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起最近變得很黏人，還動不動就說些老套甜膩的情話。

但兩人上床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不做了？”

虞清有些意猶未盡，謝起卻別開臉不看他：“不做了。”

這有些反常。

之前的謝起不說一夜七次，最少也要三次，但最近只要射過一次，就不願再進入他。

虞清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沈默了片刻，爬起身穿衣服。

“你要是對我沒興趣，下次可以從一開始就拒絕我。”

“我沒有！”謝起連忙摟著他的肩膀扣到懷裏，“我不是那個意思。”

虞清小幅度地推他：“用不著解釋，膩了就好聚好散，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小清！”

謝起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叫過他了，虞清瞬間停了動作，擡頭望他。

“我怎麽可能對你沒興趣，我只是不希望你覺得我們只有肉體關系，我其實.......”謝起煩躁地抓了抓頭，“我表現得很明顯了，而且我也說過，還說了不止一遍！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花花公子在床上的情話最不可信。”虞清與他一比，顯得比水還沈靜，“這句話還是你教我的。”

謝起長嘆一口氣，恨不得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其實也不怪虞清這麽想，他之前的作風的確很糟糕，情人換個不停，可以說基本都是在玩，認真戀愛一次也沒談過。

好不容易動了心，卻遭了報應，心上人被老爸娶走成了後媽。

麻蛋，每次想都覺得操蛋到不行。

“虞清，你信我一次。”謝起盡量把聲音放得輕柔真摯，“我喜歡你，至今為止最認真的喜歡。”

虞清卻皺起了眉，臉上甚至有些嫌惡：“這句話對你的每一任都說過吧。又來這套，你是當我傻嗎？”

謝起今天第二次想扇死以前的自己。

他有錢還帥，追女生一般很容易，但也遇到過難搞的，這個時候他就會搬出上面那句話。營造出浪漫的場景，牽著那人的手，裝深情地說出“最認真的喜歡”“你是特殊的”“我這樣還是第一次”等等諸如此類，百分百就能拿下那人。

把人追到手後，謝起還經常洋洋得意跟虞清炫耀他的“手段”了得。

現在好了，狼來了，真話反而沒人信了。

“小清，我至少沒有騙過你吧？我是真的......”

“你騙過。”虞清打斷他，脫口而出三個字。

謝起一楞，但翻遍了記憶也沒找到是哪一次騙過，只好轉移話題：“但這一次，我是真心的，我......”

“你沒必要這樣，”虞清眉頭越皺越深，“也許是可藍那次事情讓你產生了危機感，你沒玩夠，怕我跑了才出此下策。但我告訴你，沒必要，你想操我就操，不用搞這些花花腸子。”

謝起沒料到虞清是這麽想他，胸腔內像塞了一塊重石，堵得他難受。

“所以這種話以後你不用再說了。”虞清還在繼續，“就像我們這段關系開始的那樣，坦誠一點，直接一點，好嗎？”

謝起終於知道自己錯在哪。

他最開始就不該拉著虞清去開房。

想要一顆真心，只能用一顆真心來換，而不是用肉體勾引，用欲望引誘。

“我們結束這段關系吧。”

謝起如釋重負地笑了。

“然後重新開始，好不好？”

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潔白的被褥上，虞清睫毛微顫，在食物香氣中醒來。

他沒有立馬起床，而是看著天花板發呆。

今天是第幾天來的，第九十九天？還是第一百天？

“小清，你醒啦。”謝起的聲音有些欣喜，一邊擦手一邊往床邊走來，“正好烤得吐司剛剛好，我再去熱杯牛奶，你洗漱完就能直接吃了。”

虞清定定地望著他，問：“第幾天了？”

謝起動作一頓，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結束那段關系後， 他就對虞清展開了正式且熱烈的追求。

死纏爛打下，虞清才同意一百天後給答覆。

謝起深知這個期限是對他的考驗。因為他沒有一段戀情是超過一百天的。

虞清還是不相信他，總覺得他的愛意是一時興起，總認為他的喜歡不過曇花一現。

所以，只能用時間來證明。

謝起願意等待。

時光飛逝，一不留神，就到了約定之期。

“今，今天就是第一百天。”

謝起像是要去領成績單的小學生，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哦，這樣啊。”虞清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走下床，“牛奶我要兩勺蜂蜜。”

謝起有些懵。

他以為會等來一個答覆，卻等來一句“牛奶要加糖”。

這......這合理嗎？

如果不是為了給答覆，為什麽要問是第幾天？

按照自然邏輯，下一句應該就是一錘定音的同意或否啊。

到底怎麽回事？

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謝起滿頭問號，卻沒忘回覆：“噢，好的，我會記得加蜂蜜的。”

飯桌上，他根本沒心思吃飯，一直偷偷打量虞清。虞清舉止優雅，表情平靜，似乎完全忘了“一百天”的約定。

餐後，謝起終於忍不住了。

“小清......我......”

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虞清尋聲望過來。

謝起被這麽一看，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原臺詞，下意識問了句——“你為什麽喜歡我老爸？”

虞清一頓，然後極其緩慢地笑了。

謝起摸不透他的意思，卻又不想轉移話題，這話不該這個時機問，但問都問了，他實在很想知道答案。

足足過了一分鐘，虞清才開了口。

“因為一株花。”

這個問題謝起旁敲側擊問過很多遍，還是第一次得到了答案。

“因為花？”送花不是謝建白那個老男人的作風啊。

“你可能不記得了，是一株藍色鳶尾花。”

謝起很驚訝：“這事我知道？”

虞清點頭：“可以說就是因你而起。”

接下來他講了一段往事。

那是他們還在上高中的時候。勞技課上老師布置了一個非強制性的作業——花卉種植。

謝起連語數外的作業不肯好好做，這種作業更加理都不想理。

虞清則他相反，對這件事格外上心。種花施肥澆水，天氣好的時候還會搬出去曬太陽。

一個月後，美麗的藍色鳶尾花在花盆裏盛開。

謝起見了十分喜歡，問虞清能不能送給他。正好虞清那時要出省參加鋼琴比賽，沒時間照料花，就欣然同意了。

“再然後......”虞清停了下來，問謝起，“接下來的事你還有印象嗎？”

謝起眼神飄忽，吞吞吐吐道：“不怎麽記得了......”

虞清沒再為難他，平靜地重述：“等我比賽完回來，那株交給你養的鳶尾花已經枯死了。”

說到這，謝起終於想起來了。

是有這麽一回事來的。他還記得虞清看到花死了之後臉色有多難看，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把花送給你時，你答應過我什麽？”

謝起自知理虧，沒敢答話。

“你說一定會每天澆水，好好照顧它！”虞清眼眶都紅了，聲音也有些啞，“你不是很想要這株花嗎？為什麽得到了卻不珍惜？”

“我沒有......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就幾天沒澆水而已，它就......”

“謝起。”虞清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果然是個只有三分鐘熱度的家夥。”

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那之後整整半年，虞清都沒有理過他。

謝起至今都不知道虞清為什麽那麽生氣，不就是一株花嗎，死了還可以再種，至於發這麽大火嗎。

但現在的謝起學乖了，不再怎麽想就怎麽說，而是乖乖低頭道歉。

“對不起，那時候是我不對......”

虞清聳聳肩：“多虧了你，給了謝建白出場的機會，制造出了我喜歡上謝建白的契機。”

“啊？”

看到謝起傻眼的表情，虞清笑得更開心了。

“看來後面的事你又忘了。我最後和你和好，還是你老爸的功勞——謝建白替你賠禮道歉，送了我一株藍色鳶尾花。”

謝起聽後久久不能平靜。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他給了你一株花，你就死心塌喜歡他這麽多年？”

“就因為這個。”

虞清說了謊。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謝建白。

從始至終，他心悅的人都是謝起。

藍色鳶尾花的花語——暗中仰慕。

虞清親自種出這枝花，就是想借它告白。

只可惜偏偏碰上了鋼琴比賽，不得不離開一段時間，不得不把計劃推遲。

於是，“喜歡”二字還未說出口，那株花就在心上人的手中枯萎了。

這是一種殘忍的預示。

虞清甚至可以想象出，就算他告白成功順利交往，謝起也會在不久的將來煩膩他，把他丟到無光無水的角落任他枯萎。

承諾無用，保證無果。

因為謝起是個只有三分鐘熱度的家夥。

和他一起長大的虞清再了解不過。

小時候主動要求上的興趣班，沒一個堅持學下來的。

長大後交往的對象，沒一個超過三個月的。

喜歡上這種人，絕對沒什麽好下場。

就像藍色鳶尾花的另一個花語——代表著宿命中的游離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麗，易碎且易逝。

可虞清想還是不想放棄，或者說根本放不下。

戀慕就像飛蛾撲火，明知萬劫不覆，仍往矣。

虞清一面害怕結局的悲劇，一面憂愁故事的開始。

怎樣告白，謝起才會接受他。

怎樣做，謝起才會愛上他。

怎麽發展，才能長長久久在一起。

謝建白的出現，給了他一個啟發。

虞清想起謝起的另一個壞毛病——喜歡別人的東西。

小學喜歡搶別人手裏的玩具，初中喜歡搶別人的座位，高中喜歡搶別人的女朋友。

所屬他人的“東西”，總是能激起謝起的征服欲、獨占欲。

於是......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虞清心中成形。

他與謝起重歸於好，拉開了計劃的帷幕。

第一步——高中畢業後向謝起出櫃，告訴他自己有了一個喜歡的同性。故意不說是誰，吊起他的胃口，吸引他的註意。期間一定要表現得暧昧一些，讓謝起誤認為自己暗戀的人就是他。

第二步——在一個月後揭曉答案，說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他父親。制造落差。讓謝起產生被比下去的不甘心。

第三步——利用朋友的身份不斷提起這件事。利用謝建白的“父親身份”不斷刺激他。同時裝深情，裝受傷。促使他產生保護欲、勝負欲。

計劃進行得還算順利，虞清能看出謝起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清白。

但可惜的是，大學四年過去了，謝起仍舊沒下定決心向他告白。反而聯誼夜店去個不停，和不同的女人擁吻做愛。

虞清其實能理解。

哪怕如今同性婚姻已經很普遍，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

比起男人，謝起是更喜歡女人的。

所以虞清不得不做了一次豪賭——他嫁給了謝建白。

“謝起的父親”是個完美人選。如果虞清和其他人結婚，就算成為了“別人的東西”，謝起也見不著了，更別說惦記了。

可嫁給謝建白，卻能擁有禁忌美味的關系，得到近水樓臺的便利。

新婚沒幾天，虞清就收到了意料之中的邀請。和謝起一起踏入了那個房間，密不可分地交合。還順便聽到了一句告白。

可是這遠遠不是終點。

不能讓謝起就此滿足，借助可藍，讓他感到危機，促使他再往前邁一步。

肉體之後想要一顆心。

遮遮掩掩之後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擁抱。

而今天，終於到了計劃的盡頭，約定的答覆之日。

“小清......”

謝起幽幽的一聲喊，喚回了虞清飄遠的思緒。

“怎麽了？”

“你，你現在還喜歡謝建白嗎？”

被瞞在鼓裏的謝起怎麽也想不通虞清為什麽會因為一株花就芳心暗許，但事到如今也不重要了，他更在意的是這份喜歡是否是現在進行時。

虞清沒說話，唇邊表情似笑非笑。

急得上火的謝起連忙求饒：“你就告訴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在我給出答覆之前。”虞清意有所指，“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謝起被點醒，兩三步跨到虞清面前，單膝下跪，握起他的手，鄭重誠懇地宣告：“我......我愛你!”

他的手一直在抖，眼神裏盛著滿滿的虞清和濃濃的不安。

但謝起沒有退縮，視死如歸地吼道：“和謝建白離婚，然後嫁給我吧！”

虞清等這天等了太久，眼淚就在一瞬間落下，他根本沒法控制，只能咬著嘴唇，任憑臉頰被打濕。

“……好。”

謝起明明聽見了這一個字，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小清你剛剛說了什麽？”

“我說好……我願意嫁給你……”

於是謝起也落下淚來，一個起身把虞清牢牢地抱在懷裏。

皆大歡喜，完美結局。

可不知怎麽，虞清又想到那株枯死的鳶尾花。

希望和絕望一齊湧上，愛意和恐懼爬滿全身。

他顫抖著回抱住心上人。

無聲祈禱——

三分鐘熱度的謝起，這次，請別忘了給我澆水。

——END——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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