“接下來呢？”
“……不知道。”
林文睿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喬寧昀像是看到了當初落魄無奈的朋友，很想幫忙。
但他知道這樣的人有很強的自尊心。他的朋友都不會無緣無故接受幫助，林文睿與他不熟，更是不會願意接受一大筆錢財的資助了。
喬寧昀思考著，怎麽找個理由讓林文睿接受幫助呢？
顧一銘忽道，“喬喬缺個音樂助手，你願意當嗎？”
喬寧昀懵了：我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林文睿也懵了，“什麽助手？”
“打掃音樂室，你應該懂得怎麽養護樂器吧？”
“懂！我在小劇院也幹過這活！我會的！”
喬寧昀這才想起來，順著話往下說，“對哦，我們管家不懂樂器，不敢收拾，你來幫忙就正好了。”
顧一銘又說，“家裏有兩個房間，次臥可以給你當宿舍。”
“啊？”喬寧昀這就想不通了，瞪著顧一銘，“那你……”
顧一銘微笑，湊近低語。
“沒事，我們一起睡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改點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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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寧昀也就看清了表演者林文睿的臉。
林文睿不白，卻是健康朝氣的麥色，線條柔和的五官在相片裏吃虧, 在現實世界裏有一種耐看的韻味。
此時的表演是獨唱，林文睿獨自站在只有一個麥克風的舞臺上, 微微低頭讓光影在臉上流轉，等拍子到了忽而擡眼向前望, 目光已然與方才不一樣了。
喬寧昀訝然, 望向臺下。
臺下的人或是拿著酒杯品嘗美食, 或是打量菜單, 或是跟同桌聊天談笑，對臺上的表演不多關心, 瞥一眼看看在幹什麽就做自己的事情。
可林文睿還是認真地演唱了。
這首歌叫《Fantasy Day》，取自音樂劇《Alone》, 帶一點爵士風格，用隨性的調子表現困境中的主人公心裏的幻想，聽起來浪漫, 背後的意義有些悲苦。
在這個吃飯為主、音樂只是助興的地方, 大多人只是聽聽表面罷了。
他們不會去了解故事背景和歌曲意義, 不會留意林文睿的表情和動作。有的人覺得高音吵鬧，瞥見林文睿沈浸在情緒裏的表情, 甚至會有一種不滿。
“看都不看客人, 什麽態度？”
喬寧昀看過原劇, 知道是個什麽故事。林文睿的表演在音樂劇舞臺上沒有任何問題，放到這裏就有點格格不入了。
喬寧昀重新打量那份簡歷，看到兼職部分不再覺得古怪了。
林文睿珍視著每一次表演，又不希望演出經歷空白才這樣寫上去的吧？在別人看來是異類, 在自己看來已經是拼盡全力的證明了。
喬寧昀想起自己以前為演出經歷苦惱的時候，皺皺眉頭。
顧一銘盯著身邊的喬寧昀，發覺不對就輕聲問，“怎麽了？”
“覺得他好辛苦。”
“要給他小費嗎？”
“……”
喬寧昀眉頭更皺，定定看著顧一銘。
顧一銘不大明白哪裏錯了，但還是道了歉，“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沒有。”喬寧昀撇嘴，“只是想法跟我不一樣，不必道歉。而且給小費確實是很實在的幫助啊……嗯？下面有人給了。”
樓下大廳有一桌客人往服務員的托盤上放了信封，低語幾句。服務員就走向臺前，在林文睿結束表演以後遞上去。
顧一銘也看到了，“那是點歌。”
“不會怎麽辦？”
“學，或者換人。”
喬寧昀驚訝，“要馬上學會一首歌嗎？好難，我肯定做不到。”
顧一銘笑了，摟緊了安慰老婆，“你對自己要求高，就覺得難了。這裏的人只會點流行歌，不要求歌手唱得多好。歌手沒跑調就可以了。”
喬寧昀想想前世與朋友兼職的經歷，大概明白了，“噢，我看這裏修成歌劇院的樣子，以為客人會點歌劇或者音樂劇的片段。”
“點得最多的是《生日快樂》。”
“……是嗎？”
喬寧昀剛說完，就聽到下面的樂隊開始奏樂了。
曲調還真是《生日快樂》。
一開始是鋼琴，之後加上小提琴，最後打擊樂聲部全上，把簡單的旋律搞出了交響樂的華麗效果。光是奏樂就很有聽頭了，而且臺下點歌的顧客是自己唱給同伴聽的，完全不需要歌手。
於是，林文睿靜靜地站在旁邊，等到樂曲結束就拿起信封朗讀起來。
“今天是周女士的生日，吳先生特意準備了深情的告白……”
喬寧昀看呆了。
好家夥，現在林文睿連唱流行歌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朗誦了。
顧一銘莫名心疼老婆，摸摸頭，“等下點你喜歡的歌？”
喬寧昀嘆氣，“我喜歡，他也不一定想唱。我給他安排試鏡吧。他給我們投簡歷，說明對這出音樂劇還是感興趣的……”
顧一銘心想也可能是海投試水，看看喬寧昀真摯的表情又把話咽下去了。
喬寧昀倒是誤解了，“對不起，我忙起來就沒個完了。別生氣，吃牛排……”
喬寧昀把那堆簡歷挪到旁邊，切塊牛排餵給顧一銘。
顧一銘：不說話果然是正確的。
之後是專心吃飯。顧一銘沒打算讓喬寧昀全程餵食，過個癮，就回到照顧老婆的日常裏。喬寧昀也覺得餵人別扭，乖乖吃飯，偶爾看看樓下的表演。
後面的表演多是餐廳自己準備的，有音樂劇片段也有難度頗高的歌，顧客點歌會選擇有格調的小情歌，沒有生日快樂+詩朗誦這麽接地氣，還算有音樂上的欣賞價值。
喬寧昀看著看著，想到一個關鍵，“他唱這麽多，會影響明天的試鏡嗎？”
顧一銘問了個關鍵，“他正常發揮可以通過試鏡嗎？”
“不一定吧。他的聲音條件不錯，可水平只是中等。”
“那就順其自然。”
“也是……我只能幫他到這裏了。這份簡歷落在其他人手裏，可能已經被篩掉了。”
劇組想用新人，但喜歡的是成績優異、有出色演出經歷的學生。
林文睿成績平平，唯一正兒八經的演出經驗是音樂學院任何一個學生都有的畢業匯演，又因為出了社會無法像是學生那樣自由安排時間，真的是劇組眼裏的最後選擇。
喬寧昀要為劇組負責，能為林文睿做的只有安排試鏡。
雖然他很希望林文睿選上就是了。
顧一銘提議，“叫他過來問問？”
“你呢？”喬寧昀眨眨眼，“我們出來吃飯是為了補償你啊。”
“今晚一起睡就行。”
“……”
喬寧昀瞪去一眼。
顧一銘習慣了，還能笑著給自己找臺階，“開玩笑，吃飯吧。”
喬寧昀點頭，吃東西的時候卻反覆想著“一起睡”的事。
上次犯錯的起因是他主動要求親親，顧一銘差點沖動是不對，但也是他誘導的結果。他不提接觸的要求，顧一銘控制得住的話，一起睡也沒什麽大不了吧？
現在是6月，有事沒事打個雷下個雨。喬寧昀有時候睡得沈察覺不到，有時候是硬生生被雷聲給炸醒的，每次都是哭唧唧鉆被窩，捂到聲音沒這麽大了再出來找耳塞，可累了。
如果顧一銘不亂來，他還是喜歡旁邊有個人照顧自己的。
喬寧昀猶豫著，看了一眼旁邊的顧一銘。
顧一銘餵來一口沙拉，“別發呆，吃。”
動作溫柔，聲音就嚴厲過頭像是命令了。
喬寧昀瞬間沒了商量的心思，吃掉沙拉，就轉頭吃自己的了。
他們吃完飯，才發現樓下表演的歌手已經換了一個，林文睿不知道去哪裏了。
喬寧昀擔心是嗓子出問題了，找領班問一句，“一開始表演的歌手呢？”
“他最近只上半個班。”
“噢，謝謝。”
喬寧昀納了悶了，回過頭跟顧一銘討論，“他急著去哪裏呢？”
顧一銘說得詳細，“打另一份工，去年他爸欠債逃跑了，他只能跟媽媽一起還債，媽媽進廠，他在A市兼職，來小劇院是看中點歌小費多。9點後點歌的人會變少，他就去另一家高級酒吧了。”
“……你怎麽知道？”
“陳秘書查的，發你手機上了。”
喬寧昀納了悶了，“為什麽要查他啊？“
顧一銘輕笑，說話時咬著牙。
“因為你一晚上都在看著他。”
第二天，顧一銘有空，陪著喬寧昀一塊去看試鏡。
喬寧昀挺高興的，“我讓他們安排一下位置。”
顧一銘卻說：“我有時候要處理工作的事，坐臺下就行。”
喬寧昀楞了楞，意識到顧一銘真是擠出時間特意陪著的，湊過去挽胳膊，還昂頭眨眼賣了個萌，“辛苦你了。我休息的時候就過去找你。”
顧一銘十分受用，捏捏喬寧昀的臉，“好。”
到了試鏡現場，顧一銘跟陸天碩打個招呼，聽了其他人的自我介紹就坐到後面的位置去了。
喬寧昀回過頭，正對上顧一銘的目光。他想到自己可能會被顧一銘盯著看，緊張了，直起身做出比昨天更為嚴肅的模樣，聲音也不由壓低了。
“請開始吧。”
第一個試鏡的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名叫方俊旭。方俊旭長相不錯，性格也開朗，上臺就說，“我叫方俊旭，品行端正，從來不幹壞事。”
陸天碩笑了，“你聽說了俞茲涵的事才這麽說的嗎？”
方俊旭一本正經道，“不是啊，我本來是品行端正的好人。”
一般試鏡的人都會有點緊張，方俊旭表現自然，還有一點說單口相聲的意思。評委老師都喜歡這樣的人，笑了笑，心裏的印象分已經加上去了。
方俊旭一得意，再說了句，“當然我也聽說了昨天的事情，來之前挺害怕的。來了就不怕了，因為咱們劇組請了那麽厲害的保鏢坐鎮了。”
評委老師順著方俊旭的指引看過去，嚇一跳。
方俊旭說的“保鏢”，是顧一銘。
方俊旭的想法十分簡單。牛逼的人物都坐在前面，比如陸教授，比如導演和評委老師，而顧一銘雖然穿著西裝氣場強，但還是坐在後面的，看起來跟電影裏那種保鏢挺像。
方俊旭把資方大佬認成保鏢，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陸天碩幫忙圓了場，“噢，你說的是顧總啊。他確實是我們的‘保鏢’，保證劇組可以順利運轉下去。”
方俊旭傻眼了，連忙道歉，“對不起顧總，我開玩笑開過了。”
顧一銘本來想敷衍的，看到喬寧昀在笑又彎了嘴角，“沒關系，挺好笑的。”
顧一銘看向喬寧昀的時候，眉眼會柔和些。
這樣一來，大家都知道顧總沒生氣，放松了。陸天碩看到情況穩定，清清嗓子，給臺上的方俊旭說一句，“你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方俊旭心理素質不錯，調整片刻就試唱了。
方俊旭跟俞茲涵一樣，是成績優異的學生。不過，方俊旭是聲樂系的，試唱片段出自歌劇，技巧強大富有感染力，感染力偏向於音樂的優美，而不是音樂劇那種情節和人物引起的情緒共鳴。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富有技巧但是缺乏感情的歌唱者。
方俊旭還有一個弱點是肢體動作。唱到興起，會做一些習慣的動作，自己爽了給臺下的感覺卻是一頭霧水：他幹嘛呢？為什麽突然揮手啊？
評委把方俊旭的弱點看得一清二楚，但更關註強處。劇組接受新人，本來就不指望能夠找到厲害到可以直接上陣的演員。方俊旭有強大的技巧和優秀的聲音條件，這會兒不適應音樂劇的唱法完全不是問題。
陸天碩點點頭，將方俊旭的簡歷單獨放出來。
其他評委也覺得不錯，把這個人加入備選名單了。
喬寧昀同樣覺得方俊旭是值得考慮的人選，但還是有一點糾結。
林文睿會不會更適合呢？
喬寧昀看了看簡歷，發現林文睿就排在後面，一下子就覺得糟糕了。
林文睿的強項不在技巧上，而試鏡舞臺上技巧是最容易獲得評委肯定的。林文睿跟在一個技巧強大的方俊旭後面，很可能會被比下去。
評委沒看到林文睿表演，就先對簡歷感到不滿了。
“畢業一年了？”導演吐槽，“是找不到工作嗎？這還算不算新人啊。”
陸天碩也發現林文睿的演出經歷不如人意，“他的經驗很少，不如大三的方俊旭。”
另一個評委也說，“怎麽把火鍋店寫上去啊。他到底有沒有把試鏡當回事？”
喬寧昀幫著說好話，“簡歷不代表一切啊。我看過他的表演了，覺得還不錯。具體的事情聊一聊才知道，請他上來好不好？”
有了俞茲涵的前車之鑒，其他人對喬寧昀還是有一種信任的。
“也是，俞茲涵簡歷好，人不行，這個說不定反著來呢？”
“聽聽看吧。”
林文睿終於獲準進來，上臺鞠躬，“各位老師好，我是2號林文睿，畢業於音樂學院。”
陸天碩發問：“畢業後從事什麽工作？”
“都是跟音樂有關的兼職。我還是希望自己能進劇團，就沒有考慮其他的工作。”
“意思是被劇團錄取，馬上可以開始排練了？“
“對！你們今天錄取我，我明天就能辦好手續，過來找你們。”
林文睿急切說著，希望評委能看到自己的誠意。
一個評委還是難以理解，“一年了，你還在找劇團，沒想過改變計劃嗎？”
林文睿為難，“想過，但是家裏有點事。我能找到的長期工作大多數都有實習期，工資很低，下了班也沒有精力再找兼職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兼職比較適合我。”
陸天碩沒想到這個層面，皺皺眉頭，“家裏很困難吧？”
“噢！您放心，不會耽誤排練的。”
林文睿沒有順勢賣慘說家裏多困難，而是聲明一句排練沒問題。
陸天碩也心軟了，“行，挺好的。今天準備了什麽？”
林文睿竟然說，“沒有準備。”
“沒準備？！”導演誇張叫出來，“你逗我們玩啊！”
林文睿面不改色，鎮定答：“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可以唱你們要求的任何歌。”
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任何歌？你確定嗎？”
“確定。最多十分鐘，我就能準備好。”
“那……你試試音樂劇的獨唱片段？小張，把曲譜給他。”
“謝謝老師。”
林文睿畢恭畢敬地接過，樣子跟昨天在餐廳滿足客人要求的時候一模一樣。
喬寧昀看到這，覺得林文睿還是有幾分勝算的。
林文睿挺聰明，知道發揮自己的長處。
很多試鏡人員的缺點是吃狀態，狀態好跟開了掛似的，狀態不好就泯然眾人。所以大多人準備的選段是自己最擅長的，生怕有個不對被劇組發現自己的缺點。
林文睿沒有吃狀態的條件。能唱就唱，不能唱就再也沒機會了。久而久之，林文睿的心理素質和接受能力是遠超於在讀學生的，甚至可以靠這拼一拼了。
其他評委抱著懷疑的態度，喬寧昀卻已經開始期待了。
10分鐘後，林文睿說到做到站回臺中央，“我準備好了。”
陸天碩點點頭，示意伴奏開始。
林文睿一開始有點錯拍，但是迅速用一個小小的手部舞蹈動作圓過去了。後來適應了節奏，沒有犯錯，甚至可以不看歌詞唱出來。
喬寧昀笑了，看向旁邊的師父。
陸天碩含笑點頭，而其他評委也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第一個唱他們音樂劇選段的人。林文睿吃透了情緒，甚至可以設計小小的動作配合表演，技巧稍有欠缺，感情卻拿捏到位，叫他們能夠想象林文睿換上戲服演繹角色的樣子了。
演唱結束，林文睿深深一鞠躬，鄭重道：“謝謝各位老師。我下次會努力的。”
“啊？” 陸天碩無奈，“我們還沒說結果呢。”
林文睿嘆氣，“可我拍子錯了。很少人犯這種錯誤吧？”
“也很少人會設計動作掩飾過去。你表現得很不錯。”
“啊？真、真的嗎？”
林文睿激動到結巴了。
陸天碩又笑了，笑得特別慈愛，“真的。我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當然可以！”
“過去一年，你試鏡都失敗了嗎？”
“不是，有成功的。但是……家裏有事。”
“如果我們錄取你，你家裏又有事怎麽辦？”
林文睿馬上說，“不會了！我已經還完錢了！我可以給你們看銀行流水的……”
“不用，”陸天碩擺擺手，“三天後，你再來覆試吧。”
“謝謝老師！真的太感謝了。”
林文睿不斷鞠躬，而且是調整角度對著每個評委都鞠躬一遍。
喬寧昀不好意思受下這個鞠躬，擺擺手表示不用。
林文睿忽而楞住了，“是您啊？昨天小劇院的二樓貴賓……”
“什麽小劇院？”其他人立即好奇了。
喬寧昀上次掉了一萬塊的筆，不希望再提起一頓飯幾萬元的晚飯消費了，“昨天碰巧遇到了嘛。真有緣，三天後再見吧。”
林文睿明白意思了，笑笑說，“好的，再見。”
試鏡繼續。接下來的幾位都不如方俊旭和林文睿，還有差個十萬八千裏的拉胯類型。評委們聽得腦仁疼，想要午休，陸天碩就順了大家的意思。
“休息，下午再繼續。”
喬寧昀走到後面找顧一銘，“中午……哎？你在算命嗎？”
顧一銘這才註意到到老婆過來了，尷尬，“不是，在測名字吉兇。”
“什麽名字？“
“寶寶的名字。”
喬寧昀皺皺眉頭，“我以為你在忙工作。其實你坐在後面是方便玩手機吧？”
顧一銘淡定承認了，“是。坐前面要認真看表演，不方便。”
“你可以不來的啊。在家休息不好嗎？”
“不好，看不到你。”
“哼。”
“為什麽生氣？”
顧一銘茫然，直接問出來了。
喬寧昀也就直說了，“我以為你很忙，很辛苦才擠出時間過來陪我的。結果你根本不忙嘛，還有空算命玩……等等，你算的是我的名字，跟寶寶有什麽關系？”
顧一銘竟然亮出手機，認真說，“是名字緣分值。我們倆有98%。”
喬寧昀懵了，摸摸顧一銘的額頭，“你沒事吧？一點都不像霸總。”
“霸總是什麽？”
“……算了，吃飯吧。”
“去哪裏？”
“二食堂吧？走劇院後面的小路就到了。”
他們出發去餐廳，拐進小路撞見了蹲著吃面包的林文睿。
林文睿嚇了一跳，把手裏的面包給弄掉了。
喬寧昀幫著撿起來，發現面包是昨天小劇院餐廳的。面包是用來泡湯汁吃的，偏硬，單啃難度大就算了，沒點油水提供不了多少營養的。
“謝謝老師。”林文睿還是把拿回了面包，“你們要過去是嗎？我讓路。”
林文睿一手拿面包，一手挪著行李箱給他們讓道。
喬寧昀看得不忍，“你怎麽拿著行李箱？”
“我要搬家。”
“去哪裏？我們送你吧。”
“……還沒定。”
“是沒定，還是沒地方去？”
喬寧昀看出了林文睿的窘迫，試探問。
林文睿猶豫了下，小聲答，“沒地方去。”
喬寧昀皺了眉頭。
林文睿趕緊補充，“這是暫時的！我明天就能安定下來了，絕對不會影響到覆試！”
喬寧昀沒有戳破，順著說下去，“嗯，我想跟你說覆試的事。走，去食堂說。”
林文睿看出喬寧昀給足了面子，答應了，“謝謝老師。”
去了食堂，喬寧昀讓顧一銘多買了一份飯，放到林文睿面前，“邊吃邊聊。”
林文睿本是拒絕的，可是看到飯菜就不自覺兩眼發直、肚子直響。面子丟盡了，林文睿索性破罐破摔，拿起筷子說，“謝謝你們，我吃。”
喬寧昀等林文睿吃完了，問，“你不是說家裏的事情解決了嗎？”
“我撒謊了。我怕影響試鏡結果。”
“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把租房退了，拿押金補了空。這個月暫時沒問題了。”
“接下來呢？”
“……不知道。”
林文睿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喬寧昀像是看到了當初落魄無奈的朋友，很想幫忙。
但他知道這樣的人有很強的自尊心。他的朋友都不會無緣無故接受幫助，林文睿與他不熟，更是不會願意接受一大筆錢財的資助了。
喬寧昀思考著，怎麽找個理由讓林文睿接受幫助呢？
顧一銘忽道，“喬喬缺個音樂助手，你願意當嗎？”
喬寧昀懵了：我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林文睿也懵了，“什麽助手？”
“打掃音樂室，你應該懂得怎麽養護樂器吧？”
“懂！我在小劇院也幹過這活！我會的！”
喬寧昀這才想起來，順著話往下說，“對哦，我們管家不懂樂器，不敢收拾，你來幫忙就正好了。”
顧一銘又說，“家裏有兩個房間，次臥可以給你當宿舍。”
“啊？”喬寧昀這就想不通了，瞪著顧一銘，“那你……”
顧一銘微笑，湊近低語。
“沒事，我們一起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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