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鹹甜豆腐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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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手腳之後就是好做事。

季星燃跟楊瓔珞約好了今天見見她爺爺奶奶,看看能不能給她爺爺奶奶安排一下差事。

季星燃到西城野地的時候,楊瓔珞正陪著她爺爺奶奶吃豆腐腦呢。

一文錢一碗的豆腐腦,連鹵子都沒有,就放了一罐子大醬在旁邊,自己點著吃。

很便宜的東西,但是楊瓔珞祖孫三人吃出了莫名的溫馨感。

大醬是用罐子裝的,罐子旁邊還掛著個竹篾子,楊瓔珞用竹篾子挑出來一點兒,給她爺爺奶奶點上一點兒醬。

楊爺爺先嘗了一口,就咧開嘴笑了:“乖囡,這個味兒好。”

楊瓔珞也笑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豆腐腦遞到楊奶奶面前:“奶奶,有點兒燙,當心著點。”

楊奶奶笑道:“囡囡,沒事兒的,奶奶眼睛看得到。”

楊瓔珞問爺爺奶奶:“豆腐腦好喝不?我以後天天都帶你們來喝好不好?”

楊瓔珞是個苦孩子,帶著兩個老人,家裏沒有個壯勞力,幹不了中人所那些苦力活,就靠她的小紅拉人拉貨賺錢。

賺的都是辛苦錢,不敢這麽花。

平時都是去買最次的黑面、黑菜團子,只圖能吃飽。

今天楊瓔珞難得大方一次,因為季星燃說可以給她爺爺奶奶找個差事,順便還能讓人幫忙看看她奶奶的眼睛。

楊瓔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信任季星燃,其實她這樣的處境,已經很難去相信一個人了。

但就是很奇怪,見到季星燃的時候,就天然有種想親近的感覺。

(季星燃:畢竟本城主魅力值1000+,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抗得了的!)

所以雖然心中猶豫,但她還是帶著爺爺奶奶來了。

倒是爺爺奶奶有些擔心,幾次問過她:“那季姑娘真是個姑娘家啊?怎麽聽你說的不太像啊?”

楊瓔珞回想一下:“雖然她比我還高一些,穿的衣服也是似男非女,身上還整天掛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應該是女的沒錯。”

她也沒想到爺爺奶奶居然會懷疑季星燃的性別。

還別說,季星燃一米七的個頭,看著真比好多瘦弱的男人都健壯。

楊奶奶還是有些擔心:“乖囡,咱們可以不喝豆腐腦,我這邊要是織布的活兒幹不了,我還能去接洗衣裳的活兒,乖囡囡你可千萬別被人騙了啊。”

老夫婦想了好長時間,都還是擔心人家是沖著楊瓔珞來的。

畢竟楊瓔珞雖然平日裏甚是強硬,但也是個漂亮的姑娘家,正當年紀,以前就有不少人打楊瓔珞的主意。

老兩口最擔心的就是自己拖累了孫女。

畢竟,哪有這麽好的事,西寧城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為啥就單幫他們這祖孫三人呢?

楊瓔珞的臉上也有些遲疑,半晌才說道:“算了,來都來了,一會兒等她來了再說吧。”

她覺得季星燃不像是騙她的,但她自己也說不明白季星燃為什麽會挑中她。

祖孫三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穿進了季星燃的耳朵裏。

沒法子啊,狩獵技能的提升,帶來的就是視力、聽力的一系列提升。

這會兒還早,野地上沒什麽人,楊瓔珞他們說的話,季星燃很難不聽到。

季星燃在旁邊稍微貓了一會兒,這才大步走過去,直接在楊瓔珞身邊坐了下來,沖她一笑:“早啊,楊姐!”

楊瓔珞臉上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楊姐?聽起來似乎沒什麽錯,但就是怎麽聽怎麽怪。

季星燃朝老杜他們招招手:“杜伯伯,給我也來一碗豆腐腦唄!”

老杜一看到季星燃就樂了:“喲,大小姐今兒也親自來吃豆腐腦了?”

季星燃笑道:“那可不咋地,百忙之中抽空來的。”

老杜嘿嘿一笑,給季星燃舀了滿滿一碗豆腐腦:“剛出鍋的,燙,要加糖不?”

季星燃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百寶袋:“放心吧,自己帶了!”

有了百寶袋,萬事不求人。

季星燃在身上那十七八個口袋裏摸了一通,摸出了一個小油紙包,裏面就是一撮紅糖。

其實她喜歡喝豆腐腦配白糖,但是奈何現在整個大虞朝都沒有提純白糖的技術,她還是得低調一點。

撒上紅糖,舀下一片豆腐腦來,吸溜入喉,大早上的來上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舒服極了。

季星燃滿足地瞇起眼睛,順嘴問楊瓔珞:“楊姐,你要不?加糖的好喝。”

楊瓔珞氣得把碗挪得遠遠的,一副要跟季星燃割裂的樣子。

楊瓔珞瞪季星燃——這人故意的!明知道她吃不起放糖的豆腐腦,還故意氣她!

季星燃卻是一拍腦袋:“哎喲,看我這腦瓜子,忘了忘了,真忘了,不是故意的。”

說完,笑道:“哎,別生氣嘛,就是開個玩笑,別氣別氣,大不了我把紅糖分你一半嘛,朋友之間,不要太嚴肅啦!”

她們家啥也不缺,她跟老爹娘親的小日子,那跟在現代沒什麽差別,要啥有啥。

季星燃解釋,但顯然楊瓔珞是不信的。

不光不信,還被氣到往自己碗裏狠狠舀了一大勺大醬,結果一入口,鹹得齜牙咧嘴的。

頓時氣得忍不住瞪季星燃:“都是你害的!”

季星燃一邊捧腹大笑,一邊說:“行行行,都是我害的,要不我再賠你一碗?”

“用不著!”楊瓔珞硬著頭皮吃了一大口,還要做出根本不鹹的樣子來。

楊爺爺跟楊奶奶在旁邊看著,笑得很開心。

他們如今就楊瓔珞這麽一個孫女了,因為平日裏一個姑娘家還要照顧他們兩個老的,所以性子強硬,要比別人多吃很多苦,多受很多委屈。

很少看到楊瓔珞跟同齡的女孩子打打鬧鬧,拌嘴的。

因為一般來說,要麽就是楊瓔珞有事求著別人,要委曲求全低聲下氣。

要麽就是要強硬起來,抵禦那些別有用心的壞人。

像今天這樣孩子氣地跟季星燃鬧騰,倒是很少見。

楊奶奶忍不住擦了一下眼角。

正跟季星燃鬥嘴的楊瓔珞立刻轉過頭來,語氣焦急:“奶奶,你怎麽了?是眼睛又不舒服了嗎?”

楊奶奶搖頭道:“沒又不舒服,囡囡別擔心我,你跟朋友玩兒。”

楊瓔珞見楊奶奶是真的沒事,這才放下心來。

但對朋友兩個字卻有些別扭,嘀咕道:“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怎麽會跟我是朋友。”

楊爺爺不讚同地搖搖頭:“囡囡,別這麽說話。”

孫女到底還是年輕了一些,雖然平日裏將他們兩個老家夥照顧得很好,但是於人情世故上,到底是差了一些。

楊瓔珞不明白,但他們老兩口心裏明白——季星燃剛才的一言一行,都是故意的。

故意做給他們老兩口看的,言語裏都是把楊瓔珞當好朋友,嘻嘻哈哈的那種。

而不是對楊瓔珞有所圖謀,想要騙錢騙人的那種。

其實老兩口在看到季星燃的時候,擔心就少了一大半。

看著這個比自己孫女還小兩歲的姑娘,實在是沒法相信她會是壞人。

而且看季星燃跟餛飩攤兒,還有豆腐攤兒上的人都相識,至少說明這人不是拐子。

沒有拐子敢這麽認人的。

季星燃一邊跟楊瓔珞鬥嘴,一邊喝完了一碗豆腐腦。

她心裏其實還想再吃一碗雞湯餛飩的,別說,這雞湯餛飩的湯底是沈慧心專門配的藥材湯包,煮出來的雞湯溫補益氣,一碗睡得香,兩碗精神好,連季星燃都甚是喜歡。

不過今天楊瓔珞在,季星燃就沒有去買了。

也許楊瓔珞不會知道季星燃是因為她跟爺爺奶奶才不去吃的,但季星燃自己依然想要小小地盡一下自己的心。

不故意刺激別人,或許也能算得上是一種美德吧。

季星燃今天要面試的三個人,其中兩人就是楊爺爺和楊奶奶。

季星燃問了兩人過往都是做什麽的,會些什麽手藝。

跟楊瓔珞說的大差不差,楊爺爺以前是做木匠活兒的,楊奶奶的紡車就是楊爺爺做的。

除了紡車之外,還會做犁,會打家具,會做木梯、木車,跟一些小玩意兒。

楊奶奶幹的活兒更多一些,洗衣做飯,縫縫補補,都會。

在他們家發達之前,老兩口就是一個幹木匠活,一個白天幫人洗衣服,晚上織布來掙錢的。

後來兒子“爭氣”了,在外面掙了大錢,也就不需要老兩口再做這些了。

但是老兩口一直放不下,還偷偷做。

也是因為這樣,手裏才攢了幾個銀子,想盡辦法帶上了,最後給楊瓔珞買下了這頭小毛驢。

老兩口又期待又緊張,可盯著季星燃,不敢喘氣。

楊爺爺顫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個木頭做的魯班鎖,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頭椅子。

十分不好意思地說:“年紀大了,去不得郊外砍大木頭了,就只挑著細碎的樹枝,做了兩個小玩意兒,季小姐,您看看。”

老人雖然嘴上說著不過是隨手做的不入眼的小玩意兒,但眼裏卻滿是期待。

楊奶奶也是,拿出一塊舊料子,十分忐忑地道:“季小姐,瓔珞回來跟我說了你要招工的事兒,我是想著要好好織一塊布,給季小姐看看手藝的,但……”

楊奶奶十分的羞愧:“我們剛來這裏,還沒有置辦上紡車……只有這塊料子,是我們一直帶在身邊的,舊了些,但您、您可以看看,我織布的手藝,不算差的。”

兩個老人充滿期冀地看著季星燃。

楊瓔珞在一旁悄悄紅了眼眶。

爺爺奶奶他們年紀大了,不管是狩獵還是服苦役,都做不了什麽,盡是被人嫌棄。

唯一能做的就是開荒,但是也不如人家壯勞力做得好。

開出來的荒地反而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莊稼都要收獲了,被別人一鍋端,他們都看到那幾個人的背影了,可是他們家就兩個老人,再就是楊瓔珞一個姑娘家。

老人家拼死拉住楊瓔珞,不讓她去追那幾個人——不是不氣憤,而是怕楊瓔珞追上去吃虧。

寧可不要莊稼,也不能讓孫女出事啊。

所以後來楊瓔珞也不讓他們老兩口出去開荒了。

開得了,守不住。

還不如拉拉人,賣賣水,好歹給的是現錢。

楊瓔珞平覆了一下心情,盡可能不卑不亢地看向季星燃:“季……小姐,你覺得怎麽樣?”

季星燃笑了一下:“楊姐!咱倆之間就別這麽叫了,爺爺奶奶也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季星燃,或者叫我燃丫頭也行。”

楊瓔珞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爺爺奶奶之前去找活兒幹,人家給不給幹的先不說,可沒幾個人看到頭發花白的老人過來,還能好聲好氣的。

大部分人都是直接不耐煩地轟人:“走走走!都這把年紀了還出來做什麽!別浪費我的工夫!”

光憑季星燃今天沒有對她爺爺奶奶有不好的語氣跟臉色,楊瓔珞心裏就已經很感激季星燃了。

她不指望爺爺奶奶能夠找到活兒,她一直想的都是自己多辛苦一些,別讓爺爺奶奶操心。

但是爺爺奶奶總想給她減輕一點兒負擔,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

只是這邊境不比家鄉,大家在這裏都是為了活著,可沒幾個人能雇人幹活的。

因而一直也沒找到差事。

季星燃全部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我覺得挺好的,爺爺的手很巧,這魯班鎖不是一般人會做的,這麽精巧,就是放在鋪子裏賣也可以了。”

楊爺爺笑道:“那可不敢,但是以前我幾個孫子孫女,從小玩的玩意兒,都是我做的……”

說著說著,楊爺爺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沒什麽比白發人送黑發人更令人悲傷的了。

季星燃趕緊岔開話題,說起楊奶奶織的布:“奶奶織布的手藝也好好哦!聽瓔珞說你們流放路上也走了好幾個月,來這裏都四年了,這料子雖然已經磨成這樣了,但還是能看出來之前的料子十分細密結實,不然也撐不了這麽久。”

“哎,哎,是,是。”楊奶奶高興地都結巴了。

她就怕這麽舊的料子那出來,遭人嫌棄。

季星燃笑道:“行了,我的面試就到這裏了,我對爺爺奶奶的手藝很滿意,想雇爺爺奶奶給我幹活,工錢有兩種計算方式,你們聽聽看,看哪種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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